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陈银龙,今年42岁。
我6岁那年,父亲患重病去世了,母亲一个人带着我,家里的日子过的很困难。
父亲去世后,我们家原本不富裕的生活,日子就更难过了。而自幼亲我的奶奶,看到我,突然一下子就变了。
奶奶本来是跟我们一起住的,但父亲去世后,奶奶就主动提出来,不再帮我母亲照看我,她要搬去三叔家住,母亲再三央求奶奶留下来,说小林(我爸)走了,我是不会带着龙龙再嫁的,我要留在这里,把龙龙带大,也会给你养老送终的。
可是奶奶根本听不进去,她固执的认为,父亲已经走了,母亲还年轻,怎么也要再嫁,她老了,需要人照顾,儿子都走了,儿媳能给她养老吗?她还有一个儿子,说什么也要搬去三叔家。
奶奶搬去三叔家后,母亲坐在大门口的石墩上,放声大哭,哭够了,擦擦脸,站起来去灶屋给我做饭。
母亲说:“龙龙,以后家里就剩我们两个人了,你父亲不在了,你是咱家唯一的男子汉,你要学着自己玩,还要学做饭,做家务,记住遇到难事不要哭,总会过去的。”
我似听懂似听不懂,只是不断的连连点头。
我家里种了8亩地,奶奶走了之后,母亲终日在田地里劳作,每天天刚擦亮,母亲就把我叫醒,穿了衣服,带上馒头,水,背着我就去了地里。
我在地头跑来跑去玩,母亲在地里干着农活,我们平原地区的地很长,母亲干一会儿,就扯着嗓子冲着地头喊:“龙龙,龙龙,在哪玩呢?露个头给妈妈看看。”
我找来几个碎砖头,踮起脚尖站在砖头上,冲母亲挥挥手:“妈,妈,我在这呢。”
母亲看到我就又低头做事了,我虽然只有6岁,可是我懂得,我没有了父亲,奶奶也搬走了,我得听母亲的话,不能惹母亲伤心。
秋季开学,我6岁半了,母亲用旧衣服给我缝了一个新书包,又用旧衣服给我改了一身合适的衣服,熬了几个晚上给我做了一双平底鞋。
母亲拉着我的手,把我送到学校,在学校门口,母亲对我说:“龙龙,今天开始你就是一名小学生了,长大了,要乖乖听老师的话,上课认真听讲,不能欺负小朋友。”
读书后,我深知母亲的不易,上课格外的认真听讲,跟每一个同学关系都相处的很愉快,每次考试,我都能拿回去几张奖状,母亲看到奖状,脸上笑开了花,每次贴好,还要盯着看很久。
一次放学后,我背着书包跑回家,大门紧锁,我跑去地里站在地头,喊了好久,没人应,又跑回来去了左邻右舍家里,母亲也不在,急得我站在胡同里哭了起来。
就在这时,村西一个跟母亲处的比较好的婶婶,骑着三轮车路过,看到我哭的哇哇叫,上前问我咋回事。我边哭边说,找不到妈妈了。
婶婶安慰我说,龙龙,你妈指不定去镇上办事了,别哭了,去婶婶家,婶婶给你做饭吃,吃完饭你妈就回来了。
到了婶婶家,婶婶让我趴在桌子上先写作业,她做起了晚饭。做好后后,喊我过来先吃。
正吃着呢,听到母亲喊我的名字,抱着碗就跑出去了,只看到母亲还在往北边走,我大声叫:“妈,在这呢。”
母亲听到我的声音,扭过头看了看,怔了怔,忙不迭跑过来,一把拽住我胳膊,声音里带着哭腔,还有一丝沙哑:“你这孩子去哪了?放学不在家里,乱跑啥?你是要把我急死啊。”
说完,抡起右手,朝着我的屁股打了几下,我哇哇大哭,边哭边说:“我回来了,家里没人,锁着门,钥匙也不在,我找你找不到,是婶婶把我领过来吃饭的。”
