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9月,山西战场出了档子蹊跷事。

国民党军第六十一军的一把手陈长捷,领着队伍在雨里狂奔。

这一宿,硬是跑了八十里地。

天刚蒙蒙亮,人累得都要散架了,好不容易摸到了总指挥部。

推开门一瞧,嘿,指挥部那帮参谋正呼呼大睡呢。

这会儿前线都快炸锅了,日军板垣师团跟疯狗似的在那儿咬人,可后方的大营里却安静得跟没事儿人一样。

总指挥傅作义见着陈长捷,开口头一句就是叹气,抱怨前头的将领们“一个个都不在大调上”。

这扎心的一幕,后来被陈长捷记在了《平型关战役的前前后后》里头。

哪怕过了二十个年头,他蹲在功德林战犯管理所写这段话的时候,笔尖底下还能觉出那股子憋屈劲儿。

大伙都知道八路军一一五师在平型关打了个漂亮仗,可很少有人琢磨:八路军把场子都热好了,围歼的架势都摆开了,手握重兵的晋绥军主力,最后咋就把这仗给打砸了呢?

是当兵的怕死?

不至于。

是手里家伙什儿太烂?

也不对。

祸根就在阎锡山和他手底下那帮人,心里那算盘珠子拨弄歪了。

第一笔烂账:押错宝的赌局

把日历翻回1937年8月底。

那时候,山西战场乱得跟一锅开了的八宝粥似的。

板垣师团在南口死磕,汤恩伯的十三军拼命在那儿顶;东条纵队在张家口晃悠,刘汝明的二十九军没放一枪就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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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二战区的“大当家”,阎锡山得拿个主意:鬼子下一步往哪儿迈腿?

阎老西儿这辈子最会算账,可这回,他走了眼。

他一口咬定,鬼子拿了南口、张家口,铁定顺着平绥铁路去摸大同。

他寻思着:日本人要的是交通线,战场顶多就在雁门山北边的“雁北”那一块。

照着这个路子,他弄了个排场很大的“大同会战”方案。

在这个本子里,他压根没防备鬼子会来一招“黑虎掏心”——直接穿过平型关,抄他在雁门山屁股后面的老窝。

结果呢,鬼子压根不按套路出牌。

9月头上,东条纵队的一个旅团,搭上伪蒙军两个骑兵师,一头撞开了防线,直冲阳高城。

守在那儿的六十一军军长李服膺,那是真的不禁打,一碰就碎,撒丫子就跑。

鬼子紧接着就逼到了大同眼皮底下。

阎锡山那个“大同会战”计划,还没落地呢,就成了擦屁股纸。

还有更要命的,日军主力板垣师团从蔚县那边杀向广灵,把在那儿放哨的七十三师给冲垮了。

直到这时候,阎锡山才猛地回过味儿来:日本人的胃口哪是大同啊,人家是要把整个山西肚子掏空。

他这才慌了神,手忙脚乱地重新排兵布阵,搞出了个“平型关会战”的路数,想在砂河西边和繁峙之间扎个“口袋”。

这种火烧眉毛才想起来挖井的招数,注定后面得乱套。

第二笔烂账:要命的瞎琢磨

就在阎锡山拆东墙补西墙的时候,真正能翻盘的生力军到了。

改编完的八路军(第十八集团军)开进了场子。

一一五师在林彪带着下,翻过五台山往灵丘、涞源那边插;贺龙的一二零师也到了地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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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儿,八路军眼毒,已经瞅准了机会。

一一五师不光人到了,还主动跟第六集团军副总司令孙楚通了气。

八路军透了个底:他们要在平型关东边的东河南那一带,给鬼子来个伏击。

这可是个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机会。

要是晋绥军能搭把手,哪怕是在边上鼓捣两下,板垣师团没准就被包了饺子。

可偏偏这时候,孙楚和阎锡山心里的那个算盘又开始乱响了。

陈长捷书里写得挺直白:“方面主帅复疑俱丛生,无有斗志。”

这话咋解释呢?

就是说:他们压根不信八路军能钻到鬼子屁股后面去,也不信土八路真能搞成啥伏击。

在他们眼里,这保不齐是八路军想忽悠晋绥军去顶雷,或者是瞎咋呼。

于是,孙楚拍板了个最怂的决定:趴着不动,等“援兵”。

这援兵是谁?

