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0年年初的福州城,夜里河风很硬,江面上灯火稀稀拉拉。福建省政府大院里,却是彻夜不眠。几名高官被绑票,外边的部队打进城来,电话线时断时续,省主席杨树庄只留下了一句“只能求援”,就让参谋把电报发往闽北,收信人是一个名字有些陌生、却马上要改变福建北部局势的人——刘和鼎。

这时的他,已经不是当年在北洋军里被人踢来踢去的小参谋,而是手握一个整编师、盘踞闽北的地方实力派。更有意思的是,这支后来在福建北部称王称霸的军队,却几乎是清一色的安徽兵。一个安徽军人,如何在闽北站稳脚跟,从边缘部队一路混成“土皇帝”,再到抗战、内战中屡次改头换面,最终在1949年以一个完整师的建制加入人民解放军,确实值得细细捋一捋。

一、出身仕宦之家的小军人,几度沉浮后握兵自重

刘和鼎生于1894年,安徽合肥人,字波鸣。家里不算寻常人家,祖父做过清朝封疆大吏,属于标准的旧官僚家庭。父亲没什么出息,一辈子活得有点“纨绔”的味道,这种家庭氛围,既给了他读书习武的条件,又让他从小见惯官场和权力,不太“老实”。

1911年辛亥革命爆发时,他还在军校读书,就投身安徽革命派组织的“淮上军”,算是站在了清末革命一边。民国建立后,他又进入北京陆军第一预备学校,随后考入保定陆军军官学校第三期。保定三期在当时很有名,后来新桂系大将白崇禧就是他的同学,两人还曾同住一间宿舍,一个睡上铺,一个睡下铺。这个细节看着普通,实际上在军阀混战年代,老同学、老乡关系经常能救命、能换前途。

1916年,他从军校毕业,被分配到长江上游总司令部任上尉参谋。听上去官不算大,也不算太小,问题在于,他是“革命军”出身,混进了以北洋嫡系为主的体系,自然不受待见。上级部队嫌他“来路不正”,于是你一句我一句地往外推,他被轮流调往湖南、四川、福建、安徽等地服役,相当于被踢皮球。

不过,北洋军内部虽然排斥他,却不能否认他业务能力还算扎实,升迁一路没怎么耽误。到了1925年,他已经混到中校军衔,在安徽陆军第二混成旅当参谋长。从“淮上军”到北洋系统,从上尉跑到中校参谋长,这十来年里,他的路子并不算风光,却打牢了一个基础——对各地地形、军队习气、官场门道,都摸了个七七八八,这为他后来在闽北扎根,埋下了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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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局势从来不会让人安稳太久。北洋奉系军阀张宗昌为了支援孙传芳,率兵南下,听说合肥城有部队起义后,迅速包围。独立第五师被困城中四十多天,局势非常紧张。刘和鼎作为参谋长,跟马祥斌一起死撑到底,直到友军赶来解围。守城是硬仗,命保住了,还算立了功。这一仗过后,独立第五师被扩编为暂编第十一军,下辖三师六团,刘和鼎顺势升任军参谋长,军衔、资历又往上挪了一格。

暂编第十一军扩编后,收编了不少投降部队,包括张宗昌部将张敬尧、袁家骥的部队,改称教导第一、第二师。纸面上声势浩大,内部却埋下祸根。1927年夏,部队奉命北上,打到山东济宁时,突然遭遇北洋军反扑,被迫退守毫县。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张敬尧、袁家骥曝出“诈降”真面目,先绑走马祥斌,再倒向张宗昌。

军心一时大乱,剩下的张敬芝、阎统贯商量后,只能推举熟悉情况的参谋长刘和鼎接任军长。这次“被架上去”,看似是无奈之举,但对他来说,是第一次真正握紧军权的机会。接手一看,麾下只剩四个团,纸面上的第三师干脆跑没影了。他立刻做了一个非常实际的决定——缩编,把番号改回独立第五师,放弃虚胖的“军”架子,保住还能掌握的实在兵力。

