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陈锐,今年三十二岁,是江城科技集团的技术部经理。
二十分钟前,我还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阳光洒在玻璃幕墙上,觉得一切都挺好的。
现在,我站在集团总裁办公室门外,手心全是汗。
"陈经理,进来吧。"秘书推开门,脸上的职业化微笑像是贴上去的面具。
会议室里坐着三个人:集团总裁孙卓远、财务总监、还有法务部的王律师。我哥陈峰没在。
"坐。"孙卓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坐下来,脊背僵直,双手不自然地放在膝盖上。
"你哥的事,你应该知道吧?"孙卓远开口了。
我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半天才挤出一句:"什么事?"
"技术部解散了。"孙卓远推了推眼镜,"你哥那百分之十六的股份,按照协议,也该收回了。"
那一瞬间,我觉得整个房间的空气都被抽空了。
技术部是我哥五年前创立的,从最初的三个人,发展到现在的四十多人。集团现在用的核心系统,百分之八十都是技术部开发的。
"孙总,这是不是有点太突然了?"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不突然。"财务总监接过话,"技术部这两年的成本支出你看过报表吧?每年一千多万的人力成本,但创造的直接利润呢?"
他把一份报表推到我面前。
我低头看着那些数字,大脑一片空白。
"而且,"王律师翻开一份文件,"根据当初的股权协议,如果核心部门解散,持有该部门的股权自动回收。这是你哥当年亲自签的。"
我想起五年前,我哥为了说服集团投资技术研发,主动提出用股权对赌的方案。那时候他信心满满,说技术才是公司的未来。
"我哥人呢?"我问。
"在他办公室。"孙卓远站起来,"我们已经跟他谈过了,他同意签字。你是技术部的副手,这次叫你来,是想让你留下。"
"留下?"
"转到市场部,做技术支持。"孙卓远拍了拍我的肩膀,"你还年轻,路还长。"
我走出总裁办公室的时候,腿有点软。
电梯上行的过程中,我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脑子里一团乱麻。
十八楼,技术部。
走廊里安静得诡异,平时敲键盘的声音都消失了。
我推开我哥办公室的门。
陈峰坐在电脑前,背对着我。屏幕上是一个对话框,光标在闪烁。
"哥。"
他没回头,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你来了。"
我走过去,看到他面前放着那份股权回收协议,最后一页签字栏里,已经有了他的名字。
字迹很潦草,完全不像平时他那种工整的签名。
"孙总说你同意了?"
"嗯。"他转过椅子,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让我害怕,"没什么不同意的。公司的决定。"
"可是技术部是你一手创建的,那些专利,那些系统——"
"都是公司的。"他打断我,"合同上写得很清楚。"
我看着我哥的眼睛,里面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陈锐,你知道吗?我这五年,连春节都没在家好好过过一天。"
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板上。
"去年妈住院,我在赶项目,没去看她。前年爸过生日,我在机房排查故障,也没回家。"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我以为,只要把技术做好,把产品做好,公司就会认可我的价值。"
"哥——"
"但他们看的是报表上的数字。"他转过身,冲我笑了笑,"一千万的成本,换不来直接的利润,那就是浪费。"
办公室里的电脑突然发出"嘟"的一声。
我看到屏幕上弹出一个进度条:系统格式化进行中——25%。
"你在干什么?"我大步走过去。
"格式化。"陈峰的声音依然很平静,"我的工作电脑,我的工作文件,格式化很正常吧?"
进度条跳到了50%。
"等等!"我想去按键盘,被他拦住了。
"别动。"他的手很有力,"这台电脑里,有我这五年所有的开发笔记、技术文档、还有二十四项专利的完整源代码和设计方案。"
我的手停在半空中。
"你疯了?那些是公司的资产!"
"是我的劳动成果。"陈峰纠正我,"专利证书上,发明人写的是我的名字。公司有使用权,但技术细节,在我脑子里。"
75%。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我的声音在发颤。
"我很清楚。"他松开我的手,走回自己的位置,从抽屉里拿出一个U盘,"我昨天晚上,已经把集团现在正在运行的所有项目梳理了一遍。"
他把U盘插进电脑,在格式化完成前拷贝出一个文件。
"一共二十三个核心项目,其中十八个使用了我的专利技术。"
90%。
"从今天起,"陈峰看着我,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锐利的东西,"这二十四项专利,禁止集团使用。"
100%。
屏幕黑了一瞬间,然后显示:格式化完成。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孙卓远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陈峰,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哥拔下U盘,握在手里。
"我很清楚。"他重复了一遍刚才对我说的话,"我在维护我的合法权益。"
"你这是故意破坏公司财产!"
"我格式化我的个人工作电脑,不违反任何法律。"陈峰的声音很稳,"至于专利使用权,我会让我的律师跟公司重新谈。"
孙卓远的太阳穴在跳动。
"你要多少钱?"
"不是钱的问题。"陈峰绕过他,走向门口。
"那是什么问题?"
我哥在门口停下,回过头。
"你们说技术部不创造利润,那从现在开始,让我看看,没有这些技术,你们怎么创造利润。"
他走出办公室,留下我和孙卓远面面相觑。
走廊里响起陈峰的脚步声,一声一声,像敲在我心上。
我突然想起五年前,他加入集团的第一天,也是这样走在这条走廊上,眼睛里全是光。
现在,那些光熄灭了。
01
我追出办公室的时候,陈峰已经走到了电梯口。
"哥,等等!"
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按了关门键。
我伸手挡住电梯门,气喘吁吁地挤了进去。
"你冷静一下,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陈峰没说话,只是盯着电梯门上的不锈钢镜面。镜子里的他,比实际年龄看起来老了至少五岁。
"你知道格式化那台电脑意味着什么吗?"我压低声音,"那是公司财产,孙卓远可以告你!"
"随便。"
电梯到了一楼,他走出去,我跟在后面。
保安小李看到我们,正要打招呼,又把话咽了回去。整个大厅里的人都在看着我们,眼神里有好奇,有同情,也有幸灾乐祸。
消息传得真快。
走出大楼,阳光刺得我眯起眼睛。
陈峰在路边站住了,掏出烟,点上。
"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我问。
"三年前。"他吐出一口烟,"赶项目的时候,困了就抽一根,提神。"
我看着他侧脸上的线条,突然觉得有点陌生。
"哥,你到底怎么想的?专利授权的事可以谈,为什么要把事情搞得这么僵?"
"谈?"陈峰弹了弹烟灰,"你知道我那二十四项专利,公司给了我多少钱吗?"
我摇头。
"零。"他竖起一根手指,"一分钱都没有。因为合同里写了,工作期间的所有发明创造,知识产权归公司所有。"
"那是正常的劳动合同条款——"
"我知道是正常条款。"他打断我,"所以我从来没要过钱。我要的是认可,是尊重,是公司能看到技术的价值。"
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但他们看到的,只有成本。"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手机响了,是妈打来的。
"小锐,你哥的电话打不通,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我看了陈峰一眼,他正望着远处的天空。
"没事,妈,他在忙。"
"哦,那你提醒他,明天是你爸生日,晚上回家吃饭。"
"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对陈峰说:"明天爸生日。"
"嗯。"
"你回去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回。"
我松了口气。只要他愿意回家,就说明还没有完全走极端。
"那你今天打算干什么?"
"回家睡觉。"陈峰看了看手表,"这五年,我还没在下午三点之前离开过公司。今天是第一次。"
他说完就走了,背影有些萧索。
我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跟上去,还是回公司。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孙卓远。
"陈锐,上来一趟。"
回到总裁办公室,气氛比之前更凝重了。
财务总监在看一份文件,眉头紧锁。王律师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坐。"孙卓远指了指椅子,"你哥走了?"
"嗯。"
"他那个U盘里装的是什么?"
"我不知道。"这是实话,我确实没看清。
孙卓远盯着我看了几秒钟,确认我没有撒谎,才说:"技术部解散后,有十八个项目需要移交。但现在,你哥格式化了主力开发机,很多源代码的最新版本都丢了。"
"服务器上没有备份吗?"
"有,但都是半年前的版本。"财务总监抬起头,"这半年的更新,都在他个人电脑里。"
我明白了问题的严重性。软件开发就是这样,半年的迭代,可能意味着几十个功能的优化,上百个bug的修复。丢失这些,不仅仅是倒退半年那么简单。
"还有,"王律师挂断电话,"我刚才咨询了知识产权方面的专家。陈峰那二十四项专利,虽然所有权属于公司,但他作为发明人,确实有权利提出许可费诉求。"
"什么意思?"孙卓远的脸色更难看了。
"意思是,如果他坚持,我们继续使用这些专利,需要支付他合理的报酬。"
"多少?"
