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她都认了,还不快把她拖下去!”
父亲铁青着脸挥手:
“来人!绑了这个孽障,送去大理寺问罪!”
两个侍卫冲上来,按住我。
唐娇娇站在高堂上,看着被按住的我,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弧度。
“各位都听见了吧,这一切都是她……”
就在这时,她的笑容凝固了。
“啊!”
她猛地捂住肚子,惨叫一声。
大红的嫁衣裙摆上,洇开了一片刺目的暗红。
血,顺着她的腿,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
“娇娇!”
顾南渊赶紧冲上去抱住她。
满堂宾客惊骇后退,一片混乱。
就在这时,大门猛地被人从外面撞开。
一队带刀官差鱼贯而入,为首的太监尖着嗓子,声音盖过了所有人的尖叫。
“圣旨到——!”
苏公公手捧明黄卷轴,扫了一眼满地狼藉与混乱的喜堂,眉头都没皱一下。
“侯府上下、相府沈氏一门,接旨!”
顾南渊抱着唐娇娇不敢松手,父亲和母亲如梦初醒,慌忙跪了下去。
大哥扔了佩剑,跪在最前面。
苏公公展开圣旨,尖利的声音回荡在死寂的喜堂中。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十五年前宫变之夜,皇后嫡出长公主为奸人所害,流落民间。经暗卫查证,相府养女沈芙,实为朕之嫡长公主。”
“着禁军即刻护送公主回宫,不得有误。钦此。”
跪在地上的每一个人,都像被雷劈中了一样。
父亲的脸从铁青变成惨白。
母亲的身子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
大哥猛地转身,满眼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唐娇娇疯狂地摇头:“不可能!不可能的!她怎么可能是公主!”
“一个被捡来的野丫头,怎么可能是天家血脉!”
话音未落,喜堂外涌进了一队全副武装的禁军。
为首之人按刀而立,身后是一顶金顶銮驾。
銮驾帘子掀开,一个身着凤袍的女人快步走了下来。
皇后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我身上。
落在我胸口那个还在往外冒血的剑伤上,她的脸一下子白了。
“昭儿……”
她叫的不是沈芙,是我的本名。
她扑过来,双手颤抖地捧住我的脸。
“我的昭儿……”
她的眼泪砸在我的伤口上,烫得我一抖。
“十五年,整整十五年,母后找了你十五年。没想到你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当年宫变,逆贼冲进坤宁宫,乳娘抱着你从暗道逃出,从此杳无音讯。”
“母后派了三百暗卫,翻遍了大齐十六州,查了无数条线索,每一条都断了。”
“直到半月前,暗卫在相府查到了乳娘留下的信物。”
她说到这里,声音已经完全碎了。
“我的女儿,怎么会沦落到被人拿剑指着心口的地步……”
“是谁!给本宫滚出来!”
我看着她满脸的泪,看着她凤袍上沾的血迹。
有那么一瞬间,我想开口叫她一声母后。
可话到嘴边,我胸口的伤口猛地一阵剧痛,眼前开始模糊。
我扯了扯嘴角,冲着皇后露出一个笑。
然后闭上了眼,身体往后倒下去。
满堂尖叫声像是隔了一层厚墙,远得几乎听不见了。
“公主殿下!”
太医从人群中冲出来,跪在地上探我的脉搏。
他的手指搭上去的那一瞬,脸色骤变。
“公主……公主她……”
“已经……”
他重重磕了个头。
“臣无能,公主殿下已经薨了。”
皇后的哭声猛地哽在喉咙,发出一声悲鸣,浑身颤抖。
她把我抱在怀里,抱得那样紧,仿佛只要不松手,我就还活着。
喜堂里鸦雀无声。
大哥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他的腿一软,直直地跪了下去。
“芙儿……”
他爬过来,抓住我的袖子。
“芙儿!”
他跪在地上,嘴唇抖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是……是我做的……是我亲手……”
父亲瘫坐在椅子上,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母亲趴在地上哭得快要断气。
顾南渊僵在原地,怀里的唐娇娇还在流血,可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倒下的方向。
唐娇娇浑身发软,声音发虚:
“她……她怎么会是公主……一定是搞错了……”
没有人理她。
混乱中,一个身影从人群后面挤了出来。
是相府的老管家。
他扑通一声跪在沈宴庭面前,从怀里掏出一张发黄的药方,上面有干涸的血迹。
“大少爷,老奴不懂查案,那些铁证老奴也看不明白。”
“可老奴亲眼见过的事,不会有假。”
“半年前大少爷中毒,太医说活不过七日,满府上下束手无策。是二小姐翻遍古籍找到了方子,割腕放了整整三碗血做药引。”
“三碗血啊,大少爷!二小姐放完血,人就昏死过去了,整整两天两夜没有醒,老奴守在床前,连呼吸都快没了!”