为了防止“被吃掉”,他选择找靠山。当时新桂系第七军驻扎安徽,他想起了在第七军担任作战科长的同学兼老乡刘尚志,通过他向新桂系主将李宗仁发电报告急,希望投靠。很快,刘尚志被调来第五师当参谋长,独立第五师也顺势挂上了新桂系的招牌。说白了,这一步,是从北伐体系里的“杂牌”,又挂靠到了李宗仁、白崇禧这一派。

1927年冬,新桂系与湘军第二、六军一道西征,打垮了唐生智控制的武汉政权。独立第五师跟随作战,先入宜昌,又转战湘北。表现尚可,新桂系第十九军军长胡宗铎就让这支部队留守宜昌,掌握鄂西十八县军政大权。刘和鼎等于是第一次尝到了“半个土皇帝”的滋味,权力、地盘都握在手里。

不过,新桂系集团对这支“外来投靠”的安徽部队始终不放心,为了控制它,以扩编为名,将原北洋军第七师吴新田残部、第十九路军部分部队等塞进来,把独立第五师改称第五十六师,又派出新桂系悍将、号称“小张飞”的张义纯出任师长,刘和鼎只能当副师长。更微妙的是,张义纯还是他的表亲。桂系算盘打得很清楚:有亲戚关系,表面上不会闹大事,实权却转到了桂系人手中。

从这一步看得出,刘和鼎虽然将部队拉进了新桂系“体系”,但根子始终不在桂系那边,他和手下的安徽骨干,都清楚自己的位置——外来户,随时可能被削权。

二、从“表亲师长”到闽北“土皇帝”,第五十六师的势力扩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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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9年春,蒋桂战争爆发,蒋介石和桂系撕破脸,新桂系败势明显。刘和鼎看得很明白:靠在桂系这棵树上,风向一变就可能被连根拔起,是个危险位置。他悄悄酝酿动手,借团长蒋炎带头,串联全师官兵,在驻地贴出“打倒张义纯”的标语。张义纯从武汉开会回来,一看局势不对,立刻跑路。这一招可以说是“倒戈不流血”,既赶走了桂系空降的师长,又避免内部大打出手。

消息传到南京,蒋介石对这出戏很感兴趣。一个桂系系统的师,居然主动把桂系师长赶跑,这对他削弱新桂系实力是再好不过的事。他顺水推舟,承认刘和鼎“官复原职”当第五十六师师长,还下命令调这支部队去闽西对付朱毛红军。

1929年8月,第五十六师的师部和一部分旅乘轮船到厦门,再转汽车进闽西永定、龙岩一带,和红军打了几次遭遇战,互有损失,但总体上没占到什么便宜,倒是因为水土不服,损失了上千名士兵。更糟糕的是,此前留在安徽的第168旅,在石友三叛变时被缴械带走,只剩一个空番号。为了保住这块牌子,刘和鼎、刘尚志在南京费了不少口舌,才让蒋介石答应保留。随后,刘和鼎又跑回安徽老家,靠着个人关系和乡党网络,重新招募大批安徽青年填补缺额,这也使得第五十六师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保持着“安徽班底”的特点。

1930年年初,福建省局势突然失控。闽北地方武装头目卢兴邦、卢兴荣兄弟绑架省政府六名高官,还派兵攻打福州,想趁乱夺取福建军政大权。福建省主席杨树庄在无奈之下,只能向第五十六师求援。

第五十六师毕竟经历过军阀混战,是正儿八经打过大仗的部队,装备和训练水平都不是地方团练能比的。进驻福州后,在几次交锋中就把卢兴邦部打回闽北老巢。杨树庄以为解决了眼前麻烦,却没想到,来的是更难应付的角色。部队逼近卢兴邦根据地外围后,刘和鼎突然“按兵不动”,一边拖延,一边通过中间人向省政府开价。直到省里同意拨付五万元,他才继续推进。