"按照行业惯例,"王律师翻开笔记本,"每项专利每年的许可费,在五十万到两百万之间。二十四项,就是——"
"一千两百万到四千八百万。"财务总监直接报出了数字,脸色发白。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他在敲诈。"孙卓远一拳砸在桌子上。
"不是敲诈,是合法诉求。"王律师合上笔记本,"而且,如果他真的起诉,我们的胜算不大。"
孙卓远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几圈。
"陈锐,你跟你哥关系怎么样?"
"还行。"我小心翼翼地回答。
"那你去做做他的工作。"孙卓远停下来,"告诉他,公司可以给他一笔补偿,具体数额可以谈。但前提是,他得配合项目移交,专利授权的事我们也可以重新商量。"
"我试试吧。"
"不是试试,是必须。"孙卓远的语气变得严厉,"如果这十八个项目出了问题,集团今年的业绩会很难看。到时候,不仅是技术部,其他部门也会受影响。"
我点了点头,站起来往外走。
"陈锐。"孙卓远叫住我,"记住,你现在还是公司的员工。"
这话里的意思很明显:让我站在公司这边。
走出总裁办公室,我靠在墙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我和陈峰是亲兄弟,从小一起长大。我比他小三岁,小时候他总是让着我,有什么好东西都先给我。
高考那年,我发挥失常,只考上了一所二本。是陈峰用他的奖学金和打工的钱,支持我复读了一年,最后考上了还不错的大学。
大学毕业后,我工作不顺,换了三四家公司。是陈峰把我带到江城科技,从最基础的程序员做起,一点一点教我。
可以说,没有陈峰,就没有今天的我。
但现在,公司让我去"做他的工作"。
我掏出手机,拨通了陈峰的号码。
响了很久,没人接。
又打,还是没人接。
我想起妈说他电话打不通,心里突然有点慌。
我打车去了陈峰家。
他住在城南的一个老小区,两室一厅,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按门铃,没人应。
我输入密码——他的密码一直是我的生日——门开了。
客厅里没人,卧室的门关着。
"哥?"我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
我推开门,陈峰躺在床上,还穿着今天的衬衫和西裤,已经睡着了。
床头柜上放着那个U盘。
我走过去,看着他的睡颜。他的眉头紧锁,即使在睡梦中也没有放松。
我没有去拿那个U盘,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我哥。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微信消息。
孙卓远发来的:情况怎么样?
我退出卧室,轻轻关上门,回复:他在休息,明天再说吧。
几乎是秒回:明天就晚了,今天晚上必须有结果。
我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半天没有打字。
窗外的阳光慢慢变暗,暮色降临。
02
我坐在陈峰家的沙发上,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孙卓远又发来两条消息:
"陈锐,你要明白自己的立场。"
"公司培养你这么多年,不是让你在关键时刻掉链子的。"
我把手机扣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培养?
我记得刚进公司那会儿,技术部只有五个人。陈峰既是部门经理,又是主力开发,还要带我这个什么都不懂的新人。
那时候集团刚拿到一个大项目,要在三个月内交付一套完整的业务系统。我每天跟着陈峰加班到凌晨,看着他一边写代码,一边给我讲解每一行代码的逻辑。
有一次我把数据库搞崩了,整个项目的测试环境全毁了。我吓得手都在抖,以为会被开除。
是陈峰顶着压力,熬了两个通宵帮我恢复数据,然后对外只说是服务器故障,一个字都没提是我的失误。
那个项目最后按时交付了,集团拿到了三百万的尾款。但技术部只拿到了十万块的项目奖金,五个人分。
陈峰拿了三万,剩下的七万全分给了我们四个。
"你们都有家要养。"他当时这么说,"我一个人,够用了。"
可到头来,公司觉得技术部不创造利润。
卧室里传来动静,我睁开眼睛,看到陈峰走了出来。
"你怎么还在这儿?"他的声音有些嘶哑,应该是睡得不太好。
"担心你。"
他走到厨房,倒了杯水,一口气喝完。
"没什么好担心的。"
"孙卓远让我来劝你。"我决定直说,"公司可以给你一笔补偿,但你得配合项目移交,还有专利授权的事。"
陈峰放下水杯,转身看着我。
"他们出多少?"
"没说具体数字,说可以谈。"
"可以谈。"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笑了,"意思就是会尽可能压价。"
我没接话。
"陈锐,你知道那二十四项专利,如果放到市场上,值多少钱吗?"
我摇摇头。
"我咨询过专业的知识产权评估机构。"陈峰走到沙发旁坐下,"保守估计,五千万起。如果遇到真正需要的买家,上亿都有可能。"
"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当时相信,跟着公司一起成长,比卖专利更有价值。"他打断我,"我以为我在这里能实现自己的技术理想,能做出真正有影响力的产品。"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但我错了。在他们眼里,技术只是工具,是成本,是可以随时舍弃的东西。"
我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孙卓远今天说的那些话,确实印证了陈峰的判断。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我还没想好。"陈峰揉了揉太阳穴,"但有一点我很确定,我不会再让自己的劳动成果被随意践踏。"
手机响了,我拿起来一看,是妈。
"小锐,你在你哥那儿吗?"
"在。"
"那正好,你俩一起回来吃饭吧,我炖了你们最爱吃的排骨汤。"
我看了陈峰一眼,他点了点头。
"好,我们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陈峰站起来去卧室换衣服。
我趁机瞄了一眼茶几上的U盘,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要不要拿走它?
如果拿走交给公司,孙卓远肯定会很满意。但陈峰会怎么想?
我伸出手,手指快碰到U盘的时候,又缩了回去。
不行,我做不到。
陈峰换好衣服出来,拿起U盘塞进口袋。
"走吧。"
我们打车去了父母家。
爸妈住在老城区的一栋六层楼房里,没有电梯,爬上三楼我就有点喘。陈峰却走得很稳,这些年的加班生活虽然让他看起来憔悴,但身体底子还算不错。
敲开门,妈正在厨房忙活,听到动静探出头来。
"回来啦?快洗手吃饭。"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四个菜一个汤,都是我们爱吃的。
爸坐在主位上,看到我们,脸上露出笑容。
"今天怎么这么早?平时你们不都要八九点才到吗?"
"今天不忙。"陈峰随口说道。
吃饭的时候,妈一直在给陈峰夹菜。
"你看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公司再忙也要注意身体啊。"
"嗯。"
"对了,你上次说的那个项目,谈成了吗?"爸问。
陈峰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说:"还在谈。"
我低着头吃饭,不敢说话。
"年轻人就该好好拼,等以后有了成就,就能过上好日子了。"爸感慨道,"不像我,一辈子就在那个小工厂里混日子,退休了也没什么积蓄。"
"爸,您辛苦了一辈子,把我们养大,已经很了不起了。"陈峰说。
"那算什么了不起,"爸摆摆手,"我最大的骄傲,就是你们俩都有出息。"
妈接过话:"就是啊,大峰在大公司当经理,小锐也混得不错。以后你们成家了,生了孩子,我们老两口就等着抱孙子享清福。"
陈峰没说话,只是埋头吃饭。
我看着他的侧脸,突然觉得他肩上的担子很重。
饭吃到一半,陈峰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皱起来。
"我出去接个电话。"
他走到阳台上,我看到他的背影在窗帘后面晃动,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
"谁的电话啊?这么神秘。"妈嘀咕道。
"可能是公司的事。"我随口说。
几分钟后,陈峰回来了,脸色不太好。
"怎么了?"我问。
"没什么。"他坐下,继续吃饭,但明显心不在焉。
吃完饭,妈要留我们住下,被陈峰拒绝了。
"明天还要上班,今晚得回去准备一下。"
"那好吧,路上小心。"
走出家门,我问陈峰:"刚才谁的电话?"
"王律师。"陈峰点上一根烟,"公司的法务。"
"他说什么了?"
"警告我,格式化公司电脑属于破坏公司财产,如果不配合移交工作,公司会起诉我。"
我心里一沉:"那你怎么说?"
"我让他们尽管起诉。"陈峰吐出一口烟,"我倒要看看,法院会不会认定一个员工格式化自己的工作电脑是犯罪。"
"可是源代码丢失——"
"丢失的是半年的更新,不是全部。"陈峰打断我,"服务器上还有半年前的版本,他们可以基于那个版本继续开发。只不过,没有我的技术文档和开发笔记,效率会很低而已。"
我明白了,这是陈峰的筹码。
"而且,"他继续说,"那十八个项目用了我的专利,如果我不授权,他们根本没法继续运营。"
"所以你想用这个逼他们妥协?"
