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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丨于琪

一个靠“正品保障”起家的平台,如今却被用户质疑“不识货”?

在潮流消费的版图中,得物是一个值得玩味的样本。它起家于“球鞋鉴定”,发迹于“先鉴别,后发货”的信任模式,用十年的时间积累了超过6亿注册用户,在中国30岁以下年轻人中渗透率超过50%。2024年,得物更是以710亿元的估值入选《胡润全球独角兽榜》。

然而,硬币的另一面是触目惊心的数据。截至2026年3月,黑猫投诉平台上关于得物的累计投诉量已突破28万件,近30天内日均投诉量超过百件。此前,上海市监局抽检显示,得物平台的不合格率高达50%,在被抽查平台中位列第一。

“1500元乔丹鞋穿一小时脱胶”到“万元奢侈品到手是二手”,从“寄售商品遭调包”到“虚假货值证明坑惨驿站”,得物正陷入一场关于“信任”的舆论围剿……

假货”疑云下的“信任悖论”

“同一款始祖鸟,专柜的标和得物的标大小都不一样。”这是消费者A在黑猫投诉平台上的控诉。

1月30日,消费者A在得物平台购买了始祖鸟的服装,因发现刺绣工艺粗糙、线头多、钻绒等问题,遂携带商品前往品牌专柜对比。专柜工作人员明确表示“衣服有问题”,与正品存在显著差异。消费者A随即申请退货退款,得物最初予以同意。然而在平台收到退货后,却以“商品已使用”为由拒绝退款。

消费者A回忆,收货当天他曾因刺绣问题联系客服,在得到“保证正品”的承诺后暂未退货;待专柜对比确认疑虑后再次申请退货,却被告知无法退款。更令消费者A生疑的是,此次发货地与此前购买的始祖鸟商品并非同一地点。

面对消费者A提出的“提供始祖鸟官方购买凭证或官方正品鉴定”要求,得物客服明确表示“无法提供这项权益”。平台仅能以自身鉴定作为正品依据,消费者A直言:“得物假货太多了,无法相信!”

眺远营销咨询IP事业部总经理高承飞对中华网财经表示,从《电子商务法》和《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框架看,得物作为平台方主张商品为正品,需承担初步举证责任。但法律并未强制要求平台必须提供品牌方鉴定报告——这恰恰是得物的灰色地带。

“一句‘无法提供’官方鉴定,在情理法权层次上,既输了‘理’,也站不住‘法’,更让消费者在‘权’利上陷入维权困境。”资深企业管理专家、高级咨询师董鹏进一步表示,从法律角度看,当消费者对平台鉴定结论产生质疑时,举证责任的核心在于平台而非消费者,因为平台是鉴定服务的提供者和受益者,这遵循“谁主张,谁举证”的变体即“优势证据”原则,平台必须证明其鉴定流程的严谨性和结论的可靠性。

无独有偶,中华网财经注意到,有不少用户在社交平台上,发布关于专柜和得物购买的同一商品的测评对比。“两双Ugg tazz雪地靴鞋面质感不一样,甚至连鞋码大小都不同”“西太后项链的LOGO做工明显不同,包装盒子的大小颜色也不一样”“香奈儿洗面奶外包装和专柜不一样”……

这不禁令上述用户质疑:得物是不是卖假货?面对质疑,得物官方客服表示,“同款商品会存在不同产地、批次、版本等差异,使用的生产模具、原材料选材等也会有所不同,存在些许对比差异属常见现象,得物确保售出商品为该品牌全新正品,并且比其他平台多一重查验鉴别服务”。

对此,高承飞对中华网财经表示,“版本差异”解释在逻辑上是一个完美的防御性话术——它既无法被消费者证伪(普通用户难以获取全球所有产线的实物样本),也无法被品牌方轻易否认(品牌通常拒绝对非授权渠道商品表态)。

“这种解释的本质是将内部鉴别标准绝对化,形成了‘平台说真即真,说假即假’的封闭体系。”北京社科院副研究员王鹏进一步指出,当这种解释既无品牌方背书,又不接受第三方复检时,所谓“正品保障”便成了自证清白的空泛承诺。

这些看似普通的消费纠纷,却精准击中了得物商业模式的核心命题——当“先鉴别,后发货”的信任基石,遇上“品牌官方不背书”的现实困境,得物的鉴定公信力究竟由谁来证明?

