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之前的德黑兰,女人穿短裙,男人喝红酒,街头跑着凯迪拉克。那是巴列维国王治下的伊朗,美国在中东最铁的盟友,号称“海湾宪兵”。
可短短几个月后,一切天翻地覆。霍梅尼坐着波音747从巴黎飞回德黑兰,几百万黑衣人流着泪涌上街头。从此,伊朗和美国从兄弟变成了死敌,一恨就是四十多年。
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
要解开这个结,得从1953年的那个夏天说起。
那年8月,德黑兰热得像蒸笼。首相摩萨台刚把英国石油公司收归国有,全国上下把他当英雄。可英国人恨他,美国人也不爽。
丘吉尔在伦敦急得团团转,艾森豪威尔在白宫拍桌子:伊朗的石油,不能丢。
于是,美国中央情报局和英国军情六处联手策划了一场代号“阿贾克斯”的秘密行动。
大把的美金撒出去,伊朗军队的高官被挨个买通。报纸上铺天盖地的谣言,说摩萨台要搞垮国家。地痞流氓被雇来街头闹事,假装是摩萨台的支持者打砸抢。混乱中,支持国王的军队冲进首相官邸,把摩萨台从床上拖起来,押上军车。
那一年,巴列维国王正躲在罗马的一家小旅馆里发抖。第一次政变搞砸了,他以为一切都完了。可CIA的特工比他更执着,硬是把他又扶回了王位。
摩萨台先被判了三年单独监禁,刑满后又被终身软禁在德黑兰郊外的村子里,直到死去。他在法庭上说过一句话:“我的唯一罪行,是我把伊朗的石油收归了国有。”
这句话,像种子一样埋进了无数伊朗人的心里。
巴列维回来后,伊朗彻底倒向了美国。石油利润五五分成,可定价权永远握在西方手里。美国CIA手把手帮他建起了臭名昭著的秘密警察部队“萨瓦克”,用美式设备和美式手段,在国内疯狂镇压任何反对声音。
那些年,伊朗表面风光无限。
德黑兰成了中东最时尚的城市,女人穿迷你裙进大学,男人喝威士忌逛夜店。经济增速一度超过韩国,1973年油价暴涨后,巴列维更是有钱到烧手。
他办了极尽奢华的波斯帝国2500周年庆典,请来各国元首,在沙漠里摆了几百桌宴席,用巴黎空运来的鹅肝和鱼子酱招待客人。
可这一切,跟普通伊朗人有什么关系?
贫富差距越拉越大,德黑兰北区别墅成片,南区的贫民窟却连下水道都没有。宗教人士被边缘化,清真寺里听不到祈祷声,街头巷尾全是西方音乐。老百姓心里的火,一天比一天旺。
点燃这把火的,是一个叫霍梅尼的人。
1963年,巴列维搞“白色革命”,土地改革、给妇女投票权、搞工业化,表面看全是好事。可霍梅尼站在讲经台上怒吼:这是出卖伊斯兰传统!这是向西方下跪!
国王把他抓起来扔进监狱,后来又流放出境。
霍梅尼去了土耳其,去了伊拉克,最后落脚巴黎郊外。
他人走了,声音却传遍伊朗。他的演讲录音带被人偷偷带回国,在集市里、清真寺里、夜间的私密聚会上反复播放。
1978年,巴列维的身体先垮了。
白血病折磨着他,对国家掌控力一天不如一天。
那一年,伊朗每个城市都有抗议,军队开枪镇压,越镇压越乱。有人死在街头,有人被送进医院,第二天又有更多人涌上街头。
1979年1月16日,巴列维登上飞机,说是去“休假”。
飞机起飞后,德黑兰街头有人爬上屋顶,高呼“国王滚蛋了”。那天晚上,全国上下响起震天的“真主伟大”的呼喊声。
2月1日,霍梅尼从巴黎飞回德黑兰。
飞机落地那一刻,几百万黑衣人在机场外等着,很多人跪在地上哭。他们等了15年,终于等回了这个老人。
3月,全民公投废除君主制。
伊朗伊斯兰共和国成立。
曾经的那个“中东美国化样板”,一夜之间回到伊斯兰原教旨主义的轨道。
女人重新戴上头巾,酒吧全部关闭,美国从“铁杆盟友”变成了“大撒旦”。
现在回头想那个问题:如果你是当年的伊朗人,你会支持谁?
一边是巴列维的西化改革,表面繁荣却充满腐败和不公。一边是霍梅尼的宗教革命,保守压抑却代表反抗和尊严。
其实哪有什么标准答案。
历史从来不是二选一的选择题。伊朗人走了这条路,一走四十多年,至今还在蹒跚前行。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1953年那个夏天,CIA用金钱和阴谋推翻摩萨台的那一刻,美国就已经亲手埋下了自己在中东最大的那颗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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