"不是妥协。"陈峰扔掉烟头,"是让他们明白,技术是有价值的,不是他们想舍弃就能舍弃的。"
我们走到路边,准备打车。
"陈锐,"陈峰突然说,"你明天还是别去公司了。"
"为什么?"
"因为这件事,你夹在中间太难受。"他看着我,"孙卓远肯定会继续让你来劝我,你做也不是,不做也不是。"
"我没事。"
"你有事。"陈峰拍了拍我的肩膀,"我看得出来,你今天一直在纠结。"
我沉默了。
"听我的,请几天假,等这件事解决了再说。"
车来了,我们上车。
一路上谁都没说话,我看着窗外的夜景,脑子里乱糟糟的。
车停在陈峰家楼下,我要下车,被他拦住了。
"你回自己家。"
"我想跟你聊聊。"
"没什么好聊的。"陈峰下了车,"早点休息,明天请个假,出去散散心。"
他关上车门,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小区。
我让司机继续开,回到自己租的房子。
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我拿出手机,看到孙卓远的消息已经累积到了十几条。
最后一条是半小时前发的:"明天上午九点,我办公室,当面汇报。"
我盯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最后,我打了一行字:"孙总,我想请三天假。"
发送。
几乎是秒回:"理由?"
我想了想,回复:"家里有事。"
这次等了五分钟,孙卓远才回:"准了。但三天后,我要看到结果。"
我放下手机,躺在床上。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角落一直延伸到中央,像是要把整个天花板撕裂开来。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今天的一幕幕。
技术部解散,陈峰签字,格式化硬盘,专利禁用。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我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身处漩涡中心。
我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但我有一种预感:事情才刚刚开始。
03
第二天早上九点,我还在睡梦中,手机就响个不停。
迷迷糊糊接起来,是技术部的同事小马。
"陈锐,你知道吗?公司炸了!"
"什么炸了?"我一个激灵坐起来。
"生产系统崩了!从今天早上七点开始,所有业务都办不了,客服电话都被打爆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怎么会崩?"
"不知道啊,运维部的人说可能是某个模块出了问题,但他们找不到源代码,修不了。"小马的声音里带着焦急,"孙总已经发火了,让所有技术人员立刻到公司。"
"可我请假了——"
"管不了那么多了,你快来吧!"
挂了电话,我立刻给陈峰打电话。
关机。
我又打,还是关机。
我想起他昨天格式化硬盘的事,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匆匆洗漱完,我赶到公司。
整个技术部楼层乱成一锅粥,运维部的人围在服务器机房里,市场部的人在会议室里跟客户道歉,财务部在统计损失。
我找到小马。
"什么情况?"
"你自己看。"他把电脑屏幕转过来给我看。
屏幕上显示的是系统错误日志,一片红色的报错信息。我粗略扫了一眼,发现是核心支付模块出了问题。
"这个模块谁写的?"
"陈峰。"小马压低声音,"而且用了他的三项专利技术。运维部的人说,如果要修复,必须有完整的技术文档和源代码,但那些都在陈峰的电脑里,现在——"
"现在全没了。"我接过话。
"对。而且更糟糕的是,备份服务器上的代码版本太老了,直接替换的话,会导致数据丢失。"
我看着那些报错信息,突然想起陈峰昨晚说的话:他们可以基于半年前的版本继续开发,只不过效率会很低而已。
但他没说,如果生产环境出了问题,半年前的版本根本救不了场。
"陈总呢?"小马问。
"联系不上。"
"那怎么办?孙总说了,今天必须修好,不然集团的信誉就完了。"
我咬了咬牙:"我去找他。"
赶到陈峰家,敲门,没人应。
我输入密码,门打开,屋里空无一人。
桌上放着一张便条:出去散心,手机没电了,别找我。
我把便条揉成一团,又展开,拍了张照片发给孙卓远。
五分钟后,孙卓远打来电话。
"陈锐,你哥这是存心要搞垮公司!"
"孙总,系统崩溃的事——"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孙卓远打断我,"你必须找到你哥,让他回来修复系统。什么条件都可以谈。"
"我真的联系不上他。"
"那你就想办法联系上!"孙卓远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每耽误一个小时,公司的损失就是几十万!你明不明白?"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孙总,系统崩溃应该是意外,不是我哥故意的——"
"意外?"孙卓远冷笑,"他昨天刚格式化了硬盘,今天系统就崩了,你告诉我这是意外?"
"可是生产系统在服务器上,他又碰不到——"
"谁知道他有没有留后门!"
这句话让我愣住了。
后门?
以陈峰的技术能力,在系统里留个后门简直易如反掌。但他会这么做吗?
我想起这些年陈峰的为人,他一向光明磊落,从不玩阴的。
"孙总,我哥不是那种人。"
"现在不是讨论他是不是那种人的时候。"孙卓远的声音稍微平静了些,"你听着,我给你四个小时,想尽一切办法找到你哥,让他回来修系统。找不到,你也别来上班了。"
电话挂断。
我坐在陈峰家的沙发上,脑子一片空白。
四个小时,去哪儿找他?
江城这么大,他又关了机,我怎么找?
我站起来,在房间里转了一圈,试图找到线索。
卧室床头柜上,放着一本相册。我翻开,里面是我们小时候的照片。
有一张是在郊外的水库边拍的,我和陈峰站在大坝上,背后是一望无际的水面。
水库。
我记起来了,每次陈峰心情不好的时候,都喜欢去那个水库。
我立刻打车赶过去。
水库在城郊,开车要一个多小时。一路上我不停看表,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终于到了水库,我沿着大坝走,远远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堤坝上。
"哥!"
陈峰回过头,看到是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猜的。"我走过去坐在他旁边,喘着粗气,"你手机怎么关了?"
"没电了。"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是黑的。
"公司系统崩了。"我直接说,"生产环境,支付模块,你写的那个。"
陈峰的表情变了一下,然后又恢复平静。
"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早上七点。"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不是我干的。"
"我知道。"
"你知道?"他转头看我。
"我了解你。"我说,"你不屑于用这种手段。"
陈峰笑了,笑容里有些苦涩。
"可孙卓远不这么想。他觉得是我留了后门,故意搞破坏。"
"所以你得回去,证明自己的清白。"
"然后呢?"陈峰问,"证明了清白,再帮他们把系统修好,然后他们继续把我当工具用?"
我被问住了。
"陈锐,你知道我为什么来这里吗?"陈峰望着远处的水面,"因为这里安静,没有人催我,没有人逼我,我可以好好想想,这五年我到底在干什么。"
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潮湿的气息。
"我想起了很多事。"陈峰继续说,"想起第一次加入江城科技的时候,孙卓远跟我说,要把公司做成行业标杆。我信了,所以拼命工作,放弃了所有休息时间,放弃了陪伴家人,甚至放弃了自己的生活。"
"可是现在呢?"他转头看着我,"技术部解散了,我的股份被收回了,我的劳动成果变成了成本,变成了负担。"
"哥——"
"所以我在想,我这五年,到底图什么?"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现在系统崩了,他们想起我的重要性了。"陈峰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但等系统修好了呢?他们会不会又觉得,技术部还是可有可无的?"
"不会的,这次他们肯定会重视——"
"你太天真了。"陈峰打断我,"资本只看利润,不看人心。这次系统崩溃,他们最多赔点钱,道个歉,然后找新的技术团队,继续压榨。"
他说得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我心上。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还没想好。"陈峰看了看手表,"但有一点我确定,我不会再让自己的价值被低估。"
"可是公司那边——"
"让他们等着。"陈峰往停车场方向走,"我会回去,但不是现在。"
"什么时候?"
"等他们真正意识到,技术的价值不是用成本来衡量的时候。"
我追上去:"可孙卓远说,四个小时内找不到你,我就别去上班了。"
陈峰停下脚步。
"对不起,连累你了。"
"不是连累。"我摇摇头,"我只是想知道,这件事最后会变成什么样。"
陈峰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这次还妥协,我会后悔一辈子。"
他说完就走了,留下我一个人站在堤坝上。
远处的水面波光粼粼,风吹过来,带起一层层涟漪。
我想起小时候,也是在这里,陈峰教我游泳。
他说,不要怕,哥哥在这里,不会让你沉下去的。
可现在,谁能拉住他,不让他沉下去呢?
04
我回到公司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
孙卓远给我的四个小时期限早就过了,但我顾不上那么多,直接去了技术部。
会议室里,所有技术骨干都在,包括从外部紧急调来的几个工程师。
小马看到我,赶紧拉我到一边。
"怎么样?找到陈总了吗?"
