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11月15日,淮河上空阴云低垂,南京国防部内的气氛比天气更沉重。三大战役的硝烟逼近长江,战报一沓又一沓送到蒋介石面前,高层会议几乎天天连轴转,却迟迟定不下最后的退路。就是在这种风声鹤唳的时刻,一张写着“台湾”二字的单页,被递到蒋介石案头,随后彻底改变了国民党政权的走向。
国民党原先摆在桌面的后撤方案不止一个。西南山区地形崎岖、大河深谷,若筑防御体系,外人看来颇有“东方巴尔干”的味道;海南岛离大陆太近,面积又小,真要固守,很难指望它撑起“复国”理想。台湾当时不过是“候补选项”之一,既偏远又陌生,甚至连一些中央委员都没去过。可形势如大厦倾坍,任何梁柱都显得珍贵。
12月初,蒋介石再次约见被誉为“中华地理活字典”的张其昀。两人同是宁波籍,颇有私谊。书房里,张其昀行礼后开门见山:“委员长,再拖就来不及了,惟有海峡天堑,可保残山剩水。”这句话后,他摊开亲自绘制的台湾地理与航线示意图,从基隆港一直比划到高雄。蒋介石眉头紧锁,沉吟良久,才吐出一句:“好,你说原因。”
张其昀分析共五点。第一,海峡宽阔,解放军短期内无可用舰机;第二,美国把台湾当作西太防线的门闩,势必插手;第三,岛上有耕地七十多万公顷,可自给;第四,中共在台湾基层力量薄弱;第五,日治五十年留下的电力、铁路、制糖、制盐体系,可直接接管。陈述完毕,他补上一句:“西南若失,尚可再争;若海岛有失,便无回旋。”
这番话与蒋经国此前向父亲的汇报不谋而合。1949年1月,蒋经国陪同父亲赴溪口短暂“养疴”时便提到:“台湾可信,西南可守却难复兴。”父子交谈无人旁听,只留下模糊一句:“东山再起,需有东海作屏。”此后,老蒋开始默默调集资源。
其实早在1945年10月,台北中山堂的受降典礼刚落幕,蒋介石就派遣浙系旧部陈仪任台湾行政长官。陈仪行事多算少亲,结果在1947年爆发的“二二八”事件中处置失当,激起岛内群情,遭到紧急撤换。蒋介石痛定思痛,决定用绝对信得过的人马。1948年12月,陈诚从东北战场败撤后,被任命为台湾省主席兼警备总司令,辅以蒋经国主抓党务,两人一文一武,形成了“父子加班底”格局。至此,台湾已被悄然纳入蒋氏家族的核心势力范围。
与此同时,上海、南京的中央银行金库进入“封箱”状态。整装打包的黄金、外汇券和无价文物,以军舰、专列和民航机秘密南运。统计口径不一,学界普遍估算至少四百万两黄金跨海到台,为后来“外汇存底”埋下种子。南京城内,对这一切心知肚明的人极少,外界只隐约听说有“大宗文物南迁”。
1949年4月21日,人民解放军百万大军渡江。三天后,南京城防司令部宣布撤离。临行前,蒋介石对侍从长说了一句:“中枢不可再走下坡。”随即登上“太康”号驶向基隆。自此,他与大陆的距离愈行愈远。
解放军并非没有考虑过“先台后西南”。同年5月,曾任陆大教育长的杨杰以私人身份致函中共中央,直言“夺岛为上策”。信中判断:只要海峡被国民党占住,哪怕大陆全胜,仍旧尾大难去。意见被详细转呈,但当时海空力量几近于无,解放军只能将主攻方向锁定西南。时任海军筹备处处长的萧劲光后来回忆:“那时连一艘成气候的登陆舰都没有,只能望海兴叹。”
6月,上海吴淞口一场并不引人注目的小行动,将不到一个团的水兵送上崇明岛,证明解放军有勇气,却拿不到制海权。毛泽东在北平得知此情后批注:“慎之,慎之。”数周后,国民党在台湾进行“剿共清乡”,大规模摧毁地下组织,岛内红色力量顿时陷入沉寂,解放进程就此被拖慢。
1950年6月25日,朝鲜半岛战火骤起,美第七舰队进驻台湾海峡。时任外交部长叶公超向蒋介石禀报消息,后者长舒一口气:“天佑吾党。”从此海峡形势急转,跨海作战更添荆棘。
回头再看,张其昀的“孤岛自保论”让国民党残存政权得以苟延三十余年;而在他之前,陈仪与陈诚的相继执政则为蒋氏父子打下了组织、经济与军事基础。这一连串人事布局与战略抉择,最终汇聚成1949年12月10日那趟飞往台北的“专机”,也让近现代中国的版图留下了一处悬而未决的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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