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绾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后花园的。
凛冽的寒风扑面吹来,她停滞许久的胸口,才终于有冰凉的空气缓缓流入。
突然,一只温热的大手覆上她微凉的手背。
“手这么凉,怎么还在这吹风。”席璟谦的语调是罕见的温柔。
沈绾泱抬眸,想从他的眼里看出什么,可那双眼眸太过深邃,像蒙着雾的夜,什么都看不清。
“没什么,我想回去了。”她偏开脸。
“好,走吧。”
席璟谦没多问,随手脱下大衣披在她身上。
两人并肩走在铺着薄雪的石径上。
席璟谦的步子忽然慢了下来:“这里好像没怎么变。”
他望着不远处覆雪的亭角,继续说。
“以前春天,你和荞安总喜欢在这里放风筝,风筝被风吹得挂在树上,你们每次都要喊管家搬梯子来取。”
“你们还喜欢等暖阳照进来时,坐在玻璃花房里练钢琴。”
“还有,十二岁那年的秋天,我们在这里围炉煮茶,差点把旁边几棵百年老罗汉松烧了。”
沈绾泱看到席璟谦在说这些往事时,薄唇微微弯起弧度。
只可惜,他说的那些回忆,对她来说一点都不美好。
因为能无拘无束在园子里玩闹的是沈荞安,可以弹钢琴的也是沈荞安。
而她住的是阁楼,穿的也是沈荞安不要的衣服,去这些地方也只是陪同。
沉默片刻,沈绾泱才发出声音:“那你还记得梧桐街的事吗?”
梧桐街,是他们住的贫民窟。
他们会因为买到一束晚市打折的鲜花而开心半天,会为了省生活费合吃一碗热馄饨,会在没有暖气的小屋里相拥取暖,倾听彼此的心跳声。
然而下一秒,席璟谦却低沉的回:“那段时间,没什么值得回忆的。”
他脸上刚才的柔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冷戾,还有毫不掩饰的厌恶。
沈绾泱眼睫轻颤了一下,心底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也悄然熄灭了。
“嗯,你说的对。”
无论往事多么美好,多么不堪,终究是过去。
人总归是要往前走的。
她也一样。
之后回去的路上,两人一路无话。
到家后席璟谦就去了书房。
而沈绾泱在卧室看历史文献时,收到中介发来的新房源信息。
她看到一套很满意的大平层,便沟通了意向。
第二天清晨
沈绾泱刚醒,却见席璟谦拿着她的手机,脸色冷沉。
“你要搬出去?”
他声音低冷:“为什么?是因为上次酒局上的事,还在闹脾气?”
“我跟你说过了,我跟荞安已经是过去式,你没必要抓着不放。”
沈绾泱看向手机屏幕,聊天界面停留在中介的回复上。
沈小姐,你看中的这套房源最早五天后可以入住。
“是,但不是因为你和沈荞安,是我取消了订婚,我们就没有关系。”她回。
席璟谦却直接否决:“我不同意,你把房子退了。”
他指腹捏了捏眉心,语气稍缓了些:“这段时间是我疏忽了你,等忙完这阵,我陪你去冰岛看极光。”
说完,他就走了。
沈绾泱望着关上的门,有些不明白席璟谦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已经和沈荞安破镜重圆了,她早点搬走对他不是更好?
她散了散情绪,洗漱后就去了博物馆。
到达后,领导召开了紧急会议。
散会后,同样要前往西安参与抢救性修复的同事都神色凝重。
“我刚才没听错吧?五天后就出发去西安,而且这次是封闭式修复?”
“我东西还没来得及收拾。”
另一位同事叹了口气。
“我悄悄问过领导,这次出土的文物损毁严重、情况复杂,修复周期可能要五到六个月。”
沈绾泱到没觉得有什么不高兴的。
中午,她给中介发了取消预订房子的消息。
她把收拾的行李直接提前寄过去就好。
这时,一位同事关切地问。
“绾泱,你不是要和你男朋友订婚了吗?这么长时间,会不会耽误你的事?”
工作室的同事们都知道她有位相恋五年的男友。
当初席璟谦求婚时,她也曾掩不住欢喜地与大家分享过喜讯。
但现在,她语气轻松的回。
“不会,我和他已经分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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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出这句话,沈绾泱心里的波动已经很小了。
结束一天的工作,她下班回家了。
早上的争吵后,到晚上十点席璟谦都还没有回来,也没有一个电话。
沈绾泱没去管,将手机静音后直接入睡。
可第二天,她的手机上收到江阔发来的很多条消息。
“沈绾泱,你快来医院!璟哥出事了!”