婶婶听到声音,也走了出来,拉住母亲的手说:“月(我母亲),你干啥去了呢?你出去也不给孩子留个钥匙啥,天都黑了你还没回来,我就把龙龙带回来了,你的错,不能怪孩子。”
母亲听罢,说:“我去镇上弹棉花了,人多,等的时间长,回来晚了,下次不会了,回来找不到龙龙,可把我吓坏了。”
打那以后,不管什么时候放学回到家,母亲就在家里等着我。
母亲就像一头老黄牛,孜孜劳作,不知疲倦,家务,农活,她忙的不可开交,想想那时,她也不过才三十岁,容颜苍老的跟人家五十岁一样。
村里一些年长的婶婶大娘,相继劝说母亲再寻一个合适的人改嫁,都说一个女人家家,带着一个孩子太累了,没有男人也不像个家,有个男人最起码脏活累活有人帮着干,还有人说说话。
可母亲坚持不同意,她说怕人家对我不好,还说哪个男人愿意养别人的孩子呢,何况又是个男孩。
我读初中的时候,学校远,我住校,母亲种了几亩地的棉花,每天都往棉花地里跑,她说,要把棉花种好,将来多收点棉花,卖多点钱,好给我交学费。
中考后,我如愿以偿考上了我这里最好的重点高中,母亲高兴的就像小孩子一样,带着我拿着通知书,买了礼物,去了三叔家,给通知书给奶奶,三叔,三婶看,告诉他们我考上高中了,三叔瞥了一眼通知书说:“还上啥子学嘛?你一个人咋把他供应出来?高中三年,大学四年,累也把你累死,不如上个中专早早出来打工挣钱。”
三婶说:“月,别怪你兄弟说话难听,你说说你咋不让龙龙读中专呢?早点毕业,也能减轻你的负担不是?”
奶奶接着说:“是啊,是啊,你说你一个女人要强个啥?”
母亲没说话,坐了一会儿,拉着我就走了,三叔,三婶一直坐着,站都没站起来。奶奶颠着小脚,把我们送出胡同口,在口袋里寻摸了好久,拿出来一张皱巴巴的2元钱,塞到我手里说,奶奶老了,就这些钱了,都给你,你别嫌少,都拿去,装着,装好,开学买笔买本。
高中三年,我埋头苦读,心里一直有个念头,要好好学习,考上大学,给母亲争光。
三年后,我考上了省城的大学,拿到通知书的那一天,母亲特意去集上割了几斤肉回来,给我包饺子,庆祝我考上大学。高兴是高兴,可一想到开学的一大笔费用,母亲和我发了愁。
三叔家那会儿在镇上做生意,挣了钱还把家里的红瓦房扒了盖了两层小楼,那时候十里八乡盖楼的屈指可数,三叔是村里第一个盖楼的有钱人。
我跟母亲说,我去三叔家借借试试吧,他家里这几年做生意肯定是没少赚钱,要不也不会盖楼房。再说,我父亲虽然不在了,可是我还是他们陈家的后代,他总不能不借给我吧?
我知道,母亲这么多年供我读书不容易,她这个人要强,家里再没钱,日子过的紧巴巴,她都没跟三叔三婶张过口,就怕一张口笑话她。可是眼下,也没什么亲戚能借来钱,大家的日子都过得苦难。
母亲想了想说:“你说的也对,都是一母同胞,你考上大学说不定,你三叔一高兴兴许就借给咱了呢?”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我就起来了,三叔现在在镇里做生意,一家人也都住在镇里,而镇里到我家,有6里地的路程。
临走时,母亲跟我说:“龙龙,你见了三叔三婶要说让他们高兴的话,三叔要是实在不想借给咱,你就说,给他打个欠条,毕了业,参加工作,咱就还他。实在不行,就算了,咱们再想办法。”
我心里想,血缘至亲,再怎么样,三叔会不借给我吗?
