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墨如雷——食砚斋珍藏林散之书画精品展”观后
文/李啸
日前,于太仓宋文治艺术馆观“渊墨雷声——食砚斋珍藏林散之书画精品展”,七十四件作品陈列其间,涵盖林散之不同时期的书法与绘画创作。本人假全省艺术创作工作培训之机,前往观瞻,观后感触颇深。
食砚斋主人宋玉麟先生,承其父宋文治先生之鉴藏传统,数十年来悉心搜求,所藏林散之作品不仅数量可观,且品类齐全,足见两代艺术家与林老之间的深厚情谊。宋玉麟先生曾撰《箑缘》《墨缘》《梦缘》三部随笔,记录其鉴藏心得,此次展览亦可视为这“三缘”的生动呈现。
林散之 隶书对联(无可奈何花落去 似曾相识燕归来)145cm×19cm×2 1965年作 立轴纸本
一、展品丰富,精彩之至
此次展出书画藏品颇为丰富。书法一类,既有以古代诗词、伟人诗词为内容的条幅,亦有其自作诗作品,诗书俱佳。还有几副草书对联,笔墨苍润。一副隶书对联“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尤为引人注目。林老以隶书名世者不多,此作古拙中见趣味,笔意朴厚而不失灵动,有大智若愚之态。另有草书手卷一件,书李白《草书歌行》,气韵贯通,鸿朗高畅,可见其对怀素的倾心与取法。值得留意者,尚有其临书习作数件,包括汉隶《孔宙碑》与褚遂良《雁塔圣教序》。此类临作向不轻示于人,此次展出,使观者得以窥见其“入古”之深。小品中纳兰性德词十一件,笔墨精到,耐人寻味。此外,手札若干通,多为日常书信、便笺,虽不经意而自在法度之中,尤见性情。我在微信朋友圈中上传了《我牙痛,去看病了》等几桢信札,博得众友纷纷点赞留言。国画作品以山水为主,兼有一件早期朱砂钟馗,为其绘画面貌提供了珍贵实证。
林散之 告示 19.5cm×12.5cm 20世纪70年代作 册页纸本
二、散翁书法,入古出新
此次观林老之书,我感受最深者有二。其一曰入古出古。林老学书,由唐楷入手,遍临汉魏碑版,后师黄宾虹,深研笔墨之道。其于古人处用功之深,此次展出的临作可为明证。然其可贵处,不在形模古人,而在食古能化——既得汉隶之朴厚,又取怀素之奔放,复以米南宫为友、王觉斯为宾,终能熔铸百家,自成面目。所谓出古为新,正在于此。其二曰书法的纯粹。林老作书,一任自然,以“写”为尚,绝无时下习见的“做”态。其用笔沉实而能虚灵,用墨丰润而能枯劲,皆从心所欲而不逾矩。细观其草书,虽纵逸挥洒,而笔笔皆从楷法中来。尝言:“以草写草是写不出来的,用楷书笔法写草书才行”。此语道破了其草书所以沉着宁静的关键——看似龙飞凤舞,实则笔笔行得开、留得住,绝无飘浮之感。这种“写”,是一种“写意性”的自然书写,正是林老对当代书坛最为深刻的启示:书法之道,不在炫奇弄巧,而在涵养心性、锤炼笔法,使笔墨皆从胸臆流出。
林散之自作诗 26cm×53cm 1956年作 成扇纸本
三、渊墨雷声,蕴含深意
展览以“渊墨雷声”为题,出自《庄子·在宥》:“尸居而龙见,渊默而雷声”。此语本言圣人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形虽静而神已动。移以论书,则恰好概括林老书法之特质:表面沉静内敛,内在力量磅礴;不求闻达于一时,而终以笔墨震动世人。林老一生,数十年寒灯苦学,不求速成,汲汲穷年,晚年始得大成。这种厚积薄发的历程,正是“渊默而雷声”的生动写照。于今观之,其意义不唯在于成就一位书法大家,更在于为当代书坛提供一种可贵的参照:在浮躁喧嚣之风未绝的当下,如何沉潜传统、坚守本心,如何以沉静的积累换取真正的艺术突破。也许这正是本次展览的意义所在——不仅是作品的展示,更是艺术观、审美观乃至人生观的引导。
林散之 李贺诗 南园一首 98.5cm×38.5cm 1976年作 立轴纸本
江苏省书法院有幸作为本次展览的主办单位,“挂名”幸矣。我认为一个好展览的价值是,既能呈现艺术的高度,又能引发观者的思考;既尊重传统,又能启迪当下。此次“渊墨如雷”展,堪称范例。
林散之 浣溪沙·纳兰容若 35.5cm×26cm 20世纪70年代作 册页纸本
谨向宋玉麟先生致以诚挚谢意。其以私家珍藏公诸同好,使这批林散之精品得以集中呈现,于学术研究与艺术传播皆有重要意义。感谢宋文治艺术馆团队的精心筹备,为观众营造了良好的观展体验。愿这样的展览越来越多,愿林散之的艺术精神在当代继续发扬光大。
2026年3月15日
(李啸,现任江苏省书法院院长,中国书法家协理事、楷书委员会秘书长,江苏省书法家协会副主席。兰亭奖、全国展评委。)
林散之 李白草书行歌 22.5cm×231cm 1972年作 手卷纸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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