“沈绾泱,璟哥今晚送荞安姐回家时,车子失控撞到路边绿化带,好在荞安姐伤势比较轻。”
“沈绾泱,璟哥伤重,但他不肯进手术室,偏要给荞安姐输血,你快来劝劝。”
这些消息后,还有一段视频。
是白衬衫被血染红的席璟谦,支撑着虚弱的身子,在自愿献血同意书上签字。
沈绾泱心头猛猛一震。
她连忙给江阔回了电话,可接通后,却听到里面传来席璟谦沙哑的声音。
“这件事,别告诉沈绾泱。荞安因我受伤,我不能不管。”
两句话,直接让沈绾泱彻底清醒。
她心头的担忧都显得多余,下一秒就挂了电话。
他为沈荞安连命都可以不顾,她又能说什么。
之后几天。
沈绾泱没去过医院,也没有发信息过问过席璟谦的情况。
她整日泡在工作室里,和同事们一起做着修复前的专项学习与准备。
但这期间,她几乎每天都能在沈荞安的朋友圈看到和席璟谦有关的动态。
席璟谦醒来后的第一件事。
便是不顾旁人劝阻,拖着输液瓶,去沈荞安的病房探望。
他动用所有人脉关系,调来全国各地的顶尖医师为沈荞安会诊。
哪怕自己手上还缠着厚重的纱布,也在为沈荞安削着苹果。
甚至席璟谦的好友还发来信息质问她。
沈绾泱,你怎么回事?璟哥住院这么多天,你人呢?舔狗不想做了?
沈绾泱都没有回复。
当天傍晚,席璟谦回了家。
除了脸色透着几分苍白外,和从前一样沉敛矜冷。
他递给她一个哑光墨色的丝绒礼盒,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哄。
“荞安是在我车上出的事,我救她是应尽的责任,你别多想。”
沈绾泱垂眸,打开丝绒盒。
里面是一条镶着星光蓝宝石锁骨链,澄澈通透,低调又矜贵。
很眼熟。
一小时前,她刚在沈荞安朋友圈的图片里看到过。
配文是。
“难得他还记得我从前喜欢的牌子,可惜这系列太俗气,实在戴不出去了。”
这条项链,是沈荞安不要的。
沈绾泱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没有接:“嗯,我知道。”
这句话很平静,没有半点委屈或抱怨。
席璟谦的视线凝在她安静精致的小脸上,黑眸幽深。
他心里却莫名泛起一阵空落落的闷意,总觉得沈绾泱太安静了。
他喉结滚了滚,压下那点异样:“今晚有场宴会,你陪我一起去。”
没等沈绾泱拒绝,席璟谦已经联系了造型师和化妆师。
三小时后。
宴会厅灯火流金,是真正意义上的纸醉金迷。
沈绾泱和席璟谦一入场,便成了众人目光的焦点。
可一袭白色抹胸长裙的沈荞安入场,话题中心又转向了他们。
“还是沈荞安小姐和席总般配,两人气度、谈吐,样样相衬。”
“那可不,白月光可是无可替代的。”
“是啊,私生女穿的再金贵,骨子里的小家子气也藏不住,上不得台面。”
“男人分得清,娶回家的妻子和养在外头的金丝雀,这私生女长得就是一副妖艳二奶脸。”
刺耳的闲言碎语入耳,沈绾泱面无波澜,去了清净的阳台。
没想到,沈荞安也过来了。
她端着红酒,笑意盈盈:“怎么样,有自知之明了吗?”
“别以为赖在璟谦身边当了五年保姆,就真的能上位。”
“小心最后下场和你那个上不得台面的妈一样,天天发疯,还生个小贱人。”
“别忘了,璟谦最落魄的那五年,就是因为他父亲外面的女人。他最恨破坏别人家庭的人,怎么可能喜欢你这个私生女!”
这种话,从前没人时沈荞安就说过很多次。
沈绾泱已经免疫了。
“既然如此,他准备什么时候娶你这位名正言顺的沈家大小姐?”她平静反问。
沈荞安脸色瞬间白了。
沈绾泱不想多说什么,转身回到宴会。
沈荞安却突然跑过来抓住她的手,眼眶盈泪,声音颤抖的说。
“绾泱,我知道你在意我和璟谦的旧情,但你不能P图陷害我和璟谦啊!”
沈绾泱眉头轻皱,还没等她弄明白。
只见正方的投影屏骤然亮起。
一张沈荞安和席璟谦极为私密的香艳亲密照跳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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