"找到了。"
"他愿意回来吗?"
我摇摇头。
小马的脸色瞬间白了:"那怎么办?系统还在崩着,客户已经开始投诉到监管部门了。"
我看向会议室里那些人,他们围着几台电脑,对着代码皱眉,不时地讨论着什么。
"他们在干什么?"
"试图基于半年前的版本,重新构建支付模块。"小马叹了口气,"但进度很慢,那些代码没有注释,逻辑又复杂,他们根本看不懂。"
我走进会议室。
一个外部工程师正在跟运维主管争论。
"这段代码的算法根本看不懂,谁写的?"
"陈峰。"运维主管说,"他自己研发的加密算法,申请了专利。"
"有文档吗?"
"没有,所有技术文档都在他个人电脑里,已经被格式化了。"
外部工程师一拍桌子:"这怎么搞?没文档,没注释,让我凭空猜算法逻辑?开什么玩笑!"
"那你倒是想想办法啊!"运维主管也急了,"公司请你来是解决问题的,不是来抱怨的!"
"我能有什么办法?除非陈峰本人回来,否则——"
他们的争论被推门声打断。
孙卓远走了进来,脸色阴沉得可怕。
"情况怎么样?"
运维主管硬着头皮汇报:"暂时没有进展。代码太复杂,而且用了多项专利技术,我们无法破解。"
"那就联系陈峰。"
"联系不上,他手机关机。"
孙卓远转向我:"你不是去找他了吗?"
"找到了。"
"人呢?"
"他不愿意回来。"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孙卓远一拳砸在桌子上,杯子都震得跳了起来。
"他想干什么?想眼睁睁看着公司垮掉?"
我没说话。
"你告诉我,他到底想要什么?"孙卓远盯着我,"钱?职位?股份?开个价!"
"他不是为了这些。"我小声说。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尊重。"
这句话一出口,会议室里更安静了。
孙卓远盯着我看了几秒钟,然后突然笑了。
"尊重?他一个打工的,想要什么尊重?"
"孙总,陈峰这五年为公司——"
"为公司什么?"孙卓远打断我,"为公司拿着高薪,享受着股权,做着他该做的工作?这不是应该的吗?"
"可是技术部解散——"
"技术部是公司养不起了!"孙卓远提高了音量,"每年一千多万的成本,产出呢?你告诉我产出在哪里?"
"产出就是现在这些崩溃的系统。"我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居然反驳了,"如果这些系统没价值,为什么现在全公司都急得跳脚?"
孙卓远被噎住了。
会议室里的气氛更紧张了。
"陈锐,你是在教我做事?"孙卓远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不敢。"我低下头,"我只是实话实说。"
"那你听好了。"孙卓远走到我面前,"陈峰那些专利,所有权都在公司。他现在扣着不给用,是违法的。我可以起诉他,让他一分钱都拿不到。"
"您可以试试。"我抬起头,"但打官司需要时间,等判决下来,公司的名誉已经毁了。"
孙卓远的脸色变了几变。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说:"你给他带个话。公司愿意拿出五百万,作为补偿和专利许可费。但他必须立刻回来修复系统,并且配合完成所有项目的移交。"
"五百万?"我愣了一下。
"这是我能批的最大额度。"孙卓远说,"爱要不要,不要拉倒。"
我想起陈峰说的,二十四项专利保守估计值五千万。
五百万,连十分之一都不到。
但我还是点了点头:"我试试吧。"
走出公司,我又打了一次陈峰的电话。
还是关机。
我想了想,给陈峰家的固定电话打了过去。
响了很久,接通了。
"喂?"是陈峰的声音。
"哥,是我。"
"我知道。"
"孙卓远让我给你带话。"我把刚才的条件复述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五百万?"陈峰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嗯。"
"你觉得这个数字怎么样?"
"太少了。"我实话实说,"但孙总说这是他的最大权限。"
"陈锐,你知道那些专利真正的价值吗?"
"你说过,五千万起。"
"对。"陈峰说,"现在他们出五百万,就想买断我五年的心血。你说我该答应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而且,这五百万里,有多少是补偿,有少是许可费?"陈峰继续问,"如果只是一次性买断,那以后公司继续用这些专利,我还能拿到钱吗?"
"应该……不能。"
"所以你看,他们还是在算计。"陈峰的声音里有些疲惫,"算计怎么用最少的钱,把我打发走。"
我听着他的话,心里很不是滋味。
"可是公司那边——"
"公司那边会有办法的。"陈峰说,"就算没有我,他们也能找到其他人修系统,无非是多花点时间,多花点钱。"
"但你的名声——"
"我的名声?"陈峰笑了,"现在孙卓远巴不得把我说成是破坏分子,我还在乎什么名声?"
我沉默了。
"陈锐,你听我说。"陈峰的语气认真起来,"这件事,你不要再掺和了。请个长假,出去玩几天,等风波过了再回来。"
"那你呢?"
"我会处理好的。"
"怎么处理?"
"暂时保密。"陈峰说,"但我向你保证,我不会做违法的事,也不会让公司真的垮掉。我只是想让他们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价值。"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我站在公司楼下,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突然觉得很无力。
手机响了,是孙卓远。
"怎么样?"
"他拒绝了。"
"理由呢?"
"他说五百万太少,而且要求不合理。"
孙卓远那边传来摔东西的声音。
"陈锐,你听着,从现在开始,你被停职了。等这件事解决,我们再谈你的去留问题。"
电话挂断了。
我愣愣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去哪里。
这时,小马从公司里跑出来。
"陈锐,出事了!"
"又怎么了?"
"财务系统也崩了!"小马的脸色煞白,"所有跟支付相关的模块,全部瘫痪了!"
我的心一沉。
一个系统崩溃是意外,两个系统同时崩溃,就不是意外了。
"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十分钟前。"小马说,"而且运维部发现,这些系统用的都是陈总的专利技术。"
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不是巧合。
有人在故意破坏系统,然后嫁祸给陈峰。
但会是谁呢?
05
我立刻冲回技术部,会议室里已经挤满了人。
大屏幕上显示着系统监控面板,一片红色的报警信息。不仅是支付模块和财务系统,连带着客户管理、订单处理、库存系统全都在闪烁警告。
"怎么回事?"我拉住运维主管。
"不知道,像是连锁反应。"他擦着额头的汗,"这些系统都调用了陈总开发的底层框架,框架一出问题,所有上层应用都跟着崩。"
"底层框架?"
"对,陈总三年前写的一套核心架构,整个集团的业务系统都基于这个架构运行。"他指着屏幕上的错误日志,"你看这些报错,全是框架层的异常。"
我凑近看,发现报错信息里反复出现一个时间戳:今天早上7点整。
"这个时间有什么特殊的吗?"
"不知道。"运维主管摇头,"我们检查了所有定时任务,都没发现问题。"
这时孙卓远冲了进来,脸色铁青。
"现在什么情况?"
运维主管硬着头皮汇报:"十八个核心业务系统,已经有十二个完全瘫痪,剩下六个处于半瘫痪状态。"
"损失多少?"
"初步估算,每小时至少两百万。"财务总监跟在孙卓远身后,声音都在发抖,"而且客户投诉已经超过五百起,如果今天解决不了,明天我们就会上监管部门的黑名单。"
孙卓远一拳砸在桌上:"马上联系陈峰!"
"联系不上,他手机还是关机。"
"那就报警!就说他恶意破坏公司系统!"
"孙总。"我忍不住开口,"现在没有证据证明是陈总干的。"
"不是他还能是谁?"孙卓远转向我,"他昨天刚格式化了硬盘,今天系统就全面崩溃,还不够明显吗?"
"可是这些系统在服务器上,陈总的权限早就被收回了,他根本碰不到——"
"后门!"运维主管突然喊了一声,"一定是后门!"
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刚才检查了系统日志,发现今天早上7点,有一个管理员账号登录了核心服务器。"他调出日志记录,"这个账号三个月没用过,今天突然活跃,而且执行了一系列高危操作。"
"谁的账号?"
运维主管把屏幕放大,我看清了那个用户名:CHEN_FENG_ADMIN。
陈峰的管理员账号。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证据确凿。"孙卓远冷笑,"马上报警,就说陈峰利用职务便利,恶意破坏公司系统,造成重大经济损失。"
"等等!"我大喊一声,"这不对!"
所有人都看向我。
"陈总的权限三天前就被收回了,这个账号应该早就被禁用了,怎么还能登录?"
运维主管愣了一下,赶紧查看权限记录。
"确实被禁用了……不对,昨天晚上11点,这个账号被重新激活了。"
"谁激活的?"