“是老奴亲手把她从鬼门关拉回来的。”
“二小姐醒来后第一句话,不是问自己的身子,是问大少爷的毒解了没有。”
“她怕你担心,不让老奴告诉任何人。”
老管家重重磕了一个头。
“大少爷,一个拿命救你的人,怎么可能是下毒害你的人啊!”
沈宴庭跪在地上,如遭雷击。
他猛地扑到我身边,撸起我的袖子。
左手腕内侧,一道深深的疤痕横在那里。
他的手停在那道疤上,指尖颤抖。
“芙儿……是你……救我的人一直是你……”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
“我拿剑捅了救我命的人!”
“我沈宴庭不是人!我不是人啊!”
他用力地扇自己的耳光,一下又一下,打得满嘴是血。
禁军没有拦他。
皇后抱着我,浑身的怒意几乎要将整座侯府烧成灰烬。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如刀,扫过沈家每一个人。
“本宫的女儿,割腕救你沈家的儿子。”
“你沈家是怎么回报她的?”
“打她,关她,饿她,剥她的衣裳,拿剑捅她的心口。”
没有人敢接话。
皇后缓缓站起身,声音冰冷。
“来人。”
“相府沈氏一门,侯府顾氏上上下下所有人,全部拿下。”
禁军齐刷刷拔刀。
“谋害皇嗣,按大齐律,满门抄斩。”
丞相浑身痉挛,连磕头的力气都快没了。
沈宴庭直直地跪着,脖子上被刀锋划出一道血线。
“臣不求免死。”
“只求皇后娘娘准许罪人为公主守灵三日。”
“三日之后,沈宴庭自刎于灵前,以命偿命。”
皇后冷冷地看着他。
丞相和丞相夫人的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皇后娘娘,求您让公主殿下在相府停灵三日。”
“老臣一家亲自守灵,不吃不喝,以命赎罪。”
皇后沉默了很久。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我,指尖轻轻拂过我冰凉的脸。
“好。三日之后,本宫亲自接她回皇陵。”
“到时,大理寺自会来收人。”
停灵第一日,沈宴庭跪在灵前一步不离。
停灵第二日,丞相夫人哭晕了三次。
停灵第三日,太子来了。
他带着一摞厚厚的卷宗,当着所有人的面甩在地上。
“沈宴庭,你真是个废物!你查到的那些所谓铁证,孤已经派人逐条核实。”
“证人是假的,口供是买的,你被唐娇娇一个女子骗的团团转。”
“你连真假都分不清,就敢拔剑刺自己的妹妹?”
沈宴庭跪在灵柩前,额头抵着冰冷的棺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顾南渊站在灵堂角落里,手中攥着那枚碎玉。
大婚当日,碎玉从我怀中滑落在地,是他捡起来的。
碎成两半的定情玉佩,他以为我早就扔了,却不知我贴身揣了那么久。
他攥着碎玉走进大雨里,跪在灵堂外,一下一下地扇自己的耳光。
唐娇娇被禁军从床上拖过来,脸色苍白。
“我……不是这样的……我也是受害者啊……”
她转向丞相夫人,拼命挤出眼泪。
“娘!那日您亲眼看见的!是她把我推到柱子上的!”
“我是您的亲生女儿啊!”
母亲浑身一震,刚要开口。
翠儿从门后冲出来。
“你还敢装?”
翠儿是我院里的小丫鬟,此刻满脸都是泪。
“那天在二小姐院里,根本就是你自己往石柱上撞的!”
“你算计了二小姐,还算计了所有人!”
唐娇娇的脸一下子白了。
沈宴庭缓缓从灵柩前站起来,眼睛赤红。
一脚踹在唐娇娇的胸口上,将她整个人踹飞出去,撞翻了灵堂前的供桌。
“我要你给芙儿陪葬!”
地府里,阎王坐在案台后面,看着我的脸,表情十分复杂。
“你怎么又来了?”
我四下看了看,还是那个阴森森的地府判官殿。
黑白无常缩在柱子后面,探出半个头,一看到我立刻又缩了回去。
我刚要开口。
“闭嘴!上次烧了本王三百年的生死簿存档,好不容易才补齐。”
阎王深吸一口气。
“你待了三年,本王赔进去的东西比过去一千年加起来还多。”
他猛地站起来。
“滚回去!”
“再让你多待一炷香的功夫,整个地府怕是都被你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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