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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迅先生有句名言:世界上本无路,走的人多了,便成了路。我不知道鲁迅先生说的路有何深层含义,但就我小时候的路是什么模样,倒是清楚得很。

乡村之间无非就是羊肠小路,最多两米来宽,晴天尘土飞扬,雨天泥水汪汪。走在路上,坑坑洼洼的,十分难行。小推车更是颠颠簸簸,一天能走几十里就不错了。到了六七十年代,乡村的路拓宽了,但仍然是土路,依旧坑坑洼洼;只有县乡之间的路是石子路,虽经过硬化,却还是不够平整。从乡下到宿迁,坐公交车都得个把小时。

到了八九十年代,路终于不再是“走的人多了”才磨出来的痕迹,而是开始融入人的意志。先是“村村通”的号角吹进了每个村子,那些晴天一身土、雨天两脚泥的土路,忽然被压路机震得浑身发抖。铺路工人把柏油与石子搅拌在一起,摊在路基上,一股刺鼻又新鲜的气味弥漫了整个村庄。孩子们感到稀奇,光着小脚丫试探着踩上去,粘粘的、烫烫的,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路,第一次有了“硬”的脾气,不再跟人捣乱;再大的雨,雨水也一流而过,留下光溜溜的路面,从不挽留行人的脚印。

路更宽了,也更平直了,小推车再也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先是“轰隆隆”的手扶拖拉机,后来是各种摩托车、电动车,再后来就变成了各种各样的小汽车:桑塔纳、奔驰、奥迪、宝马……起初的车还是冒着白烟的,后来的车连白烟都不冒了。路像一条黑色的绸带,把散落的村庄一个个串了起来。原先去县城要一天时间,现在一踩油门,个把小时就能打个来回。村里的年轻人,开着小汽车在路上兜风,好不风光。路,缩短的不只是距离,还有城市和农村的时差。再往后,到了新世纪,路两旁不光有高耸的白杨、翠绿的马尾松,中间还多了绿化带,一年四季清郁飘香;两边装有路灯,一盏盏排列整齐,到了晚上,发出明亮的光,把道路照得如同白昼。这是父辈年轻时想也不敢想的事——夜里走路,不再手提马灯,也不用手电筒了。

路,不再是简单的路。它成了村与村之间的主动脉,畅通了城乡之间的物资往来;它带来了信息,带来了财富,也带来了外面的广阔世界。当年鲁迅先生说“走的人多了,便成了路”,说的是从无到有的开拓;而此刻,走在路上的人,不再只想着如何走出去,也开始想着如何走回来。路的终点,不再是遥远的远方,而是温暖的家。

现在,你若是站在路上,脚下是坚实的沥青,头上是比童年时更高远的天空,偶尔有汽车飞驰而过,带起的不再是泥土,而是一阵清爽的风。你仿佛能看见,几十年前那个在坑洼土路上深一脚浅一脚的孩子,正顺着这条路,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

路还是那条路,只是它陪着我们,一起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