"是……"运维主管的脸色变了,"是系统自动激活的。"
"什么叫系统自动激活?"孙卓远皱眉。
"就是有人修改了权限管理系统的设置,让这个账号在特定时间自动恢复权限。"
我的心沉了下去。
如果是陈峰自己设的,那他确实有重大嫌疑。但如果是有人故意栽赃——
"查操作记录。"我说,"看看是谁修改的权限设置。"
运维主管敲了一阵键盘,然后脸色更难看了。
"操作记录……被清除了。"
"怎么可能?"我冲过去看,"系统日志是分布式存储的,怎么能全部清除?"
"除非……"运维主管咽了口唾沫,"除非操作者有最高权限,可以直接访问日志服务器。"
"集团里有几个人有这个权限?"
"三个。陈总,我,还有……"他看向人群中的一个人,"张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身上。
张海,技术部的老员工,跟陈峰一起创建了技术部,技术能力仅次于陈峰。
"张工,你昨晚在哪儿?"孙卓远问。
"在家。"张海推了推眼镜,表情很平静,"我可以给你看我的门禁记录,昨晚7点回家,今天早上8点出门。"
"那11点谁激活的陈峰账号?"
"不知道。"张海摊手,"也许是陈总自己设的定时任务?他的技术能力,想做这种事太容易了。"
我盯着张海,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个人太冷静了,冷静得不像是面对突发危机的反应。
"张工,如果陈总真的留了后门,你能找出来吗?"我突然问。
张海愣了一下:"可以试试。"
"那现在就试。"孙卓远下命令,"马上排查所有系统,找出所有可疑的代码和配置。"
张海点点头,开始操作电脑。
我退到一旁,掏出手机,继续给陈峰打电话。
还是关机。
我想了想,发了条短信:"哥,公司说你留了后门,破坏系统。是真的吗?"
消息发出去,显示已送达,但没有回复。
我又发:"如果不是你干的,你必须回来证明清白。再不回来,公司真的要报警了。"
依然没有回复。
我焦躁地在走廊里来回走,脑子里乱成一团。
陈峰会做这种事吗?
凭我对他的了解,不会。
他虽然对公司心寒,但不至于用这种极端手段报复。
那会是谁?
我突然想到一个人:张海。
张海跟陈峰一起创建技术部,两个人的关系一直不错。但上个月有人跟我提过,张海对技术部解散的决定很不满,甚至跟孙卓远吵过一架。
技术部解散后,张海被调到了基础架构组,职位和待遇都降了一级。
他会不会……
我压下这个念头,觉得自己想多了。
这时会议室里传来张海的声音:"孙总,我找到了一些可疑的代码。"
我赶紧走过去。
屏幕上显示着一段代码,是嵌在框架核心模块里的一个定时器。
"这段代码会在特定时间触发,执行一系列清理操作。"张海指着代码,"包括清空缓存、重置配置、关闭关键服务等等。"
"这就是导致系统崩溃的原因?"
"应该是。"张海点头,"而且触发时间就是今天早上7点。"
"谁写的这段代码?"
张海把代码的作者信息调出来,屏幕上显示:CHEN_FENG,提交时间:三个月前。
孙卓远的脸色彻底黑了。
"证据确凿。"他咬着牙说,"陈峰这是蓄谋已久的报复行为。马上报警!"
"等一下!"我冲过去,"这段代码是三个月前提交的,那时候技术部还没解散,陈总为什么要埋这个定时炸弹?"
"也许他早就知道公司要解散技术部,所以提前准备了后路。"财务总监说。
"不可能。"我摇头,"技术部解散的决定是上周才做出的,三个月前谁能预知?"
"那就是巧合。"张海说,"也许这段代码原本是用来做系统维护的,只是时间设错了。"
"系统维护需要清空缓存、关闭关键服务?"我质疑道,"这明显是破坏性操作!"
"陈锐,你到底站在哪边?"孙卓远怒视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我站在事实这边。"
"事实就是,陈峰破坏了公司系统,造成了重大损失。"孙卓远说,"如果你还想在这个公司干,就闭嘴!"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悲哀。
"孙总,如果我是陈总,我会怎么做?"我问。
"什么意思?"
"如果我真的想报复公司,我会留这么明显的证据吗?"我指着屏幕,"代码作者是我,操作账号是我,所有线索都指向我,这不是报复,这是自首。"
孙卓远愣住了。
"有道理。"王律师突然说,"这些证据太完美了,完美得不像是真的。"
"那你的意思是,有人栽赃陈峰?"孙卓远问。
"有可能。"王律师说,"陈峰虽然对公司不满,但他是技术出身,做事一向谨慎。如果真的想搞破坏,不会留这么多把柄。"
会议室里陷入沉默。
我看向张海,发现他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陈峰。
我赶紧接通:"哥!"
"陈锐,听着,我没有破坏系统。"陈峰的声音很平静,"但我知道是谁干的。"
"谁?"
"现在还不能说。"陈峰说,"你帮我转告孙卓远,如果他愿意坐下来好好谈,我可以帮他解决这次危机。但前提是,他必须答应我三个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重建技术部,恢复我的职位和股份。"
"第二,按照市场价,支付所有专利的永久授权费。"
"第三,公开道歉,承认是公司管理失误,不是技术问题。"
我把这三个条件复述给孙卓远听。
孙卓远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最后他咬着牙说:"让他滚!"
陈峰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
"那好,祝你们好运。"
他挂断了电话。
我看着手机屏幕,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突然,会议室里所有的电脑屏幕同时黑了一下,然后弹出一个对话框:
"原江城科技集团所有项目,从今天起,禁用陈峰开发的24项专利技术。"
"警告:继续使用将承担法律后果。"
"倒计时:48小时。"
屏幕下方,一个倒计时开始跳动:47:59:58,47:59:57……
孙卓远瘫坐在椅子上,脸色煞白。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只有倒计时的数字,在一秒一秒地跳动。
06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睁开眼睛一看,已经十几个未接来电,全是公司的人打来的。
我拿起手机,最新的一条是小马的短信:"陈锐,快开新闻,出大事了!"
我打开手机浏览器,首页推送的第一条新闻就是:
"江城科技集团系统瘫痪第二日,数千客户业务受阻,监管部门已介入调查。"
我继续往下翻,相关新闻铺天盖地:
"知情人士爆料:江城科技核心技术依赖单一开发者,管理存严重缺陷。"
"江城科技股价开盘跌停,市值蒸发12亿。"
"多家合作方发函,要求江城科技赔偿损失。"
我的手开始发抖。
事情闹大了,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
电话又响了,这次是陈峰。
"看新闻了?"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看了。"我说,"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如果公司真的垮了——"
"不会垮的。"陈峰打断我,"孙卓远不是傻子,他知道该怎么选择。"
"可是昨天他拒绝了你的条件。"
"那是因为他还心存侥幸,觉得能绕过我解决问题。"陈峰说,"但现在,整件事已经闹到监管部门那里,他没有选择了。"
"如果他还是不妥协呢?"
"那我就把这二十四项专利的完整技术文档,免费公开到网上。"
我倒吸一口凉气:"你疯了?那你自己也什么都得不到!"
"至少我能证明,这些技术的价值。"陈峰的语气很坚定,"让所有人看看,江城科技这五年的业绩,到底是靠什么支撑起来的。"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锐,你现在去公司,盯着点情况。"陈峰说,"我估计今天上午,孙卓远会松口。"
"你怎么这么确定?"
"因为今天是集团董事会的日子。"陈峰说,"股价跌停,业务瘫痪,孙卓远要给董事会一个交代。他交代不了,就得下台。"
说完他挂了电话。
我迅速洗漱完,赶到公司。
电梯里挤满了人,所有人脸上都写着焦虑。我听到有人在小声议论:
"听说公司要破产了。"
"我们的工资还能发吗?"
"早知道就不来这家公司了……"
电梯门打开,我走出去,整个办公区乱成一团。
有人在打包个人物品,有人在查看招聘网站,还有人围在一起窃窃私语。
我径直走向总裁办公室。
秘书拦住我:"陈经理,孙总在开会,不见任何人。"
"我有重要情况汇报。"
"对不起,孙总说了,任何人都不见。"
我只好退出来,在门外等着。
会议室的门是关着的,但隔着玻璃能看到里面的情况。
孙卓远站在投影屏幕前,正在做报告。坐在会议桌旁的,应该就是集团的董事们。
我看不清他们的表情,但从孙卓远不停擦汗的动作来看,情况不太妙。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会议室的门开了。
几个西装革履的人走出来,脸色都很难看。最后走出来的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者,我认得,那是集团的最大股东,董事长徐远山。
孙卓远跟在他身后,低声说着什么。
徐远山摆摆手,没有停留,直接走进了电梯。
其他董事也陆续离开,走廊里只剩下孙卓远一个人。
他靠在墙上,闭着眼睛,胸口剧烈起伏。
我走过去:"孙总。"
孙卓远睁开眼睛,看到是我,苦笑了一下。
"你来得正好。"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帮我联系陈峰,就说我答应他的条件。"
我愣住了:"全部答应?"