检测“罗生门”与“退货黑洞”

如果说专柜对比产生的质疑,尚可被得物以“版本差异”解释为偶然现象。然而,当消费者将矛头指向得物自身的鉴定机制时,信任危机便从外部质疑蔓延至核心命脉。

日前,消费者B吐槽得物的鉴定机制称,在得物购买了一顶Kenzo帽子,到手后感觉标识异常,遂联系客服。客服随即赠送一张免费鉴定券,消费者B在平台重新鉴定后,结果显示为“假”。在与客服反馈后,得物专员次日致电表示“已复核,商品为真”,并直接修改了鉴定报告。

“这辈子再也不会在得物买东西了。”消费者B表示,“鉴定结果想怎么改就怎么改,那搞鉴定还有什么意义?”

当消费者B的遭遇揭示了得物鉴定结论的“可篡改性”——平台能在消费者眼皮底下将“假”改口为“真”,那么消费者C的控诉则暴露了得物检测过程的“不可追溯性”——当视频证据与结论相悖时,平台既无法自圆其说,也拒绝承担责任。

消费者C表示,其在得物购买了一件lululemon的外套,试穿不合适当天即原包装退回,防盗扣完好。平台签收两天后,却以“商品没有吊牌”为由拒绝退款。消费者C称“收到时就没有吊牌,只有一个防盗扣”,并要求得物提供发货时有吊牌的证明。

随后,得物先后提供两段视频作为证据。第一段拍摄于1月6日,显示“在衣服口袋里有个吊牌”,消费者C表示,“我2月1日买的商品,你给我1月6日的视频能证明什么?”

被指出时间不符后,得物又提供第二段2月1日中午12:28的打包视频。然而消费者D的物流记录显示,快递员于当日12:30已取走包裹。消费者C表示,视频画面模糊且经过倍速处理,时间戳后面部分缺失,无法证明打包时吊牌确实存在。

面对消费者C质疑,得物方面并未就视频时间线与物流记录的矛盾作出进一步解释,反而再次强调称,“核实2月1日打包发出时,衣服发出前吊牌完好。平台商品均是由商家供给出售,退回也是退回商家,我们也在尽力与商家协调,如果吊牌缺失会影响商家再次销售。”

知名危机公关专家、福州公孙策公关合伙人詹军豪对此指出,鉴定可修改、视频时间线矛盾,绝非个别失误,而是系统性缺陷。流程不闭环、复核形同虚设、操作留痕缺失、绩效导向压减质检成本,叠加内部权限管控不严,共同导致鉴定结论可被随意调整,击穿专业与诚信底线。

当买家遭遇退货难,平台尚能以“商家协调中”作为缓冲;而当卖家直面检测争议时,得物内部流程的不可追溯性便再无遮掩。

“全新无瑕疵的Burberry T恤寄给得物,平台检测说有污渍,还发了图片。可我索要检查视频后,视频里却清晰显示衣物完好——那个所谓的污渍根本不存在。”这是一位个人卖家D近日在社交平台上的控诉。更让其愤怒的是,得物客服专员最终给出的处理结果是:“不是得物原因”,之后便再无下文。

除此之外,个人卖家E还遇到了得物出现“双重人格”的情况。个人卖家E称,其寄往得物平台出售三条围巾,两条通过鉴定,一条被判定“配件为假货”。当个人卖家E提供官网购买小票截图作为证据,得物客服的回应却令其啼笑皆非——建议其向官网“询问购买渠道”,在个人卖家E看来,这言下之意是让其去质问品牌方“是否售假”。

更令个人卖家E难以接受的是,在判定商品为“假货”后,得物平台却建议其将商品降价,转至旗下二手平台95分继续出售。“一边说我的东西是假货,一边让我降价去95分卖?”其质疑,“那得物到底承不承认这是假货?大家还敢买得物的东西吗?”

对此,詹军豪进一步表示,假货判定后转售95分,涉嫌欺诈且法律风险极高。同一商品双重定性,违背诚实信用与信息披露义务,侵害买家知情权。平台明知存疑仍导流二手,构成以次充好、隐瞒关键信息,消费者可主张退一赔三,监管可认定虚假宣传与不正当竞争。

截至发稿,得物方面未就此事作出回应。

实际上,消费者C和个人卖家D的情况并非少数。截至2026年3月,得物在黑猫投诉平台上近29万件投诉中,涉及“退货难”“鉴定争议”“检测过程不透明”的案例占比居高不下。

“从长远来看,若得物无法修复鉴定环节的信任危机,‘先鉴别,后发货’的模式将从吸引用户的核心卖点变成制约平台发展的枷锁,因为一旦消费者对平台的信任崩塌,无论平台如何强调正品保障,都无法挽回用户的流失。”中关村物联网产业联盟副秘书长袁帅如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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