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7月的西安全城闷热,一片寂静的篮球场里突然响起短促的枪声。几分钟后,一位四十出头的男子被扔进干枯井底,井口随即被草席盖住。负责“清理现场”的三名便衣互相对视,其中一人低声说:“别多嘴,委员长亲批的。”从那一刻起,曾被誉为“黄埔最桀骜学员”的宣侠父,彻底从公开记录里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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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拨回十四年前。1924年6月16日,广州东郊黄埔岛码头上,第一期新生列队登岸。此时距孙中山颁布《建国大纲》不过数月,各方势力仍在角逐。蒋介石身着灰色军服站在码头尽头,心里明白:想坐稳这把椅子,必须先稳住苏联顾问与中共代表。偏偏就在开学典礼后的第二晚,“有人骂校长像新军阀”的风言风语飘进了校长办公室。

二十岁的宣侠父被带来时,神情并不怯。蒋介石将钢笔放在桌上,语气阴沉:“军阀是什么?”对方挺直腰板:“凡是不由道理,只讲个人绝对服从的,都可称军阀。”一句话噎得蒋无言。彼时蒋正在筹划“洗刷赤化”方案,不便激化矛盾,于是口头警告了事。然而真正的冲突很快到来。

同年8月,黄埔特别党部成立。根据苏联顾问的建议,学生区队党小组长由学员推选。蒋介石却擅自点将,名单贴出,宣侠父赫然在列。这下炸了锅,学员们觉得被当成木偶,宣侠父率先起草《请恢复民主程序呈文》,送到党部。蒋见状,反手一个“违背校规、破坏纪律”便将他押进禁闭室,限三日写悔过。第二天探视员回报:“他把悔过书撕了三回,说自己无过可悔。”这一次蒋不再容忍,签下了开除令。黄埔一期两百余学员里,他成了唯一被“扫地出门”的人。

宣侠父并未就此沉寂。1925年底,他辗转投到冯玉祥麾下,随国民军进驻甘肃。当地汉藏隔阂由来已久,冯头疼得很。宣侠父先用走访、再用夜谈,把藏族上层与汉族士绅拉到一张桌子上,三个月后争端基本平息。冯玉祥私下感慨,“这张嘴顶得上两个旅的兵。”不久,国民军声势北上,宣侠父又在西安举办“政工人员训练班”,提出“宁失地,不失民心”,直接影响了吉鸿昌等一批军官的抗日立场。

蒋介石对此人动向始终留意。1933年春,蒋的内线汇报:宣侠父在南京写书度日。蒋示意蒋超雄把人请来。会面时蒋问:“近况可好?”宣答:“闭门思过,自省年少轻狂。”蒋微微一笑,递出委任状:“少将参议。”双方看似冰释前嫌,实则各怀算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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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军统体系后,宣侠父表面上忙于文案,暗地里却组建秘密小组,联络旧识、发展兵运。二十五路军谋划“剿赣”时,他极力劝阻未果,愤而离职。1937年淞沪会战后,第二次国共合作启动,蒋想着借机稳住昔日学生,派数名黄埔同学到西安劝说。宣侠父却抛出一句:“国难当头,你们不先去前线却来谈政治划分?”此语传回南京,蒋怒火中烧。

暗杀决定在1938年春天敲定。具体执行细节由蒋鼎文部署,理由只有一句——“再留祸根”。7月10日傍晚,宣侠父陪同林伯渠前往蒋鼎文公馆谈税务移交事宜,会议散后他徒步离开,走到篮球场附近被特务截走。夜色遮掩之下,枪声只持续了几秒。不久,西安警署张贴寻人启事,同步上报行政院:“宣某擅离职守,可能南下。”表面搜捕热闹非凡,实则故布疑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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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参与行动的一名特务嫌赏金微薄,喝醉后讲了几句风声,旋即逃亡。中共地下组织先一步得知线索,向周恩来紧急汇报。周恩来当即电问南京:“宣侠父人在何处?”蒋介石先推称“潜逃”,几番交涉后,才在内部会议上承认:“此人三叛我之志,不可不除。”

宣侠父遇害,成为国共合作时期一个难以公开的裂痕。直到抗战结束,这口枯井仍被封锁,知情者寥寥。冯玉祥流亡美洲时提起往事,叹了一句:“真刀真枪不可怕,最怕才华逢猜忌。”坊间流传,蒋介石一生对黄埔一期学生情感复杂,可对宣侠父,却从警告到开除,再到处决,层层递进,似难解的心病。宣侠父的墓地如今已无从考证,但他留下的政论、演讲手稿依旧散见各地档案。仔细读来,仍能感受到那股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