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我那邻居老张,真是个奇人。你见过那种一天到晚跟上了发条似的人吗?他就是。在他身上,好像压根不存在“累”这个字。别人一天睡八个小时还喊困,他倒好,一天顶多眯四个钟头,头一挨枕头就能睡着,睡得还特别沉,醒来就跟手机充满电一样,满格。
老张在镇子上开了家汽修店,手艺没得说,人送外号“张一手”。为啥叫一手?因为只要他出手,就没有修不好的车。这店开了快二十年,从一间小门脸干到了现在三个工位的大铺子,全靠他一个人撑着。照理说,当老板了,可以雇几个伙计,自己动动嘴皮子就行。可他不,除非忙得脚不沾地,否则一定亲自动手。用他的话说:“这修车就跟大夫看病一样,不动手,心里没底。”
前年秋天,有个老客户开着一辆老款帕萨特过来,说是第二天一早要跑长途,无论如何得把车修好。那车毛病不小,发动机都拆开了。老张一拍胸脯:“你放一百个心,明早六点,准时提车。”那天下午,他就开始忙活,从拆到检,从检到修,再从修到装,硬是三十个小时没合眼。饿了怎么办?就着他老婆给准备的熟牛肉,啃几口,喝壶浓茶,接着干。我们这些邻居晚上散步路过他店,灯总是亮着,就看他一个人在车底下钻来钻去,浑身油污,眼睛却亮得很。
等到第二天早上五点多,天还蒙蒙亮,车修好了。老张洗了把脸,坐在店门口抽了根烟。客户六点准时来取车,一打火,发动机声音那叫一个顺溜。老张收了钱,回家睡了四个小时,十点多钟我路过他店,他又在给一辆面包车换轮胎了,还跟我打招呼:“吃了没?”你说这恢复力吓不吓人?我有时候真怀疑,他是不是偷偷练了什么武功,或者身体里装了个核动力电池。
老张不仅精力旺,酒量也是一绝。我们这地方,男人间有点什么事,总得喝两杯。逢年过节,或者店里来了熟客,他总要端杯子。白酒,一斤下去,脸不红心不跳,跟没事人一样。有回夏天傍晚,几个老朋友在他店门口支了张桌子,喝到晚上九点多,他一个人干了一斤多。送走朋友,我们以为他该回去睡了。结果呢?他转身走进店里,拿起扳手,继续修一辆白天没弄完的车。他老婆在门口骂他:“你不要命了?”他嘿嘿一笑,说:“就剩点收尾的活儿,不弄完心里痒痒。”
那时候,我们都觉得老张这身体,简直跟铁打的一样。每年体检,各项指标都漂漂亮亮,血压不高,心脏有力,连个脂肪肝都没有。村里的老人都说:“这后生,是老天爷赏饭吃,身体底子太好。”可老天爷赏的饭,有时候也得悠着点吃啊。
去年冬天,镇上连着下了几场雪,路滑,出事故的车特别多。老张的店,那阵子天天跟打仗一样,门口排队等着修的车能排到街尾。他又是老样子,起早贪黑,连轴转。白天修,晚上也修,吃饭就是快餐盒饭,或者干脆还是老办法,啃几口熟牛肉对付过去。有时候我们劝他:“老张,悠着点,钱是赚不完的。”他总是摆摆手:“人家车主也着急,大冷天的,没车用多不方便。我身体我知道,没事!”
就这样,连着忙了大概二十多天。那段时间,他晚上收工后,总喜欢喝两口,说是解解乏。本来酒量就大,再加上劳累,喝得比以前更多了。有天夜里,快十二点了,他老婆打电话给我,声音都在发抖,说老张不行了。我赶紧跑过去,救护车也到了,人已经没了意识。
心源性猝死。医生说,长期过度劳累,加上大量饮酒,是主要的诱因。就这么突然,一个前两天还在车底下钻来钻去,笑着跟我打招呼的人,说没就没了。他才四十六岁啊。
后来他老婆收拾店里,翻出来一本他用了好几年的工作日志,最后一页上,记着那二十多天修了多少辆车,后面还写着一行字:“忙完这阵,得歇两天,带老婆孩子去吃顿好的。”这话看得我们这些老邻居,心里像堵了块石头。
老张这事儿,让我想起一句老话:人是铁,饭是钢,可再硬的铁,也架不住日夜不停地烧啊。你说,我们这些普通人,到底图个啥?总以为身体是台永动机,只要胃口好,睡得香,就能一直这么撑下去。可这命啊,它不是那熟牛肉,啃完了还能再长。它更像那汽车的发动机,光知道踩油门,不知道保养,等哪天听见异响了,往往就已经来不及了。
透支了的身体,真的还能一直这么扛下去吗?还是说,我们总得等到失去了什么,才想起来问自己一句:当初,那么拼命,到底值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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