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92年,公孙瓒带着一万精骑,白马义从打头阵,气势汹汹冲向袁绍的阵线。对面只有八百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骑兵越来越近,八百人还是不动。直到战马冲到数十步外再也刹不住车的那一刻,八百人突然站了起来。
然后,白马义从几乎全军覆没。
这八百人不是在赌命,他们是在执行一套精密的战术工程。
麹义这八百先登死士,每个人手里拿的不是普通刀枪。他们人手一面特制皮盾,可以完全遮住全身,伏地时等同隐形。趴着等骑兵冲近,等到对方根本踩不住刹车,突然站起来,抛出沙尘迷住马眼——战马一受惊,骑兵就失控了。
失控之后接着来的,是大戟。
这种大戟专门用来钩马腿,不是砍,是钩——杠杆原理,马腿一断,几百斤的骑士连人带甲摔下来,基本没有再站起来的机会。两翼的一千张强弩在最近的距离上同时开弓,射程可达四百米的大弩在几十步内开火,基本上指哪打哪。
结果是什么?白马义从几乎全灭,斩首上千,主将人头落地,公孙瓒大败。袁绍凭这一战稳住了冀州,也为后来打赢北方奠定了基础。
那么问题来了,凑出这八百人,到底要花多少钱?
先说弩。一张神臂弓的造价是三十贯。你去换算成现代的话,就是一个普通五口之家,三个月不吃不喝才攒得出来的钱,买一张弩。
这八百人背后的一千张弩,光弩本身就是一笔王朝级别的开销。
战马的门槛更高。选一匹能上战场的战马,淘汰率大约是八九成——一百匹里能挑出十匹出头就算不错了,剩下的只配拉车。
不是因为马贵,是因为能打仗的马太少了。
装备是死的,人是活的。装备再贵,批量制造还是能解决。真正贵到让人头疼的,是人本身。
就拿弓手来说,培养一个能上战场的弓手,最少三年。
第一年,你连箭都不让摸,就拉空弓,每天练那几块专用肌肉,手臂拉不开弓是没有资格射箭的。第二年开始打固定靶,但不是你以为的随便站着射——要保持拉弓瞄准的姿势,一盏茶的功夫不动,然后放箭,十支里射中五支才算及格。
十中五听着不难?在那个姿势保持五分钟,手抖了,风吹了,就算白练。
第三年才开始练移动靶,还要在下雨下雪、光线不足的条件下继续练。三年只是入门的起点,真正的神箭手,需要喂进去的是十年和成千上万支箭。
骑兵更贵。粗算下来,从新兵到能上战场的精锐骑兵,前后大概要四五年,马和人要同步培养——人没了马还在,马没了人还在,单独少一个就等于全部作废。
精锐步兵的培养逻辑又不一样,技术含量反而没那么高,问题在于:枪兵砍、刀兵捅,这谁都会,难的是面对骑兵冲锋能原地不动,面对绝境不溃散。高顺的陷阵营七百多人,不是招募出来的,是一场场真刀真枪的战斗里打剩下来的,那几百几千铺在他们脚下的尸体,才是这七百人的"培训费"。
理解了这个,再去看碧蹄馆,就知道李如松为什么那么心疼了。
那是在朝鲜战场上,两千辽东铁骑面对四万日军,照打,还打赢了。但事后一算账,阵亡了两百多人,重伤了四十多人,战马折了将近三百匹。有人仔细算过,李如松在这三百来号人身上前后投入的银子,加在一起是几十万两。日军主帅以为遭遇了明军十万大军,吓得转头就跑,而李如松收兵不追,不是战略保守,是真的死不起。
把这笔账从一个将领推到整个王朝,画风就变了。
唐朝最鼎盛的那几十年,一年全部的货币收入大概是三百多万贯,换算成今天的购买力,大致相当于一个省会城市一年的GDP。这听起来不少,但如果你要用这笔钱装备精锐骑兵,顶多装备出三四万人,然后这一年就基本没钱干别的了。
所以玄甲军最多的时候也就三千多人,不是李世民不想要更多,是整个帝国的账本撑不起来。
汉武帝那边更惨。漠北之战打完,出去的十四万匹战马,回来不到三万。两年以后,匈奴来求和亲,汉武帝答应了——不是态度软了,是骑兵没了,根本没有打的本钱。等战马重新攒够,又花了差不多十年。一场仗,十年的积累。
这还只是战马,步兵和弓手的损耗更难补,因为没有一匹马可以三年就"培养"成熟,精锐步兵需要的是战场本身。
最后讲一个故事,关于大明的最后几十年。
崇祯年间,皇帝找山海关总兵吴襄谈话,问他手里到底有多少兵。吴襄说,账上有八万,能打的最多三万,但三万里真正靠得住的,其实是他自己养的三千家丁。
崇祯问:养这三千人,一年要多少钱?
吴襄没正面回答,但意思很清楚——朝廷给不起。这三千人,是他拿吴家田庄、商铺的收入,再加上把账面八万人的军饷全部挪过来,才勉强养出来的。
崇祯盘了盘自己的内库,大概只有七万两白银。
他就没再提调兵的事了。
吴襄说,有这三千人在,建奴来十万二十万都拿山海关没办法。这话不是吹牛,皇太极折腾了那么多年,每次入关都是从长城找缺口钻进来转一圈就得跑,正面的山海关他确实啃不动。
但问题不在于山海关能不能守,在于整个大明养不起足够多的"三千家丁"。
所以当你看到"还你八百精兵"这句话,你感受到的不只是豪气,你应该感受到的是重量。八百精锐背后,是几十年的时间,是一个王朝倾斜出去的财政资源,是用无数条普通士兵的命堆出来的经验。
一个政权能拿出多少,就说明它还剩多少。八百,是一个数字,也是一把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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