这五万不是小数,在当时已经是一笔“天价”。靠着这场“讨伐”,第五十六师借机插手闽北各县军政事务。除卢兴邦老巢尤溪、沙县、永安一带外,闽北二十多个县大多落入他的势力范围。他也就顺理成章取代卢兴邦,成为新的“闽北王”。

地盘有了,钱也开始源源不断流入。蒋介石此时对江西苏区发动第二次“围剿”,第五十六师奉命参加,以五个团兵力驻守将乐、建宁、泰宁等地,号称是“围剿主力”之一。表面上看,这似乎是蒋介石对他有所倚重,实际上,既是使其牵制红军,也是防止他在福建独大,一举两得。

1931年5月,红军由防守转入反攻。第五十六师还没完全弄清变化,就得知红军先头部队突然出现在建宁城外。第二天一早,红军自北门发起攻击。建宁守军本就兵力分散,加上战斗素质远不如红军,打到下午两点左右,城防已经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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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和鼎在混乱中与第167旅旅长刘尚志失去联络,被迫带着警卫营从东门突围。负责掩护的第336团团长汤霖和警卫营营长朱瑜在激战中阵亡,他只带着参谋处长甘复、建宁县长马鸣鸾和十几名亲兵逃出重围。等回到安全地带,统计战损才发现,原本五个团的兵力,只收拢到五百多人。

这一仗,对第五十六师来说是沉重打击,对刘和鼎本人更是心理上的重创。据记载,他在得知损失情况后情绪失控,当场痛哭,拔出手枪准备自尽。随从副官尚永春眼疾手快,抱住他抢下手枪,再加上部下苦劝,他才熄了轻生念头。这一场建宁溃败,让他看到,这支靠安徽兵撑起来的部队,在真正高强度的遭遇战中,面对经验丰富、组织严密的红军,差距大得惊人。

战后,他只得再次回安徽老家招兵,把老乡、亲戚关系几乎用到极限,才把部队补到一个像样的规模。就是在这个当口,1931年9月“九一八事变”爆发,东北沦陷,局势骤然紧张。蒋介石以“共赴国难”为名削减杂牌军军费,第五十六师每月经费从二十八万元锐减到七万元。这种幅度的压缩,几乎等于“自谋生路”。

没钱就得自己想办法。刘和鼎在闽北各条河道中开征“护航捐”、“木排捐”,对来往商船、木排收取费用,并默许当地土豪劣绅发展黄、毒、赌,作为黑白两道的“保护伞”。这当然让百姓叫苦不迭,却迅速积累了可观的资金。两年多时间,第五十六师就攒下百万元以上的结余,在那个年代,这相当于一支中等规模军队几年的军费。

这种盘剥式经营,也让这支“安徽师”在闽北越来越被视为外来压榨者,地方民怨很重,埋下不少隐患。

三、闽北“土皇帝”的抗战角色与黄河决堤,建制一路改头换面

1933年8月,中央苏区红军东路军入闽作战,第五十六师防守的将乐、顺昌、延平三城被红军包围。三处中,以顺昌的战斗最为激烈。红军围困顺昌达三十九天,城内粮食见底,士兵、百姓皆处困境。

刘和鼎早有防备,在建瓯县城郊修了一个小机场,又向南京借来四架小运输机,每日向顺昌城内空投大米、麦片、饼干等物资,勉强维持守军士气。这种办法在当时并不多见,属于较早利用空运补给前线的例子。顺昌最终没有失守,负责守城的第三三一团团长冯邦帧立下功劳,后来升任第166旅旅长,抗战期间再接任第五十六师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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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年11月,驻闽西、闽南的第十九路军在福州举起反蒋旗帜,成立所谓“人民革命政府”。第五十六师名义上受第十九路军节制,福州方面也向刘和鼎发出委任状,希望他支持“闽变”。但双方心里都清楚,那只是一形式。他与蒋介石的关系,反而因为此前的“反桂投蒋”而有了基础。

