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9月,南京街头的蒸腾暑气还未散去,城西一处公馆里却在悄悄起草一份名单——谁该背“替罪”这个黑锅。六天后,缪斌的名字被墨笔重重圈出,剧情就此拐弯。此时的他尚在上海法租界自斟自饮,怎么也料不到自己即将从“密使”变“汉奸”,从宴席直接踏进看守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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缪斌生于1902年,江苏无锡世家子,早年进同济读工程,改学政治后赶上黄埔一期扩招。1924年,他同蒋、汪诸人一起宣誓加入国民党,随后在北伐东路军政治部亮相,依附何应钦,仕途顺风。北伐结束,他当上江苏民政厅厅长。钱袋子一鼓,他手脚也快,三年就卷走巨款。1930年被勒令去职,却只受了记过处分,转身搭船赴美“深造”。镀金一年归国,财神味更浓。

回国之初,他还在商界兜圈子。何应钦一句“你日语好,东京跑得动”,就把他重新拉进军政圈。此时的“联络工作”带着模糊灰色:既替南京探摸东京口风,也暗中递送“妥协”信号。七七事变后,吉野弘实揣着重金找上门,缪斌干脆摘掉面具,12月挂出“伪新民会中央指导部长”牌子——沦为彻底的汉奸

1939年,他赴日参加所谓“南北汉奸改组会议”,与汪精卫谈妥官位:如果汪伪政权成立,他要副院长。1940年6月,汪政府在南京宣誓,即日奏准他的职衔。也就在这年,太平洋战局转折,日本后劲不足,他开始悄悄给重庆递话。左脚踩东京,右脚踏陪都,缪斌自以为平衡术炉火纯青。1944年夏,一封写给何应钦的密信被“军统”外围的七六号监听截走,汪伪大怒,将他软禁。日本军方却认为可借他套消息,出面保人,又让他顶着“考试院副院长”混事。缪斌的双面人生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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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来到1945年春。雅尔塔会议把对日作战安排得明明白白,偏偏没给南京政府一个位置。蒋介石心里犯嘀咕:若美英苏保留汪伪怎么办?延安接收日军怎么办?于是决定私下派代表赴东京试探条件。戴笠奉命物色人选,想到能自由进出日本的缪斌,便授予一纸“军政部特派代表”手令。缪斌飞抵东京,递上《中日全面和平案》:条件只有两条——帝国军队撤离中国、汪伪与伪满自行解散。对连年惨败的日本来说,这价码诱人。首相小矶国昭、防卫总司令东久迩宫都见了他。可日本外务省和陆军内部却各打算盘,几番争吵,最后一句“遣返”了事。缪斌灰头土脸回沪,和平方案被束之高阁。

抗战胜利后,蒋介石为了安抚旧部,1946年2月亲自签给缪斌一张嘉奖令,外带八万元奖金。戴笠飞机失事那天是5月17日,四天后,驻日美军在东久迩宫档案中翻出那份《中日和平会谈记录》。苏联对外宣布“国民政府暗通日本”,麦克阿瑟发电南京质询。蒋介石立即否认,并下令“就地处置”缪斌。

6月初,缪斌被捕送进宁海路看守所。第一次放风时,老犯人好奇:“怎么也来了?”他笑道:“用不了几天,我就走。”短短一句台词,透露着迷之自信。确实,第二天他就被安排住进所长办公室改成的套间,伙食由何应钦司令部点名的酒楼配送。老上司亲自来探望,还顺手拿走了他的公文包——那里面存着全部往返文件。缪斌并未起疑,反而放心。

3月末,他突然被押往苏州。4月3日,江苏省高等法院开庭。庭长石美瑜、检察官李曙东依《惩治汉奸条例》第二条第一款、十三款提起公诉:通敌、图谋破坏国家抗战。缪斌急喊“重庆密令在此”,却拿不出证据,才发现那只公文包已经成为死角。五天后宣判,死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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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判以后,他仍请妻子项秀锦与三名律师上诉,全部被驳回。项秀锦抱着最后希望,向何应钦送钱、送汽车,得到的只是托词:“无能为力”。到了5月21日清晨,典狱长推门而入,语气轻描淡写:“恭喜,今天高升。”缪斌愣了数秒,才明白“高升”指的是去刑场。他抬头,只说了四个字:“麻烦照应。”随后写下四句打油诗,自诩“和平神”,颇为滑稽。

十时许,苏州阊门外,枪声短促。缪斌成为抗战胜利后首位被正式处决的汉奸。回看他二十四年官场浮沉,三度变脸,每一步都源于算计。政治洪流里,没有永远的保险箱,也没有绝对的“公文包”。一旦脚跟站错,哪怕曾是“密使”,终究难逃那封盖了戳的判决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