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最珍贵的品质,其实是勇气。今天我讲一个人,看看他是以一种什么样的勇气而名垂青史的。他叫曹髦,曹魏第四位皇帝,十四岁即位,十九岁赴死的故事。
大家可能都知道“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这个成语。这就是曹髦对自己的大臣王经所说的话。王经不让曹髦冒险,劝他隐忍,但曹髦说:“与其窝窝囊囊被废,不如拼死一搏。”他就是以自己的勇敢,撕碎了司马昭虚伪的面具,把他牢牢地钉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一千多年了,大家都知道这个历史细节。
曹魏政权自高平陵之变后,便被司马父子把持。自此以后,皇帝变成了傀儡。当然,曹髦也是其中之一,他是被司马师选中的政治工具。可这个少年却有着其先祖魏武帝的不羁风骨,不愿甘当傀儡。他从小天资聪颖,熟读经史,英明神武,极有胆魄。
有一次,钟会去拜见考察曹髦。钟会大家也该熟了吧,就是先入蜀汉、灭了蜀的那位将军,在三国也是个大名人。他对曹髦赞叹不已,对司马师说:“这位少年天子,文如陈思,武同太祖。”意思是他在文的方面可比七步成诗的曹植,武的方面像极了他的先祖曹操。这赞誉可真谓非常之高。
司马昭知道这个天子如此睿智聪慧,再留下去必成大患,于是动了杀心,想除掉他,再换一个更好控制的人。可怎么让当今天子死去,这在中国古代是个技术活。虽然这种技术活在权力斗争中屡见不鲜,但要做得天衣无缝、瞒着天下人、掩人耳目,还需要费一番思量。
明晃晃的弑君,在那个举孝廉为天下榜样的时代,在最推崇忠孝的中国,那简直和禽兽无异,跟亲手杀了父亲没什么两样。你既要顾全自己的统治,让天下人服从,还要做出君子的样子给天下人看。这种事儿万万不能公开撕破脸。你可以背后男盗女娼,那是另一回事,但当着面的仁义道德,却是不能不讲的。
曹髦也知道自己会被这群乱臣贼子所害。这位当时只有十九岁的少年,会像之前所有的傀儡一样,任由摆布,然后被不明不白地除掉吗?他不这样想。他知道自己必死,但死也要死得明明白白,绝不允许杀人者盗用其名,杀了人还要装出一副猫哭耗子的恶心样。他要撕去这帮伪君子的画皮,自己死,也要把一身血污沾到对方身上,不让你干净脱身。这就是这个十九岁少年的勇气,这就是魏武家血液里的骨气。
于是他召集了宫中仆役、侍卫、太监等老弱病残不到三百人,冲出宫门,杀向司马昭府。出门不远,便碰到一千多正规军。曹髦举着剑,率领众人冲向御林军。对方一看,都傻了:这是干什么呀?天子仗剑冲在最前,后面跟着的虽是乌合之众,但这不是拿鸡蛋碰石头吗?可是冲在前面的是天子呀!他们能和皇帝对着干吗?即使前面是只鸡蛋,那也不能碰呀!这帮人还算机灵,一哄而散,跑了。杀天子是能洗白的吗?
曹髦一众继续一路向前,直奔司马家而来。不远处又碰到一支队伍,是中护军贾充领着几千军队挡在路上。这些人一见天子冲在前面,也吓得退了几步。正在僵持中,有个蠢货就冒了出来——世界上蠢货总是不缺席。
这个蠢货叫成济,当时是太子舍人,他应该是皇帝身边的人。可为什么不在皇帝身边?因为他是司马家任命的官,是司马家的狗。他一看立功的机会来了,便凑上前去问贾充:“事情紧急,该怎么办呢?”贾充这会儿正如火中取栗的猴子没招,一看有蠢货自愿上前,便厉声说:“司马公畜养汝等,只为今日,何须问也!”意思是你问什么。成济一听,好嘞!他本是武人出身,有的是力气,抄起一支长戟直冲冲地刺向皇帝,一戟从天子的前胸刺入,洞穿后背。曹髦当场死于辇下。这是甘露五年五月初六的洛阳大街上,光天化日之下,有人亲手杀了皇帝。
人是杀了,可怎么收场?这是成济的猪脑子没有反应过来的。曹髦临死,就是为了让天下人知道是谁要杀他,就是让世人和历史都知道司马家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而成济就像一条乱咬的狗,眼里只有主子,不顾及其他。司马昭这戏算是演砸了——天子不配合,蠢货要出头,这可怎么办?于是成济只能当那个替罪羊,以弑君的罪状被抓,被灭三族。
满心等着当开国功臣的蠢货,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会被当狗一样杀掉。他以为只要自己一心向主子,主子就不会辜负自己,可他没有想过,有时候你的忠心等于往主子脸上抹了一脸屎,洗也洗不掉。以致几千年后,人们一翻到这段历史,就会感到恶心。奸臣的奸不是因为坏,而是坏得愚蠢,毫无廉耻。
勇敢和鲁莽是有严格界限的,它们的界限就是曹髦和成济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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