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魏春亮
01
昨天看到的新闻,今天依然难以平静。
湖南卫健委通报,中南大学湘雅医院失联的孙同学,已经确认坠江身亡。
通报还说,中南大学和湖南省卫生健康委已成立联合调查组,对网传相关情况依规依纪依法开展调查。
那网传情况又是什么呢?
是“疑似”孙同学的遗书。
入组、随访、伦理审核、做课程PPT、学会申报、倒白班、跟门诊……
导师不分场合地训斥,带教老师“混合双打”,被辱骂,被威胁不能毕业,被拖去办退学……
经常睡不上觉,听到手机铃声就害怕。
实在受不了,她跳过楼,被“精神病”。
她曾经找过辅导员、教务办、一切她所能接触的上级,反映自己的情况,可是,“教务办、导师不断问我为什么别人没事我有事,反复叫我反省自己。”
即使被送入湘雅二医院精神科后,她也反复被拉去审问,签署各种保证书、免责书,反复训斥,让其反思。
遗书的最后,她说:我热爱神经病学,从不后悔。只是我再也做不了一个神经病学医生了。
她知道自己的自杀,会对不起曾经背不出书哭泣的自己,对不起父亲,对不起同学。
但是她真的没办法了。导师说再闹一次别想从精神病院出来,“我想作为一个正常人死去。”
即使到了生命的最后时刻,孙同学的逻辑依然清晰,表达依然流畅,甚至带着下班后的轻松和豁达。她上完了夜班,站完了最后一班岗,和同学做了告别,坠入江中,就像她说的,“我终结了我所有的痛苦”。
可以看出来,她不是一时冲动,而是在长期的摧残和压榨后,做出的无奈选择。
02
有一个细节,让我格外心痛:孙同学在遗书最后,还请求湘雅“放过我的父母,放过我的带教,放过我的同学”。
就像知乎网友“焚琴者”所说:
她太了解这个事后会怎么运作:把原因引向原生家庭、个人心理素质、临床压力,什么方向都行。她在生命最后的时刻替帮过她的人做了辩护。一个被逼到绝境的人,临死前想的是保护别人,而那些有权力也有职责保护她的人,从第一天到最后一天都只在保护自己。
我不知道她为何如此洞若观火,我只是想到了罗帅宇,想到了罗帅宇最后的通报。
同样是湘雅医学院体系的学生,一个坠江,一个坠楼;一个写了遗书表达自己承受了巨大的压力和摧残,一个虽然没有留下遗书,但通报也在有意无意暗示,压力大或许是罗帅宇自杀的原因。
罗帅宇的最后通报里,列出他的排名,说他22年时执业医师资格考试没过,排名倒数,论文未提交,未与任何用人单位签订就业协议。
总之,通报认为,罗帅宇的自杀,与他人无关。
而如果孙同学的遗书为真,那么她就提前给湘雅医院出了道难题。有了这份遗书,湘雅医院再难像湘雅二院对待罗帅宇那样,把所有责任都归罪于自杀者了。就算是想把脏水泼给孙同学,也要费尽心思了。
孙同学在遗书中控诉导师的压榨,其实也就把矛头指向了系统性的问题,她求助过辅导员、教务办、一切她所能接触的上级,但在她需要拯救的时候,系统失灵了。
但讽刺的是,当她坠入冰冷的江水后,中南大学和湖南省卫生健康委成立了联合调查组,她反而获得了前所未有的重视。
只是再和她无关了。
03
我不知道湘雅系医院能不能在这次事件后,彻底正视自己的问题。但这几年层出不穷的事故,早就让他们处于风口浪尖:
2023年,湘雅三医院9名医务人员联名举报科室主任孟婕放任无资质学生操作致患者死亡、伪造文书、绩效分配不公等问题。
2024年,湘雅二医院研究生罗帅宇坠楼案。
2025年,湘雅医院误切患者全部甲状腺,致其七级伤残。
一桩桩一件件,如果只出一两件事故,还可以推脱给偶然;可一而再再而三,那是不是就不是偶然了?
正如孙同学的教务办、导师不断问她为什么别人没事就她有事,反复叫她反省自己那样,湘雅系医院是不是也要问问自己,为什么别的医院没事就你有事,你们是不是也要反省一下自己?
04
最后我想说一下,虽然我知道最应该把枪口对准那些压榨孙同学的人,可在现实坚硬得难以改变的当下,我还是希望所有的人都能够明白,如果坚持不下去了,和生命相比,没有什么学业和工作是不可以放弃的。
我不想拿这个说法去苛责孙同学,但我的读者中有一些是学生和年轻人,我希望你们能够明白,当你的身心已经在某个环境中处于崩溃的边缘,不要内耗,不要去伤害自己,要勇敢地说“不”,要大无畏地离开,要活得自我一些。
我上份工作的最后,由于种种原因,上班时已经难以集中注意力,脾气暴躁,一听到微信响就心惊肉跳,虽然工作很体面,虽然挣得也很多,但我还是毅然选择了辞职。现在虽然每个月都入不敷出,但我身心却更加平和了。
不要怕家人的唠叨,不要怕他人的眼光,也不要管曾付出过多少沉没成本,没有什么比你的生命更可贵。只要活着,就没有什么穷途末路,换一种活法,天塌不下来。
与其轻言放弃生命,不如试着放下世俗的评价。我们固然要学习进取与成功,更要补上一堂直面放弃和失败的人生课。
与大家共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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