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年的李煜,生活是极度的潇洒,他是南唐中主李璟的第六子,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国事政事有几个个个料理。
加上自己生来便有一副奇表,骈齿重瞳,这是不凡的模样,为了减少太子哥哥李弘冀的猜忌,他更需要做好一个毫无野心,潇洒王爷的角色。
李煜索性一头扎进了艺术的象牙塔,与诗画笔墨、山水田野为伴,自号“钟隐”、“莲峰居士”,以此明志。
早年间他是“一壶酒,一竿身,快活如侬有几人”的逍遥客,是那个沉醉于“寻春须是先春早,看花莫待花枝老”的风流子。
军国大事?权力斗争?那离他太远了,他也从不想要。
可叹的是,世事如棋。太子早亡,几位兄长接连去世,兄终弟及的命运还是将这个“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的艺术天才,推上了权力的巅峰。
公元961年,二十五岁的李从嘉变成了李煜,南唐的最后一位国主。
他能做个好皇帝吗?历史已经告诉了我们答案。
对外,面对北方虎视眈眈的赵宋王朝,他唯一能做的,只是卑躬屈膝,年年纳贡,以求片刻的苟安。
对内,作为逍遥客,风流子的艺术天才,当上皇帝之后更是无所顾忌的吃喝玩乐,搞艺术创作。
宫廷生活本身是他取之不尽的创作源泉。宴饮、赏花、听曲、爱情,这些看似奢靡的日常,在他笔下都化为了绮丽的词章,让他这一阶段的词作,如同南唐的瓷器般精致秾艳。
大周后周娥皇,是他的妻子,更是他艺术上的灵魂知己。他们一起校正曲谱,一起填词歌舞,在奢靡的宫廷里,构筑了一个只属于他们二人的艺术王国。
世间好物不坚牢,北宋乾德二年,娥皇患了一场大病,遍寻南唐名医,仍未见好转,缠绵病榻的她,形容日渐憔悴,自然不能再和自己夫君亲切交流了。
李煜守在病榻前,满心愧疚与心疼的同时,心里也彷佛缺了一块,亟待有人填补。
为了探望姐姐,一个少女踏入了这巍峨的宫墙。她是娥皇的妹妹女英。史书上记载她“警敏有才思,神采端静”。那时的她,正值豆蔻年华,未经人事,如同春日枝头初绽的娇花,青春又灵动。
一边是病榻上的哀叹与药香,一边是少女的无邪与明媚。李煜那颗敏感而多情的心,在这强烈的对比下,悄然发生了偏移。
那段日子,关于李煜与小周后的暧昧,在野史笔记中留下了诸多痕迹。
据说有一次,小周后正在画堂午睡。李煜无意间闯入,只见她“抛枕翠云光,绣衣闻异香”,那份慵懒娇憨之美,瞬间击中了李煜。
他心猿意马,脚步不免急切了些,身上的玉佩珠锁叮当作响,惊醒了睡梦中的佳人。
一个在门内,一个在门外;一个睡眼惺忪,笑意盈盈;一个痴痴凝望,万语千言。那一刻的尴尬与悸动,被李煜写进了词里:“潜来珠锁动,惊觉银屏梦。脸慢笑盈盈,相看无限情。”
只是这“无限情”里,有多少是姐夫对妻妹的关怀,又有多少是男人对女人的渴望?恐怕连李煜自己也说不清了。
两人相处日久,情感逐渐蔓延,最终突破了伦理的界限,开始偷偷的约会。
李煜他还写下了一首词,记录了两人在一个花好月圆夜,进行的一场惊心动魄的幽会,这便是那首香艳又唯美的《菩萨蛮》。
花明月暗笼轻雾,今宵好向郎边去。刬袜步香阶,手提金缕鞋。
画堂南畔见,一向偎人颤。奴为出来难,教君恣意怜。
月色朦胧,轻雾弥漫,仿佛上天也欲为之遮掩。唯有娇艳的鲜花,在暗中吐露着芬芳,如同少女那颗忐忑又火热的心。她暗自欣喜:今夜,是最好的时机。
“刬袜步香阶,手提金缕鞋。”这是全词最传神的细节。为了不发出声响,她脱下那双精美的绣鞋,提在手中,只穿着丝袜,小心翼翼地踩过满是落花的台阶。
“刬”字写尽了她的小心与慌张;“提”字又透着少女的娇憨与纯真。我们仿佛能听见她砰砰的心跳,能看见她四下张望、生怕被人撞见的眼神。
“画堂南畔见,一向偎人颤。”终于在那个早已约定好的画堂南侧,她见到了等候已久的情郎,她一时间,所有的矜持与顾虑都烟消云散。
她猛地扑过去,紧紧依偎在他的怀里,身体因紧张、兴奋与止不住地微微颤抖,千言万语,无尽的相思与后怕,尽在这一“偎”一“颤”之中。
“奴为出来难,教君恣意怜。”这是压抑后的爆发,是少女最赤诚、最无忌的告白。
心爱的郎君呀,我冒着被人发现的风险,顶着违背伦理的骂名,出来和你约会一次真的不容易,你一定要尽情地爱我怜我,这才不辜负这春宵,辜负我一番情意。
语言直白到近乎“放肆”,情感炽烈到能灼伤礼教,没有丝毫掩饰,没有丝毫伪装,纯粹而滚烫,将一幕私密的、炽热的画面表现的淋漓尽致。
正是这种真情流露,使得这首词虽写艳情却不低俗,反而显得真挚动人,成为千古传诵的情语绝唱。
当然,李煜也因此被骂了千年,不是骂他懦弱无能丢掉了祖宗基业,是骂他私德有亏,在结发妻子病重之时,与妻妹偷情,荒淫无道,薄情寡义,是无耻的“渣男”。
这首词写得过于真实生动,他和女英之事很快就成了宫廷内外公开的秘密,让病榻之上的大周后得知了这一切。
当她问妹妹“汝何日来?”尚不知事的妹妹天真地回答“既数日矣”时,大周后什么都明白了。
史书记载,她“恚怒,至死,面不外向”,带着无尽的羞辱与怨恨,不愿再看李煜和妹妹一眼。
本来就病重,再加这事打击,很快她就去世了,年仅29岁。徒留一段遗憾,一段伤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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