就是陈长捷的预备第一军(六十一军)和郭宗汾的预备第二军。

可陈长捷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哪是等援兵啊,分明就是想保全实力。

他后来痛心疾首地说,当时他在代县候着,压根没接到让他死命往上冲的令。

“举指失着,致误战机。”

这八个字,是陈长捷对上头指挥最狠的吐槽。

直到八路军真在平型关那边打得热火朝天,而且大捷的确切信儿传回来了,甚至雁门北边也没见鬼子影子,阎锡山这才觉得“有油水可捞”。

这时候他才喊了一嗓子: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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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战场上的机会,那是眨眼就没。

等你回过味儿来想动手,黄花菜都凉了。

第三笔烂账:见死不救,稳如泰山

要说不动弹是因为心里犯嘀咕,那动起来之后的乱套,纯粹就是因为私心杂念。

孙楚总算下决心要干了,他指派第十七军军长高桂滋去攻团城口,掏敌人腰眼。

按说这就是个常规动作。

可高桂滋把头一摇:不干。

为啥?

因为高桂滋心里也有本账。

他是杂牌队伍,不是阎锡山的亲儿子。

他一口咬定孙楚这是“借刀杀人”,是故意要把他的十七军往火坑里推,好让晋绥军自己露脸。

于是,战场上出了个让人笑不出来的滑稽戏:高桂滋不光抗命,甚至一生气,把团城口这个要命的山头给扔了,领着人往后撤。

这一缩头,整个防线的肋巴骨全亮给了鬼子。

阎锡山听完汇报,气得跳脚大骂:“高桂滋丢了团城口,比刘汝明丢了张家口还该杀头!”

骂归骂,篓子已经捅大了。

为了堵这个大窟窿,阎锡山只能把自己手里的底牌——陈长捷的六十一军给填上去。

这就有了文章开头那一出。

陈长捷在雨里疯跑了八十里,结果发现只有自己在玩命,友军都在一边看戏。

第四笔烂账:兵娃娃的血,当官的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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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陈长捷的回忆里,虽说满肚子是对上头的怨气,可提到前线的弟兄们,他写得那是真叫个惨烈。

不少人以为晋绥军是豆腐渣工程,其实不是。

在那个乱成一锅粥的指挥底下,基层的大头兵们打得那是真硬气。

为了把阵地抢回来,六十一军那是拿命在填。

右边那一块的四一五团,团长高金波早先在南口就挂了彩,代理团长刘崇一带着队伍硬顶。

打起来的时候,刘崇一胸口和大腿挨了两枪,站都站不住了,愣是坐在泥地上指挥。

增援上来的四一六团有个“宝贝疙瘩营”,那是三百多个晋绥军军官教导团的学生娃组成的。

在团长宋恒宾的带着下,这帮学生兵在东泡池山底下跟鬼子拼刺刀。

结局呢?

团长刘崇一重伤,营长宋干卿、李凌汉这三百多号人,非死即伤。

更惨的是在鹞子涧,七十二师四三四团被鬼子围了个结实。

这会儿,要是周围那四个军能搭把手,这个团没准还能捞出来。

可陈长捷瞧见的是啥?

是“逡巡观望,进退失据”。

友军就在边上大眼瞪小眼,既不冲锋,也不盯着,就像陈长捷说的:“在那儿排着队等着挨揍”。

最后,四三四团从团长程继贤往下,差不多全交代了,活下来的伤兵凑不够一个连。

仗打到这份上,晋绥军三个军伤了元气,死伤过万。

这时候的阎锡山,心理防线算是彻底塌了。

当杨爱源提醒他后路可能被切断的时候,这位“山西王”吓得拍着桌子跳起来,喊道:“我看这棋没法下了,再不跑就得全玩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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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紧撤!”

这一声撤退,平型关战役彻底宣告完犊子。

最后的碎碎念

沈醉在回忆录里提起陈长捷,说他在功德林那地界儿是个另类。

别人打牌下棋,他书不离手,是个“文武双全的真儒将”。

这么个儒雅人,提笔写平型关的时候,用的词儿却是“犹怀余痛”。

这心里疼,不光是因为打输了。

要是技不如人,输了也就认栽。

可陈长捷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仗本就不该输。

八路军一一五师那是把饭都喂到嘴边了——抄了鬼子后路,把围歼板垣师团的场子都热好了。

只要阎老西儿不看走眼,只要孙楚不瞎琢磨,只要高桂滋不为了保这点家底抗命,只要周围那四个军不是在那儿当观众。

甚至,要是大伙都能像八路军那样,把“抗战”这本大账算在“私利”这本小账前头,板垣师团就算不被一口吃掉,也得脱层皮。

可惜啊,历史没有如果。

陈长捷在文章里把锅扣给了“方面主帅疑惧丛生”。

这话说的挺含蓄,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这一仗,前线大头兵流的血,全被指挥部里那些精于算计、互相防着一手的“聪明人”给糟践了。

一个摊子,当所有人都光顾着拨弄自己的小算盘时,散伙就是铁定的结局。

哪怕你有一个能冒雨狂奔八十里的猛将,也救不回一个从根儿上烂掉的战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