天阴的很重,黑乎乎的,我怕下雨淋湿了衣服,就走的很急,没想到半道上下起了大雨,我只好跑步往三叔家赶。
到了三叔家,衣服淋得透透的,浑身也湿漉漉的。
我敲了门,开门的是三婶,看到我,三婶吓了一跳,吃惊的问:“下这么大雨,你跑来干啥?”
我说,找三叔有点事。
三婶站在门口,犹犹豫豫的不想让我进去,我拧了拧衣服上的水,硬着头皮走了进去,堂屋摆了一个长的沙发,三婶看到我眼睛扫向沙发,忙说了一句:“别坐,别坐,你衣服那么湿,坐下就把我的沙发弄脏了。”
我站在门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小声问了句,我三叔呢?他啥时候回来?
三婶说,快了,快了,你等他一会儿。
等到快12点了,我走了一路肚子早饿的咕咕叫了,三叔才回来。
三叔看见我,愣了一下,说:“龙龙啥时候来的?有啥事?”
我就把考上大学,钱不够,需要借学费的事跟三叔说了。
三叔听完,看了我一眼,直接来了一句:“现在生意不好做,我也没有钱,钱都压货上了,100元现金我都拿不出来。”
我一听就急了,“三叔,求你了,我是真没办法,才来找你的,我开学就要交学费,不交学费就读不了书,我这考上大学很不容易。”
三叔摇摇头,“早就跟你妈说过,初中毕业读个中专多好啊,早点出来打工,减轻负担,你可倒好,非要上高中,考大学,也不看看自己家啥条件。”
我心里一阵失望,强忍着情绪:“三叔,我可以给你写欠条,只要我毕了业,参加工作就还您钱,真的。我是真的很需要这笔钱,你就帮帮我吧。”
三叔叹了一口气,“我也没办法,我是真没有钱帮你,再说你小小年纪知道个啥?钱有那么好借吗?”
不管我怎么央求,三叔一口咬定,就是没钱,三婶也在一边说没钱。
最后,我失望的离开了三叔家。
回到家,我对母亲说了经过,母亲长叹一口气说道:“人穷就是这样啊,谁都怕借给你,你还不起人家,算了,我想想办法。”
母亲一个女人家家能有什么办法呢?
她厚着脸皮去了村长家,书记家,然后在村里挨家挨户敲门,我的学费是乡亲们1块,2块,5块给凑齐的。
开学时,母亲再三嘱咐我,一定要好好学习,将来有能力了要报答乡亲们的大恩大德。
大学毕业以后,我留在了省城,利用我所学的知识和技术,创建了一家网络公司,公司前期发展很顺利,慢慢赚了不少钱。
我抽空回了趟老家,找了村长,在跟村长的沟通下,我把村里的土路,修了水泥路,我读大学的学费是乡亲们给我凑的,如今我有了钱,帮村里做点事,是我应该做的,我没忘本,时刻提醒着自己。
我的公司一步步发展壮大,我的名字在家乡逐渐有了名气,成了小有名气的企业家。
而三叔呢,前几年做生意失败了,赔了不少钱,两个堂弟中学没毕业就出去打工了,干着体力活,工资低不说,还累。
三叔听说我现在发展的不错,就带着两个堂弟来省城找我,让我帮忙给堂弟安排一个工作,还说随便工作岗位都行,只要不太累,堂弟都不嫌弃。
我笑了笑,抱歉的说:“三叔,公司现在不缺人,所有岗位上都满员,而且我这公司招的都是大学生,堂弟初中都没读完,即便在我这上班,也是个难题,电脑都不会,能干啥呢?”
后来三叔带着堂弟回老家了,我考虑再三,在朋友的公司给堂弟找了个适合他们的工作,三叔很感激,说了一堆的好话。
安排好这一切,我觉得心里轻松很多,我知道,自己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不仅仅是为了堂弟,更是为了我们这个大家庭的和解。
冤家宜解不宜结,何况我们是一个大家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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