蒋介石急于平定“闽变”,便提拔刘和鼎为第三十九军军长,兼讨逆军第九纵队总指挥,对于多年谋求“军长”头衔的他,这无疑是巨大诱惑。他也毫不犹豫地向南京靠拢,甚至同意让蒋军主力伪装成第五十六师旗号,在闽北山区迅速穿插,便于对“闽变”军事集团形成包围。

在平定闽变的战斗中,第五十六师确实出了一份力,派部队协同宋希濂率领的第三十六师攻打延平,俘虏了第十九路军师长司徒非。随着红一方面军主力长征离开,闽北的红军游击队力量削弱,第五十六师被留在闽北,配合浙江保安部队围剿黄道、黄立贵所领导的游击队。

不过,由于第五十六师官兵多为安徽人,与当地百姓语言不通,再加上长期以来在地方横征暴敛,既不得人心,又缺乏精确的地方情报。到1936年9月被调离闽北时,这些年“围剿”的战果并不显眼。闽北这块地盘,是它发迹之所,也是它声名狼藉之地。

1936年秋,第三十九军(实际仅辖第五十六师)被调往长三角地区,承担修筑防御工事的任务。转眼到了1937年7月,全面抗战爆发,淞沪会战成为全国关注焦点。第三十九军奉命开赴淞沪战场,负责浏河口、罗店一线防务。

从战况来看,日军攻击火力集中在部分要点,并未把第五十六师作为最主要打击目标,因此该师损失相对较小。但也因为前线伤亡惨重,上级不得不从各部抽调兵力支援。第五十二师几乎打残,左翼军司令张发奎从第五十六师抽走两个团补充前线,使刘和鼎手下只剩四个团。此后补入的士兵,多为襄枣地区的湖北新兵,安徽老兵比例逐渐下降,部队内部成分开始多元化,原先“安徽帮”特色被冲淡。

1938年夏,为阻止日军继续沿平汉线和陇海线深入,中国军队最高统帅部做出了一个极具争议的决定:在河南中牟附近的黄河花园口炸开堤坝,以洪水阻挡日军南下。这一行动直接改变了豫东、皖北等等大片区域的地理和民生,历史影响极大。

执行这一任务的,正是第五十六师和新第八师蒋在珍部。第五十六师负责部分警戒协调,新八师则以平射炮直接轰击堤坝。最终炸口成功,黄河改道,大片中原土地成了泽国,新八师被历史记为“黄河决堤事件”的直接执行者。第五十六师虽然未扣上“头号罪人”的名头,却因参与行动,事后得到三千元秘密奖励。这笔钱,在账目上自然不会明写缘由,却足以说明当局对他们“配合”的态度。

抗战中后期,第五十六师的情况越来越尴尬。安徽大部分成为敌占区,原先赖以为本的钱粮、兵源都被切断,战斗力明显下滑。为了维持第三十九军的架子,1940年,蒋军将第一补训处改编为暂编第五十一师,师长是黄埔一期的贺光谦,然后交给刘和鼎统一指挥。名义上力量增加,实际上,各师兵员质量参差不齐,补充又时断时续,战斗力已不复闽北时期的那种“地方强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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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河南、湖北战场上又辗转了三年后,1943年,新桂系势力卷土重来,对杂牌部队整编吞并。第三十九军归入新桂系系统,刘和鼎表面上升任第二十一集团军副总司令,实则被架空。他不甘心成为“挂名长官”,干脆以进陆军大学进修为由,离开部队把军长位置交给老搭档、亲戚刘尚志。

四、改编、北平起义与解放军序列里的“第五十六师旧部”

