1994年,郫县农科村。一个省委副书记,坐在乡间小院,端起农家饭碗,吃完放下,拿起毛笔,当着两百多位村民,三个字落纸。
没人知道,就是这三个字,后来会变成席卷全国的经济名词,让无数农民靠它脱贫致富。
这个人叫冯元蔚,彝名巴胡母牟。他的故事,远不止这三个字。
1930年农历六月廿四,大凉山西昌礼州。一声婴儿啼哭划破彝寨的寂静。这户人家,给孩子取了彝名巴胡母牟,汉名冯元蔚。
祖上是御封百户,隶属尼尼土司家支,听起来不错。但到了冯元蔚这代,家道早已败落。不到半岁,家里揭不开锅,母亲带着他和五岁的姐姐,先寄居三姨妈家,再辗转外婆家,一住就是十二年,才回到自己家。
六七岁跟私塾先生读《三字经》《百家姓》,十岁插班到羲农中心小学读四年级,成绩始终名列前茅。那时候的冯元蔚,大概自己都不知道未来会去哪里。
1935年,红军长征途经大凉山,冯元蔚才五岁。他记住的,不是战火,而是一个细节——红军战士借了冯家的门板搭桥,用完之后原物送还,一块不差。这件事很小,却在孩子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真正有力量的人,从不欺压普通百姓。
1950年3月27日,西昌解放。消息传来,冯元蔚没有犹豫,立刻赶到西昌报到,成为西昌军管会少数民族干部训练班的第一批学员。训练原定半年,三个月就被提前分配——凉山太需要会说彝语、懂彝俗的干部了。
刚参加工作,冯元蔚就接到一个没人敢接的任务:调解凉山黑彝罗洪阿子两家的械斗。
在当时的凉山,家支械斗是常态,有的延续数百年,死伤无数。官府来了也白搭。但冯元蔚没有摆官威,没有带队伍,一个人走进深山,坐到彝家的火塘边,用彝语一句一句说,说了几天几夜。最后两家握手言和,后来甚至结了亲家。他一战成名。但很少有人知道,他当时心里也没底,靠的只有一颗真诚的心。
1951年5月,冯元蔚被送到成都的西南民族学院深造。彼时学院刚筹建,只有64名教职工,第一期招500名学员,来自西南4省区24个民族。
院长王维舟亲自和大家一起扛砖修路。1952年,冯元蔚以优异成绩毕业,被留校工作。这一留,就是32年。
有人劝他别较真,大概整理就行。他摇头,只留下一句话:这些是彝家的根,不认真,对不起祖先,也对不起后代。
正是这份执念,让他在60年代初陆续整理出版了《勒俄特依》《玛牧特依》《妈妈的女儿》《我的幺表妹》等彝族民间叙事长诗,还合作出版了《大凉山彝族长诗选》《尔比尔吉》等。其中《勒俄特依》后来获国家社会科学二等奖。
1982年12月,冯元蔚正式担任四川省委副书记,分管民族事务。从学者到省级领导,身份变了,但他做的第一件事,还是下基层。
他走遍四川各个民族地区,走进偏远彝寨,看群众怎么生活,缺什么。那时候凉山很多村子,不通电,不通路,老百姓还在贫困里挣扎。有一次到昭觉县调研,看到孩子们坐在泥地上,没有桌椅,没有课本,用树枝在地上写字,他当场眼眶发红。回到成都,立刻协调部门,为彝寨修学校、配桌椅、送课本、选派支教老师。
然后就是1994年,郫县农科村的那一幕。
农民徐纪元在友爱镇农科村开了一家乡村饭店,想取个名字,一直没着落。有人推荐找冯元蔚。他特意赶到郫县,吃了一顿农家饭,看着院子依山傍水、充满田园气息,当场拿起毛笔,在两百多村民面前,写下三个字:"农家乐"。
谁也没想到,这三个字后来会成为中国农村一种新经济模式的专有名词,在全国遍地开花,无数农民靠它走上了致富路。冯元蔚事后只说:我只是想表达农民的喜乐,说到底,是老百姓自己的智慧,我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从领导岗位退下来,他没有闲下来。
2004年4月,正式退休。但"退休"二字,对他来说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干。
大凉山出来的彝家苦娃,用89年的时间,走完了一段别人走不完的路。他叫冯元蔚,彝名巴胡母牟。这个名字,值得被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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