"全部。"孙卓远直起身子,整理了一下领带,"但有一个前提,他必须立刻修复系统,并且配合做好危机公关。"
我立刻给陈峰打电话。
"喂?"
"哥,孙总答应了,你的三个条件,他全答应。"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让他亲自跟我谈。"
我把手机递给孙卓远。
孙卓远接过去,深吸一口气:"陈峰,我是孙卓远。"
不知道陈峰说了什么,孙卓远的脸色变了几变。
"好,我答应你……什么?还有条件?……行行行,我都答应……两个小时后,我办公室见。"
他挂断电话,把手机还给我,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他还提了什么条件?"我忍不住问。
"他要我在董事会面前,当着所有董事的面,承认是管理失误导致的危机,不是技术问题。"孙卓远说,"还要我公开表彰技术部这五年的贡献。"
我明白了,陈峰要的不仅是钱和职位,更是尊严。
"那您答应了?"
"我还有选择吗?"孙卓远苦笑,"徐董刚才给了我最后通牒,如果今天解决不了危机,明天我就得走人。"
说完他转身走进办公室,重重地关上了门。
我站在原地,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陈峰赢了,但这种赢,让人觉得悲哀。
如果当初公司能早点认识到技术的价值,何至于闹到今天这个地步?
两个小时后,陈峰准时出现在公司大楼门口。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手里拎着一个笔记本电脑包,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当他走进大厅的时候,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看着他。
有人小声议论:
"那就是陈峰?"
"听说他一个人搞垮了整个公司?"
"也听说公司亏待了他,他这是讨说法呢。"
陈峰没有理会这些目光,径直走向电梯。
我跟上去:"哥。"
"嗯。"他按了电梯按钮,"准备好了吗?"
"什么?"
"看好戏。"陈峰说,"今天,很多人会明白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
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在电梯门关上的前一刻,他说:
"技术,永远是第一生产力。"
我们到了总裁办公室,孙卓远已经在等着了。
除了他,会议室里还坐着财务总监、王律师,以及人力资源总监。
看到陈峰进来,孙卓远站起来,脸上挤出一个笑容:"陈总,请坐。"
陈峰没有坐,而是站在会议桌前,环视了一圈。
"我的条件,你们都清楚了?"
"清楚。"孙卓远点头,"我们已经拟好了协议,你看看。"
王律师把一份文件推到陈峰面前。
陈峰翻开,一页一页地看,表情很专注。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纸张翻动的声音。
看了大约十分钟,陈峰抬起头。
"第三条不行。"
"哪里不行?"孙卓远问。
"专利授权费,你们写的是一次性支付三千万。"陈峰指着文件,"我要的是每年支付,而不是买断。"
"可是三千万已经很高了——"
"按照市场价,每项专利每年一百万,二十四项就是两千四百万。"陈峰打断他,"我现在要的是三千万,已经给你们打了折扣。"
"那要付到什么时候?"财务总监问。
"付到这些专利的保护期结束。"陈峰说,"也就是接下来的十五年。"
"十五年?"财务总监倒吸一口凉气,"那总共就是——"
"四亿五千万。"陈峰直接报出数字,"这是我的底线。"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孙卓远的脸色变得很难看:"陈峰,你这是在狮子大开口!"
"不是狮子大开口,是合理定价。"陈峰拿出一份文件,"这是三家知识产权评估机构的报告,他们对我的二十四项专利的综合评估价值是五亿到八亿之间。我要四亿五,已经是最低价了。"
他把文件扔在桌上。
孙卓远拿起来翻看,脸色越来越难看。
"而且,你们应该清楚,如果我把这些专利授权给你们的竞争对手,他们愿意出的价格,至少是这个数字的两倍。"陈峰继续说,"我愿意继续授权给江城科技,是看在我在这里工作了五年的份上。"
"可是公司现在的财务状况,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
"那就分期付。"陈峰说,"第一年付五千万,剩下的每年付三千万。"
财务总监掏出计算器按了按,然后小声对孙卓远说:"如果分期付,现金流上勉强可以承受。"
孙卓远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还有第四条。"陈峰说。
"还有?"孙卓远愣住了。
"技术部重建后,我要有完全的人事权和财务权。"陈峰说,"所有技术相关的决策,不需要向任何人汇报,只对董事会负责。"
"这不可能!"孙卓远一拍桌子,"你这是要架空我的管理权!"
"不是架空,是专业分工。"陈峰平静地说,"你管业务和市场,我管技术和产品,井水不犯河水。"
"那如果技术部出了问题——"
"我承担全部责任。"陈峰说,"但前提是,在技术问题上,任何人都不能干涉我的决定。"
孙卓远盯着陈峰看了很久。
最后他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瘫坐在椅子上:"行,我答应你。"
陈峰这才坐下:"那现在,我们可以谈谈怎么解决当前的危机了。"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一份文件。
"首先,系统崩溃的原因,不是我的后门,而是有人故意破坏。"
"谁?"孙卓远问。
陈峰看向坐在角落里的张海。
"张工,你要不要自己说?"
张海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07
张海坐在那里,双手紧握,指关节都发白了。
"陈总,你这是什么意思?"他的声音有些发抖,"我不明白。"
"不明白?"陈峰放大屏幕上的一段日志记录,"那我来帮你回忆一下。"
屏幕上显示的是服务器访问记录,密密麻麻的日志中,有几行被标红。
"昨天晚上11点03分,有人用我的管理员账号登录了核心服务器。"陈峰指着记录,"但登录地点,是公司内网。"
"这说明什么?"孙卓远问。
"说明操作者在公司内部。"陈峰切换到另一个界面,"我调取了公司的门禁记录,昨晚11点还在公司的技术人员,只有三个人。"
他列出三个名字:张海,李明,王小川。
"李明和王小川都是新人,没有服务器的最高权限。"陈峰说,"只有张海,既有权限,又有技术能力。"
"这不能证明是我!"张海站起来,"也许是有人冒用了我的门禁卡!"
"确实,门禁卡可以冒用。"陈峰点点头,"但还有一样东西,冒用不了。"
他又调出一个界面,是公司内网的监控录像。
画面显示的是技术部的办公区,时间戳显示是昨晚11点。
画面里,一个戴眼镜的男人坐在电脑前,双手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正是张海。
而且,画面中清晰地显示,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正是服务器管理界面。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张海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
"为什么?"孙卓远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张海低着头,没有说话。
"我来说吧。"陈峰的声音很平静,"因为他跟我一样,对公司的决定不满。"
"技术部是我们两个一起创建的,从最初的三个人,发展到四十多人。"陈峰看着张海,"他投入的心血,不比我少。"
"但公司解散技术部的时候,只收回了我的股份,却让他调到基础架构组,降职降薪。"
"他不服,所以想用这种方式,让公司意识到技术部的价值。"
张海抬起头,眼眶通红:"我确实不服!技术部这五年,为公司创造了多少价值?开发了多少系统?申请了多少专利?凭什么说解散就解散?"
"我只是想让他们看看,没有技术部,公司会变成什么样!"
"所以你就破坏系统?"孙卓远怒道。
"我没想真的搞垮公司。"张海辩解,"我只是想让系统瘫痪一两天,逼公司重新考虑……"
"但你没想到,事情会闹这么大。"陈峰接过话,"你更没想到,所有证据都会指向我。"
张海低下头,声音很小:"对不起,陈总,我不是故意要陷害你的……"
"你是故意的。"陈峰打断他,"你用我的账号,提交用我名字签名的代码,就是想让人以为是我干的。"
"这样一来,公司为了解决危机,必须找我谈判。而我提出的条件,一定会包括重建技术部。"
"到时候,你既报复了公司,又能保住自己的位置。一举两得。"
张海浑身颤抖,却说不出话来。
"你唯一没想到的是,我不会接受栽赃。"陈峰站起来,"我会查出真相,然后把你揪出来。"
"陈峰,你打算怎么处理?"孙卓远问。
"我不打算处理。"陈峰看着孙卓远,"这是公司内部的管理问题,该怎么处理,你们自己决定。"
"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无论你们怎么处理张海,都不能对外公布真相。"
孙卓远愣住了:"为什么?"
