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渡河畔，那位气宇轩昂的年轻统帅最后一次回望自己的残部，眼中没有恐惧，只有无尽的悲凉。他放下宝剑，独自走向清军大营，用生命换取部下的一线生机。这一幕，究竟是英雄的悲壮落幕，还是失败者的无奈投降？
今天要跟大家聊的这个人，在太平天国历史上堪称传奇——17岁出征，20岁封王，32岁凌迟就义，临刑时“神色怡然”，让刽子手都为之胆寒。
他就是翼王石达开。
关于石达开，历史学界吵了一百多年：他到底是个英雄，还是分裂太平天国的罪人？今天咱们就来扒一扒这桩历史公案。
先说说石达开为什么要离开天京。
很多人以为石达开是负气出走，其实大错特错。天京事变后，太平天国血流成河，杨秀清、韦昌辉两万多人被杀。石达开回到天京时，“合朝同举翼王提理政务，众人欢悦”。
但洪秀全是什么心态？这个人已经被权力斗争整出心理阴影了。杨秀清以前怎么对他的？逼他封万岁！现在石达开威望这么高，手握重兵，洪秀全能睡得着觉？
于是洪秀全干了两件事：第一，宣布“主是朕做，军师也是朕做”，把权力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第二，封自己的两个废物哥哥洪仁发、洪仁达为安王、福王，专门用来牵制石达开 。
石达开是什么处境？名义上是“提理政务”，实际上“主军政”的是安、福二王，他在朝中被架空，出城要被人监视 。更可怕的是，洪秀全对他有“阴图戕害之意”。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你是石达开，你怎么办？
摆在面前有三条路：第一，坐等被杀；第二，搞政变推翻洪秀全；第三，离开。
坐等被杀？石达开不是傻子。搞政变？部下确实劝过他“废天王于深宫，诛诸洪于列朝” ，但石达开拒绝了。他是一个深受儒家忠君思想影响的读书人，脑子里装的是 “君为臣纲”、“忠孝节义”。让他学曹操，他做不到。
他选择了第三条路——出走。
走之前石达开说了句话：“忠而见逼，死且不明。” 这八个字，道尽了多少无奈！
石达开离开天京后，干了什么？
有人说他分裂太平天国，另立中央。证据是什么？有人说他的告示末尾署了“太平安国”年号 。
更关键的是，洪秀全后来怎么对石达开的？洪秀全和幼天王在后期诏旨中，仍称石达开为 “达胞”、“达叔”。如果石达开真是叛徒分裂分子，洪秀全能这么叫？
那石达开的远征，到底有什么意义？
第一，客观上牵制了清军主力。
石达开转战南方十余省，“行程约五万余里”。曾国藩被他打得几次想跳河，清廷被迫调重兵围追堵截。这为谁创造了机会？为陈玉成、李秀成在安徽、江苏战场的反攻创造了条件 。第二，保留了革命火种。
有学者指出，石达开远征军最多时超过20万人，这不是他一个人的军队，而是大批太平军将士 “群众选择领袖”的产物。如果这些人留在天京，可能在天京内讧中再次被杀，反而损失更大。
第三，推动了西南地区的反清斗争。
石达开的远征确实也有致命的问题。最大的问题叫 “流寇主义”。
曾国藩对他的评价一针见血：“无老巢以为粮台，粮米须掳，子药须搬，行且自疲于山谷之间。”
什么意思？打下一个地方不建立根据地，不要后方，打完就走。今天在江西，明天去浙江，后天又跑到福建。部队得不到休整，粮草弹药没有稳定来源，全靠抢。这种打法，短期可以，长期必败 。
更严重的是，1860年发生了 “朱衣点等67将带走精兵十万，万里回朝”的事件 。这些人不愿意跟着石达开在西南山区打游击了，想回天京。一下带走十万人，石达开的军力从此一蹶不振。
然后是战略决策失误。
石达开执意要入川，要打成都。但四川是什么地方？清军的战略要地，骆秉章带着湘军重兵把守。石达开四进四川，四次受挫 。
最致命的是1863年5月的那次决策。石达开率军到达大渡河南岸的紫打地（今石棉县安顺场）。当时对岸没有清军，他下令准备船筏，第二天渡河。但当晚天降大雨，河水暴涨，无法行船 。
三天后，清军赶到，严密布防。太平军被困在狭长的河谷地带，前有大渡河，左有松林河，后路也被土司切断 。石达开多次组织抢渡，损失惨重。粮草吃尽，军心动摇。
最后，他做了一个让后人争论不休的决定：自投清营，请求以自己的性命换取部下的生路。
经谈判，清军同意遣散四千人。石达开带着两千将士进入清营，随即被押往成都。剩下的两千人，全部战死 。
1863年6月27日，石达开在成都受审。公堂之上，他慷慨陈词，主审官崇实被他问得哑口无言。随后，他被凌迟处死，身受千刀万剐，至死默然无声。
石达开远征，是英雄壮举还是自杀式分手？他既是英雄，也犯了错误，但归根结底，他是个悲剧英雄。
他错在战略失误，错在没有建立根据地，错在过于理想化地相信清军的承诺。但他没有背叛太平天国，没有投降变节，他用自己的死换来了四千部下的生。
石达开的出走，逼洪秀全撤了安、福二王的王号，稳定了政局；他的远征，牵制了清军主力；他舍命全军，确确实实保全了四千人。这些效果，都是好的。
更重要的是，他的精神影响了后世。辛亥革命志士把他当作榜样，朱德总司令年轻时因为读了他的故事投身革命 。一个能让后人如此敬仰的人，能是罪人吗？
石达开死后，大渡河水依旧奔流。那场百年不遇的暴雨，那个错误的决策，那些战死的将士，都已沉入历史深处。唯有“奇男子”三个字，永远刻在了史册上。
也许，石达开的悲剧告诉我们：在历史的夹缝中，有时候英雄能做的，只是选择一种体面的方式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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