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阳重伤之后,王平河把他接到了杭州那家私立医院。
医院的外科、神经科都是顶尖水准,四个多月里,王平河在杭州与昆明之间来回奔波,从未断过。如今东阳的胳膊虽未完全痊愈,却已好了大半——右胳膊成功接回,从前完全使不上劲的左胳膊,也终于能勉强发力。
这一天,医院的副院长给王平河打来了电话。
“平河啊。”
“哎,大哥。”
副院长问:“你忙不?”
“大哥,我不忙。”
“你要不忙,这两天抽空来趟医院吧。”
“怎的了?”
“你那好哥们,就是好几个月前送来的那个东阳,我看现在恢复得差不多了,他自己也急得不行,总说在这儿待着没意思,想回家。我们昨天给他做了全面体检,剩下的只要慢慢静养就行,确实不用再住院了,你回来瞅一眼吧。”
“好嘞,大哥,我马上买机票,明天一早准到。”
“那行,就等你回来,咱细唠。”
“好。”
王平河撂下电话,立刻打给了于海鹏。
“鹏哥,东哥能出院了,恢复得不错。我这就回杭州,明天去医院接他。”
“真的?那太好了!”于海鹏语气里满是欣喜,“兄弟,你先回去,我现在还在香港,最快也得二十天才能签完合同。等我签完合同,立马回去看他。”
“行,我就是跟你说一声,你别担心。”
“不担心,不担心!这可是近半年来,我于海鹏听过最好的消息!你先去忙,等我忙完,就去贵阳看他。”
“好嘞,鹏哥。”
第二天上午,王平河准时赶到了医院。一上楼,就看见东阳在走廊里自己溜达,他媳妇陪在一旁。
“东哥!”
“哎呀,兄弟!”
“嫂子,你好。”
嫂子一看,“哎,平河来了。”
王平河走上前:“东哥,看你这状态,没事了吧?”
“没事了没事了!你看,高抬腿、小跑大跳都没问题,肩膀轻微活动也不疼了。大夫说,我现在回家静养就行,我琢磨着,不如早点回去,在这儿待着一点意思没有。你嫂子陪着我,也跟着着急,而且这一晃好几个月,也没给学生上课,也放心不下孩子。家里那几个小老弟倒是给安排好了,但孩子上学的事,还是得我回去盯着。”
“东哥,院长都跟我说了,昨天体检也做完了,没问题。那咱今天就研究出院,我送你回去。对了,还有个事跟你说。”
“你说。”
“鹏哥的意思是,你就别回去了,留在杭州。你相中哪个门市、哪个地段,老弟我送你一个,咱哥俩在这儿做买卖。另外,鹏哥也说,叫你去山西。”
“兄弟,哥明白你们的好意。我要是有这个心思,也不会等到今天,早就领你嫂子回山西了。我是真不想再混了,你就别难为哥了,这事咱不唠了。”
“那在杭州做买卖不行吗?这地方不比你老家强?”
“老弟,赚钱的地方多了,繁华高端的地方也多,但哥不喜欢。你就让我回去吧,我跟你嫂子过点太平日子,就觉得特别舒心。”
“行,东哥,那我就不劝你了。”
王平河转头看了一眼嫂子,之前没太留意,此刻才发现,她的脸色比半年前差了太多。他虽不会看相,但一眼就能看出不对劲——尿毒症本就是不治之症,严重的时候每个星期都得透析。如果换肾,那根本不是普通老百姓能承受的。嫂子的头发也变得格外稀疏,都能看到头皮了。
嫂子说:“平河,你也别担心,我自己的身子我清楚。前几天副院长过来,看我脸色不对劲,让我去检查,我没去,我自己的情况,我心里有数。孩子现在还小,才八岁。我现在就一个愿望,我撑到他十八九、二十来岁,看着他长大。”
东阳皱着眉打断她:“别胡说八道!将来你还得当奶奶,我还得当爷爷呢。我不求咱俩活多大岁数,只要能看着咱孙子、孙女出生,我这辈子就知足了,不用活太久遭罪,你说是不是?”
“对对对,东哥说得对,一定能如愿。那咱收拾收拾?晚上我安排你们吃饭。”
“不吃了,我想孩子了,急着回去。要是今天能出院,我今天就想走。我自己回去都行。”
“别啊,我送你,我亲自送你。”
“那行,那就麻烦你了。”
王平河摆了摆手,喊来护士安排出院事宜。住院费不算便宜,但老万早就结清了。当天下午,王平河亲自开车,送东阳夫妇回贵阳。一路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嫂子靠在座位上睡着了。
东阳看向王平河,轻声说:“平河,今天咱哥俩车里没外人,我跟你说句心里话。我一直不知道你在云南主要忙什么,你要是不方便说,哥也不追问。”
“也没什么不方便的,说白了,就是给有钱老板看家护院,没别的。”
“那哥跟你说一句,你能听进去就听,听不进去就当哥放屁。”
“哥,你说。”
东阳说:“做人,最重要的是问心无愧,对与错都不重要,只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就好。社会上的事,别太在意别人怎么样,一时的风光、一时的落魄,都不算什么。只要对得起哥们、对得起兄弟,记得那些帮过咱的人,到什么时候在社会上都能立得住脚。哥也能看出来,你是个重情义的人,哥心里有数。”
“哥,我明白,你放心。”
“明白就好,哥就没别的嘱咐了。”
一路上,两人说说笑笑,都是些闲家常,气氛格外融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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