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个判断,或许在当下听起来有些大胆:不出十年,委内瑞拉将成为高收入国家,与今天的智利并肩,成为南美大陆东西两端的“双雄”。

这话现在说出来,很多人会觉得是天方夜谭。毕竟,就在几年前,这个国家还在经历人类和平时期最严重的经济崩溃之一——通货膨胀率曾达到惊人的百万量级,数百万人被迫离开故土,石油日产量从300万桶跌到只剩零头。把一个这样的国家,和一个已经跻身经合组织、人均GDP超过2.5万美元的智利相提并论,是不是过于乐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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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想说的是,正因为我们亲眼见证过它跌得有多深,才有理由相信它会弹得有多高。恰恰是那些经历过至暗时刻的国家,一旦找对了方向,往往会爆发出超乎寻常的反弹力。

让我试着描绘一下,十年后的委内瑞拉,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首先是石油的回归,但不止是石油。

智利靠什么起家的?铜。这个国家拥有全球最大的铜矿储量,靠着铜矿出口积累了最初的资本,然后用这些资本逐步构建起相对多元的经济体系。委内瑞拉的石油,就是智利的铜。而且,委内瑞拉的石油储量比智利的铜更加惊人——3000亿桶,全球第一。

过去这些年,这块金字招牌蒙了尘。但变化正在发生。雪佛龙已经回来了,壳牌也在门口等着,欧洲和亚洲的能源公司都在重新评估委内瑞拉的风险系数。国际资本的嗅觉是最灵敏的,它们闻到了什么?闻到了政策的确定性、合作的可行性,以及那块探明了二十年都没动的黄金产油区正在释放的信号。

不出三年,委内瑞拉的石油日产量就能从现在的几十万桶恢复到一百万桶以上;不出五年,两百万桶是可以预期的;到了十年这个时间节点,如果一切顺利,重新逼近三百万桶的历史高位并非痴人说梦。

有人会算一笔账:就算恢复到三百万桶,按照现在的油价,也不过是每年几百亿美元的收入,怎么就能让一个国家变成高收入?

问得好。关键在于,钱怎么花,花在哪儿。

过去那些年,石油财富流进来,又流走了,流进了黑洞洞的低效和腐败里。但这一次的逻辑不一样。当一个国家真正尝过没饭吃的滋味,当老百姓亲眼见过空荡荡的货架,政策制定者和普通民众之间会形成一种新的默契:同样的钱,不能再像从前那样挥霍了。

十年后的委内瑞拉,石油收入不会只躺在中央银行账上,也不会只养肥一小撮人。它会变成奥里诺科河上的新水电站,变成加拉加斯郊外新开的工业园区,变成通往哥伦比亚边境的现代化公路,变成年轻人手里拿得出手的职业技能证书。这些,才是把一个国家托进高收入门槛的真正的台阶。

第二个变量,是农业,那个被遗忘的委内瑞拉。

过去几十年,委内瑞拉人习惯了买进口货。面粉是美国来的,牛肉是哥伦比亚来的,连鸡蛋都恨不得从国外运。石油美元让这个国家过惯了“不差钱”的日子,但也亲手毁掉了自己的农业。

但制裁改变了这一切。当进口通道被掐断,委内瑞拉被迫重新学会种地。

食品部公布的数据,97%的国产化率,是一个重要的节点。这个数字意味着,委内瑞拉已经找回了养活自己的能力。而养活自己,只是第一步。十年之后,我们要讨论的,是委内瑞拉能不能成为加勒比地区的粮仓。

安第斯山脉的山坡上,适合种咖啡和可可。委内瑞拉的可可曾经是世界顶级巧克力的原料,只是因为过去这些年没人用心打理,才逐渐没落了。只要有人愿意回去种,只要政策给足 incentives,十年后,欧洲高级巧克力店的货架上,会重新出现委内瑞拉产地的标签。

南部平原的广袤草场,适合养牛。巴西能成为全球最大的牛肉出口国之一,委内瑞拉凭什么不能?只不过巴西比它早起步了三十年。现在,委内瑞拉开始追了。十年时间,足够让第一代改良牛品种繁衍三代,足够建立起从屠宰到冷链到出口的完整产业链。

农业和石油同时发力,这个国家的经济结构就不再是一条腿走路。智利人常说自己是“铜矿上的国家”,但他们也有发达的水果出口业,有全球知名的三文鱼养殖。十年后的委内瑞拉,也会找到属于自己的“农业+能源”双引擎。

第三个变量,是人,那些走了和将要回来的人。

过去十年,有超过七百万人离开了委内瑞拉。他们去了哥伦比亚、秘鲁、智利,去了美国、西班牙、意大利。这些人走的时候,带走了悲伤,但也带走了一样东西:技能。

他们当中,有医生、有工程师、有教师、有厨师、有建筑工人。在异乡的土地上,他们学会了新的语言,掌握了新的技术,也攒下了第一桶金。很多人心里,都揣着一个念头:有一天,要回去。

什么时候回去?当他们觉得家乡有了希望的时候。

十年后的委内瑞拉,会迎来一场真正的“回归潮”。那些在利马开餐馆的加拉加斯人,会把秘鲁菜的做法带回家乡;那些在圣地亚哥工地当工头的马拉开波人,会把现代建筑的管理经验带回来;那些在迈阿密当护士的加拉加斯姑娘,会把美国医院的护理标准带回来。

人才的回流,往往比资本的流入更能改变一个国家的质地。智利之所以能成为南美的“发达国家”,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它一直保持着开放的心态,吸引了一代又一代移民和留学生。十年后的委内瑞拉,也将迎来属于自己的人才红利。

最后一个问题:十年后的委内瑞拉,和智利站在一起,是种什么画面?

从地图上看,南美洲东西两侧,是两个大国:东边的巴西,西边的智利。巴西太大了,大到它自成体系;智利太长了,长到它从沙漠一直伸到冰川。而委内瑞拉呢?它卡在加勒比海的南岸,是美国和南美之间的连接点。

如果十年后,委内瑞拉真的跨进高收入门槛,南美大陆的地缘格局会发生微妙的变化。巴西依然是那个巴西,阿根廷还在和通胀缠斗,而智利和委内瑞拉,将成为大陆两端的两盏灯。东边一盏,西边一盏,照亮的不只是它们自己,还有中间那些正在寻找出路的国家。

当然,这条路不会平坦。十年时间,足够发生很多意外:油价可能暴跌,制裁可能卷土重来,内部可能再起波澜。所有这些风险,都是真实存在的。

但有一点值得记住:智利也不是一夜之间变成今天这个样子的。皮诺切特时代的改革,九十年代的民主化,21世纪之后的稳定增长,每一步都走了十几年、几十年。委内瑞拉比智利起步晚,但它的起点更低,反弹的空间反而更大。

十年后的委内瑞拉,会有更满的超市,更亮的街道,更多的人,更多的笑声。它可能还赶不上智利的人均收入,但已经可以坐下来,和智利平起平坐,聊聊南美的未来。

到那时,我们再回过头来看今天这篇文字,或许会感慨一句:原来一切,都是从加拉加斯那些重新摆满玉米面粉的货架开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