"因为如果公布真相,外界会知道公司的核心系统,可以被一个技术人员轻易破坏。"陈峰说,"这比系统故障本身,更致命。"
他说得对。
如果让客户知道,公司的技术安全存在这么大的漏洞,谁还敢把业务放在这里?
"那对外怎么说?"财务总监问。
"就说是系统升级过程中出现了兼容性问题,现在已经解决。"陈峰说,"然后由我出面,做一次技术说明会,向客户解释情况,恢复信心。"
孙卓远沉思了一会儿,点头:"好,就这么办。"
他看向张海:"你,马上提交辞职报告。公司会给你保密,但从今天起,你不再是江城科技的员工。"
张海浑身一颤,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谢谢孙总,谢谢陈总。"
他站起来,踉踉跄跄地走出会议室。
门关上后,孙卓远长长地吐了口气。
"陈峰,现在可以修复系统了吗?"
"可以。"陈峰打开电脑包,拿出那个U盘,"这里面是完整的技术文档和源代码备份。"
"修复系统需要多久?"
"如果有足够的人手,二十四小时内可以完成。"陈峰说,"但我有一个要求。"
"说。"
"技术部的人,立刻全部召回。"陈峰说,"如果他们愿意回来,所有人的职位和待遇,恢复到解散前的水平。"
孙卓远看向人力资源总监:"能做到吗?"
"可以试试。"人力总监说,"但不保证所有人都愿意回来。"
"那就尽力。"陈峰站起来,"我现在就开始修复系统。"
他走到门口,突然回头:"对了,孙总,你答应我的第三个条件,什么时候兑现?"
孙卓远愣了一下,然后明白过来。
"你是说,公开道歉?"
"对。"陈峰说,"我要你在全公司面前,承认这次危机是管理失误,不是技术问题。"
"这……"
"这是我们协议的一部分。"陈峰说,"如果你不愿意,我可以现在就走。"
孙卓远的脸色变了几变,最后咬牙说:"好,我答应你。明天上午,全公司大会,我会当众说明。"
陈峰点点头,走出了会议室。
我跟在他后面,一直走到技术部。
楼层还是空荡荡的,大部分人还没有接到召回通知。
陈峰坐在自己原来的位置上,插上U盘,开始工作。
我站在旁边,看着他的侧脸,突然觉得有些陌生。
这五年,他变了很多。
曾经那个单纯相信技术可以改变一切的年轻人,已经学会了如何在商场上争取自己的利益。
"哥。"我开口。
"嗯?"
"你早就知道是张海干的,对吗?"
陈峰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敲键盘。
"猜到的。"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说?"
"因为如果早点说,公司就不会答应我的条件。"陈峰头也不抬,"只有让他们真正感受到痛苦,他们才会明白,什么是不可或缺的。"
我沉默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变了?"陈峰突然问。
"有一点。"
"我也觉得。"陈峰停下手里的工作,转过椅子看着我,"这五年,我学到了很多东西。技术上的,也有人情世故上的。"
"我曾经相信,只要把技术做好,自然会得到认可。"
"但现在我明白了,这个世界上,只有先证明自己的价值,才能赢得尊重。"
他转回去,继续工作:"所以这次,我不会再让步。"
我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想起小时候,他教我做数学题的场景。
那时候他总说:题目不会就是不会,再难也要想办法解出来,不能逃避。
现在他还是这样,只不过面对的,不再是数学题,而是人生的难题。
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陈峰几乎没有休息。
技术部的人陆续回来,在他的指挥下,分头修复各个系统模块。
我看着这些人的脸,有些人眼神里有兴奋,有些人有犹豫,还有些人有复杂的情绪。
小马是第一个接到通知就赶回来的。
"陈总,我就知道公司离不开您!"他激动地说。
陈峰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把任务分配给他。
到第二天早上八点,所有系统都恢复了正常运行。
陈峰发了一封邮件给孙卓远:"危机解除,业务可以恢复。"
然后他靠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我给他倒了杯咖啡:"喝点吧,提提神。"
他接过杯子,喝了一口,苦笑道:"这二十四小时,比过去五年加起来都累。"
"那是因为这次,你不只是在修复系统,还在修复自己的人生。"
陈峰看着我,眼神里有些意外。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跟你学的。"我笑了,"你不是说,人总得成长吗?"
陈峰也笑了,笑容里有疲惫,但更多的是释然。
九点整,全公司大会在一楼大厅举行。
所有员工都到齐了,我和陈峰站在人群后面。
孙卓远走上临时搭建的台子,拿起话筒。
"各位同事,大家早上好。"
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大厅。
"过去这两天,公司经历了一次严重的系统故障,给客户和合作伙伴带来了很大的损失和困扰。在这里,我首先要代表公司,向所有受影响的客户道歉。"
他深深鞠了一躬。
然后直起身子,继续说:"经过调查,这次故障的根本原因,是公司在管理上出现了重大失误。"
"我们错误地低估了技术部门的价值,做出了解散技术部的决定。"
"这个决定,直接导致了这次危机。"
台下一片哗然。
"在此,我要向所有技术部的同事道歉。"孙卓远再次鞠躬,"是我的短视,让大家受委屈了。"
"从今天起,技术部正式重建,由陈峰担任技术副总裁,全面负责公司的技术研发工作。"
掌声响起,所有人都在鼓掌。
我看向陈峰,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我知道,此刻他心里一定不平静。
这一刻,他等了太久。
08
大会结束后,陈峰被一群技术部的同事围住,大家纷纷表示祝贺。
我站在人群外,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有些恍惚。
几天前,他还是那个被公司抛弃的人,现在却成了技术副总裁。
世事变化,不过如此。
正想着,孙卓远走了过来。
"陈锐,你哥真是个人物。"他的语气里有些复杂。
我没有接话。
"你知道吗,徐董昨天晚上给我打电话,说如果这次处理不好,就让我辞职。"孙卓远点上一根烟,"我这个总裁的位置,差点就保不住了。"
"那现在呢?"
"现在?"孙卓远吐出一口烟,"现在我才明白,技术真的是核心竞争力。没有陈峰,江城科技什么都不是。"
他看向陈峰的方向,眼神里有忌惮,也有一丝不甘。
"不过,他要的代价太高了。"孙卓远说,"四亿五千万,这笔钱压得公司未来十年都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那是合理的价值。"我说。
"我知道。"孙卓远苦笑,"但这种感觉,就像被人狠狠勒索了一笔。"
"不是勒索,是讨债。"我纠正他,"我哥这五年为公司做的贡献,早就超过四亿五千万了。"
孙卓远沉默了。
良久,他扔掉烟头,转身离开。
"陈锐,好好跟着你哥干吧。也许将来,他才是江城科技真正的掌舵人。"
这句话让我愣住了。
真正的掌舵人?
我看向陈峰,他正在跟技术部的同事讨论着什么,表情专注而认真。
也许孙卓远说得对。
以陈峰现在的地位和能力,未来的可能性,确实无限大。
下午,陈峰召开了技术部的第一次会议。
所有回归的老员工都到齐了,还有几个新招的技术骨干。
陈峰站在会议室前,环视了一圈。
"欢迎大家回来。"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有力量,"我知道,过去这段时间,大家都很迷茫,也很失望。"
"但我想告诉大家,那些都过去了。"
"从今天起,我们要重新证明,技术的价值。"
他打开投影,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新的项目计划。
"这是我这两天做的规划,未来三年,技术部要完成三件事。"
"第一,建立完整的技术专利体系,确保公司的核心技术不被抄袭。"
"第二,开发下一代业务平台,提升系统的稳定性和可扩展性。"
"第三,培养新一代技术人才,让技术部真正成为公司的核心部门。"
台下的人听得很认真,不时有人记录着什么。
"这三件事,每一件都不容易。"陈峰说,"但我相信,只要我们齐心协力,一定能做到。"
"最后,我想说一句话。"他停顿了一下,"技术人,不应该只是工具。我们有自己的价值,有自己的尊严。"
"无论在哪里,都要记住这一点。"
会议室里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我坐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才是我认识的陈峰,那个永远相信技术、相信未来的人。
会议结束后,我跟陈峰一起走出公司。
天已经黑了,路灯昏黄,照在地面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哥,你真的打算在江城科技继续干下去?"我问。
"为什么不?"陈峰反问。
"因为这次的事,让我觉得,你跟孙卓远他们,已经撕破脸了。"
"撕破脸?"陈峰笑了,"商场上哪有什么撕破脸,只有利益。"
"现在我对公司有价值,他们就会尊重我。等哪天我没价值了,他们还是会抛弃我。"
"那你——"
"所以我要做的,就是让自己永远有价值。"陈峰打断我,"技术在进步,市场在变化,只要我不停下脚步,就永远不会被抛弃。"
我看着他,突然明白了什么。
这次的事件,对陈峰来说,不仅仅是一次反击,更是一次成长。
他学会了如何在这个复杂的世界里,保护自己的价值,争取自己的利益。
"对了,还有一件事。"陈峰突然说。
"什么事?"
