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很多个父母。
可无一例外的,他们都不爱我。
情感漠视是对我最轻的惩罚。
他们说我是疯子,说我记忆错乱才会臆想出来别人。
可当我三天没有饭吃,倒在地上。
却有人扒开我的眼皮:
“沈先生,沈夫人,小姐换了二十一个家庭,次数太多已经不能强行让她失忆了,会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爸爸嗓音带着一贯的漠视:
“不这样做,怎么才能让她体会婉婉的痛。”
妈妈跟着帮腔:“是你们说技术不成熟,我们不敢冒险让婉婉忘记过去,才把安安送来当试验品。”
我拼命爬起,发疯似的往外跑。
只记得模糊的记忆里,我是有未婚夫的。
可当我赤着脚找到顾淮安,他面前摆着监控。
播放着我在不同家里的画面:“岳父岳母,安安已经跑出来了。”
他说着,兀的一愣,顺着玻璃的反光看过来。
我们四目相对。
“岳父岳母,安安在我家。”
短短一句话,让我遍体生寒。
最信任的人毫不犹豫的出卖了我。
顾淮安放下手机,来到我面前。
他轻轻蹲下身,为我拿出一双尺码合适的拖鞋,小心拖着我的脚踝。
妥帖的让我穿上。
一切似乎都和梦里的场景一样。
只是我没时间回味,死命抓住他的手:
“顾淮安,我究竟是谁?”
“我究竟是谁?”我发了疯的重复。
在他惊愕的眼神里,死死锤着自己脑袋。
“是不是一切都是骗我的?那些地方根本不是我的家!”
“那些人根本不是我的父母!都是假的,都是骗我的!”
顾淮安冷眼看我,微不可查的叹了一口气。
“你替婉婉过了二十年的好日子,只是才受了三年的苦,就承受不住了?”
“你不知道婉婉身上有多少伤,都是你亲生母亲做的孽。”
一报还一报。
可为什么不去找她!
“可是我没有对不起她。”质问的话百转千回,到了嘴边,只剩我苦苦央求。
熟悉的场景上演,那些错乱的记忆逐渐归位。
我是假千金。
沈家的假千金。
真千金沈婉婉回来的那天,我早就收拾好了行李。
我是舍不得,可我也知道不该鸠占鹊巢。
是她主动开口,说要认我做姐姐,也是她声泪俱下的控诉,不该送我回狼窝。
打从这句话一出口。
一切都变了,当我睁开眼时,身处在陌生的环境里。
陌生的面孔逼我叫他们爸爸妈妈,逼我洗衣做饭,逼高烧不退的我站在阳台上反省。
狗可以坐在桌子上吃饭,但我不行。
稍有不顺心,便是动辄打骂。
那些人指着我的鼻尖:
“我们生你养你二十年,装失忆有什么用?!养不熟的东西。”
可我真的不记得他们。
类似的剧情,变着法的重复了二十一次,连我自己都以为自己疯了。
我说服自己接受不被爱的事实。
直到今天,我看着那些监控画面,歇斯底里:
“我宁愿回到沈婉婉口中的狼窝,求你不要告诉他们我在哪。”
“我没有多少时间了,只想安安静静的死就那么难吗?”
我真的没剩多长时间了。
“你何必诅咒自己。”
见顾淮安还是无动于衷,我顾不得颜面,径直跪在地上。
他急忙扶住我:“你怎么能……”
“我帮你就是。”
他将我塞进衣橱。
细心为我擦去泪滴:“待会不要出声,明白吗?”
我点点头,死死咬住嘴唇。
敲门声在我的神经上狂跳。
门合上的一瞬间,隔绝了最后一线光亮。
“淮安,你刚刚说他在你这儿,人呢?”
“我们没时间在这和她耗着,婉婉昨日一夜没睡,我们要回去陪陪她。”
爸爸妈妈的嗓音没有一丝温度,好像我是他们不共戴天的仇人。
“怎么一夜没睡?”
顾淮安声音紧张,哥哥嘲讽勾唇:
“还不是因为被虐待了几十年,老毛病了。”
“你不会真喜欢上沈安安了吧?她骨子里可留着恶毒的血。”
我死死掐住指甲。
透过缝隙,看着顾淮安离我越来越近。
他出卖过我一次。
又出卖了我第二次。
心跳声和他脚步声同频。
那扇薄薄的门被扯开,他掐住我的手腕,将我狠狠掼倒在地。
骨头发出声响。
我想大概是碎了一根肋骨。
“爬起来,在这惺惺作态给谁看?”哥哥薅住我的发顶。
“虽然是惩罚你,可我们也没有薄待你吧?虽然是和陌生人住一起,但你一日三餐,全是营养师做好了送去的。”
他强迫我抬头和他对视。
“就算你现在死在这,我们都不会带你回家。”
妈妈的眼睛里只剩下了嫌恶。
她恨我,恨我这张脸,恨她自己二十多年精心抚育了别人的女儿。
手机振动两下。
妈妈立刻放软了语气:“宝贝女儿,别怕,一会妈妈就带着你最爱的小蛋糕回家。”
“等失忆技术成熟,婉婉恢复正常,我再考虑接你回去。”
她顾不上我了。
转身拽着爸爸离开。
他想说什么,最后只变成一句轻飘飘的承诺:
“工作人员说还有十六次调试,你再忍忍,反正是你欠她的。”
我欠她的?我笑出了眼泪。
哥哥没跟着离开,反而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你们毕竟相处了几十年,有感情我理解。”?
“但,我要警告你,别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一句话同时警告了两个人。
顾淮安闭了眼,转身离开。
没有任何犹豫。
四周无人。
哥哥松了手,转而抚摸上我的手腕,那里瘦可见骨。
我下意识的瑟缩着。
他的神情复杂:“想回家对吗?”
“我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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