说完人,再看这支部队的“番号命运”。

抗战胜利前夕,第三十九军军部和暂编第五十一师相继被裁撤,大量官兵被编入第五十六师,使其在人数上又膨胀了一阵子。此后,第五十六师的番号归入国民党嫡系第九十二军序列。纸面上,它从安徽出身的“杂牌”,变成了编制上的“正规嫡系”,但资历问题、兵员来源问题一直没完全解决,在国民党军队内部,仍属战斗力偏弱的一类。

解放战争爆发后,第九十二军被调往华北战场。由于第五十六师多年来战力不强,更适合扼守交通线、扮演后方守备角色,上级一般不会把最激烈的正面会战任务交给它。这既是对其能力的判断,也反映出国民党在华北兵力调配时的现实考虑。

1949年1月,北平和平解放。第九十二军及其第五十六师在傅作义部队的总体安排下宣布起义,整建制接受人民解放军改编。这支在军阀时代起家、转战安徽、福建、河南、湖北等地,几度改换门庭的安徽小军阀武装,终于以一种相对完整的姿态,结束了国民党序列中的历史。

北平起义后,第五十六师被改编为中国人民解放军独立第五十五师。这个新番号虽然只存在了不长时间,却完成了一个关键任务:将这批原国民党旧部在纪律、组织、政治教育等方面,逐步纳入解放军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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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5月,独立第五十五师再次被拆分编入解放军第六十六军各师之中。士兵与军官根据需要被分别分配,这支旧日“第五十六师”的人马,就这样分散在新的建制当中。到了1950年,第六十六军的部分部队参加了抗美援朝作战,许多出于安徽、又在闽北混迹多年的老兵,已经穿上了志愿军军服,在朝鲜战场上以全新的身份出现。

从时间线上看,这支部队从1910年代刘和鼎踏入军界,到1949年改编为解放军,再到1950年前后部分旧部参加抗美援朝,整整跨越了三十多年。期间经历北洋、北伐、蒋桂战争、围剿红军、“闽变”、全面抗战与解放战争,几乎每一次大的历史拐点,都能看到它模糊的身影。

如果把目光收窄,只看第五十六师在福建北部的那段岁月,会发现几个颇耐人寻味的特点。

一是这支部队的“异乡性”。骨干大多是安徽人,却在福建北部长期驻扎、抽税、征兵,与当地民众保持着一种既压迫又疏离的关系,语言不通、风俗不同,使得它很难真正融入地方社会,只能依靠强制手段维持统治。

二是典型的民国军阀式生存方式。中央给的钱不够,就在地盘上开捐、纵容黄赌毒,表面上响应“围剿”“抗战”等中央号召,实际上兼顾自身利益,能躲则躲,能赚则赚。比如五万元“讨伐费”、百万元“积储”,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三是其建制之“顽强”。许多地方军阀武装,在军阀混战中被消灭、吞并,番号早早消失。而第五十六师却先后被纳入桂系、中央军、再并入桂系、最终改编为解放军单位,建制始终没有在战场上被一笔勾销,这在同类部队中确实不多见。

如果说刘和鼎有什么过人之处,那便是不管站在哪一边,都能找到一个“活下去”的缝隙。他既不是那种叱咤风云的一线名将,也谈不上有什么宏大抱负,却能在大动荡的时代里,把一支从北洋体系里流出来的部队,带到了1949年的北平城下。这种“顺势、趋利、保身”的风格,在军阀群像中并不少见,但经过多次改编仍保持相对完整的部队,毕竟只是少数。

至于第五十六师的官兵,当初从安徽乡间被拉出来时,很难想到,自己会在福建山地、上海前线、河南黄河边、华北平原乃至朝鲜战场上辗转一生。对他们而言,番号换了几次,旗帜换了几面,真正贯穿三十多年的,是军旅生活本身,以及在一次又一次被动选择中的随波逐流。这种命运,既是那一代人的缩影,也是民国军阀部队从兴起到消散的一个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