"张海的事,你知道了吗?"
我摇摇头。
"他今天上午,从公司楼顶跳下去了。"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什么?"
"跳楼了。"陈峰的声音很平静,"不过还好,楼层不高,只是摔断了腿,没有生命危险。"
"为什么……"
"因为他承受不了压力。"陈峰说,"被公司辞退,被同事指责,他觉得自己的人生完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下午去医院看了他。"陈峰继续说,"他跟我说,他后悔了。"
"后悔什么?"
"后悔用那种极端的方式,去表达不满。"陈峰停下脚步,"他说,如果能重来一次,他宁愿像我一样,光明正大地去争取。"
我沉默了。
"这个世界上,很多人都在承受着不公。"陈峰仰头看着夜空,"但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站出来反抗。"
"张海没有,所以他选择了极端的方式。"
"最后,害了别人,也害了自己。"
说完,他继续往前走。
我跟在后面,脑子里乱糟糟的。
这几天发生的事,像是一场梦,荒诞又真实。
但梦总会醒,生活还要继续。
只是,经历过这一切之后,我们都不再是原来的自己了。
我们到了路边,准备打车回家。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妈打来的。
"小锐,你哥的事,我都听说了。"妈的声音有些哽咽,"他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
"没有,妈,都解决了。"我赶紧说。
"真的?"
"真的。而且哥现在升职了,当副总裁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妈的哭声。
"这孩子,受苦了……"
我看向陈峰,他正低头看着手机,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但我知道,他心里一定也不平静。
这五年,他付出了太多,也失去了太多。
但最终,他还是证明了自己的价值。
09
一周后,江城科技召开了新闻发布会。
陈峰作为技术副总裁,代表公司向外界说明了这次系统故障的原因和解决方案。
发布会上,他表现得很专业,每个问题都回答得滴水不漏。
台下的记者们拿着录音笔,不停地提问:
"陈总,请问这次故障会不会再次发生?"
"陈总,公司未来在技术研发上会有什么新的投入?"
"陈总,听说您这次获得了公司的股权激励,是真的吗?"
陈峰一一作答,表情从容。
发布会结束后,孙卓远拉住他。
"陈峰,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什么事?"
"董事会决定,成立一个技术委员会,由你担任主任。"孙卓远说,"所有涉及技术的重大决策,都要经过委员会的审批。"
陈峰看着他,眼神里有些玩味:"这是徐董的意思?"
"对。"孙卓远点头,"徐董觉得,经过这次事件,公司需要加强技术管理,避免再次出现类似的问题。"
"我同意。"陈峰说,"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技术委员会的成员,由我来挑选。"
孙卓远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可以。"
陈峰转身离开,我跟在后面。
"哥,你真的要接这个技术委员会主任的职位?"我问。
"为什么不?"
"因为这意味着,你要承担更大的责任。"我说,"万一再出什么问题——"
"不会有问题。"陈峰打断我,"因为这次之后,我会确保所有的技术决策,都是基于科学的,而不是拍脑袋的。"
他说得很坚定,让我无法反驳。
接下来的一个月,陈峰忙得几乎没有时间休息。
他一边重建技术部,一边筹备技术委员会,还要处理各种专利授权的法律事务。
我看着他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甚至直接睡在公司,心里既心疼,又佩服。
这期间,公司的业务逐渐恢复正常,客户的信心也在慢慢重建。
但就在一切看似平静的时候,新的问题出现了。
那天下午,陈峰突然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
"陈总,您好,我是华远科技的副总裁林晨。"
"您好,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我们公司对您持有的那二十四项专利很感兴趣,想跟您谈一下独家授权的事情。"
陈峰的表情变了一下:"独家授权?"
"对,我们愿意出八千万,买断您的专利,永久独家使用。"
八千万。
这个数字,比江城科技给的多了近一倍。
陈峰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抱歉,这些专利我已经授权给江城科技了,而且是永久授权。"
"我们知道。"林晨说,"但据我们了解,您跟江城科技的协议里,并没有排他条款。也就是说,您可以同时授权给其他公司。"
陈峰愣住了。
确实,当初签协议的时候,他只要求了授权费,并没有要求排他性。
"而且,我们愿意给您提供更好的平台。"林晨继续说,"华远科技在行业内的地位,您应该清楚。如果您愿意加入我们,我们可以给您技术总监的职位,年薪一千万起。"
这个诱惑,不可谓不大。
但陈峰只是淡淡地说:"谢谢您的好意,但我暂时没有跳槽的打算。"
"陈总,您不再考虑考虑吗?"
"不用了。"陈峰说完,挂断了电话。
放下手机,他靠在椅子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我站在旁边,忍不住问:"哥,你为什么拒绝?八千万,还有技术总监的职位,这条件够好了吧?"
"确实很好。"陈峰说,"但我不能去。"
"为什么?"
"因为如果我走了,江城科技会怎么样?"陈峰反问,"技术部刚刚重建,很多项目还在进行中。我这时候离开,等于把公司又推进深渊。"
"可是公司之前对你——"
"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陈峰打断我,"而且,我已经拿到了我该得的。如果现在离开,跟当初那些为了利益背叛公司的人,有什么区别?"
我沉默了。
"陈锐,记住一句话。"陈峰看着我,"人可以为了利益争取,但不能为了利益背叛。"
"这是底线。"
他说得很认真,让我无法反驳。
但我知道,拒绝华远科技的邀请,对陈峰来说,并不容易。
那可是八千万,还有更高的职位。
换做任何人,都会心动。
但他还是拒绝了。
因为在他心里,还有比金钱更重要的东西。
那就是原则。
接下来的几天,陈峰接到了好几家公司的邀请。
有的开出更高的价格,有的承诺更好的条件。
但他全都拒绝了。
这件事很快传到了孙卓远耳朵里。
那天,孙卓远找到陈峰,神情有些复杂。
"陈峰,听说很多公司在挖你?"
"是有几家。"陈峰平静地说。
"你为什么不去?"
"因为我还没做完我想做的事。"
"什么事?"
"让江城科技,真正成为一家技术驱动的公司。"陈峰说,"这需要时间,也需要我留在这里。"
孙卓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陈峰,谢谢你。"
陈峰握住他的手:"不客气,我只是在做我该做的。"
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这一刻,所有的恩怨似乎都烟消云散了。
但我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商场上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当利益一致时,大家可以合作。
当利益冲突时,再好的关系也会破裂。
这是规则,谁都无法改变。
那天晚上,我和陈峰一起吃饭。
"哥,你真的打算一直待在江城科技?"我问。
"暂时是。"陈峰夹了口菜,"但未来的事,谁说得准呢?"
"那如果有一天,你和孙卓远又有了矛盾——"
"那就再说呗。"陈峰笑了,"人生就是这样,走一步看一步。"
"但这次的事,给了我一个教训。"
"什么教训?"
"永远不要让自己陷入被动。"陈峰放下筷子,"这次如果不是我手里有专利这张牌,结果会怎样,你能想象吗?"
我点点头。
"所以,无论在什么时候,都要让自己有价值,有筹码。"陈峰继续说,"这样,无论发生什么,你都有选择的余地。"
"而不是像以前那样,只能被动接受。"
他的话,让我陷入沉思。
这次的事件,对陈峰来说,是一次危机,也是一次成长。
他从一个单纯的技术人,成长为一个懂得在商场上保护自己的人。
这种成长,是痛苦的,但也是必要的。
因为这个世界,从来不会对弱者仁慈。
只有让自己强大,才能在风雨中站稳脚跟。
10
三个月后,技术部已经完全走上正轨。
新招的十几个工程师,在老员工的带领下,迅速融入了团队。
几个关键项目也在按计划推进,进度比预期还要快。
陈峰在公司的威望越来越高,不仅技术部的人尊敬他,其他部门的人也对他刮目相看。
但就在这时,一个意外的消息传来。
徐远山要退休了。
作为集团的最大股东和董事长,徐远山的退休,意味着集团的权力格局将发生重大变化。
董事会召开了紧急会议,讨论新任董事长的人选。
有人提名孙卓远,理由是他担任总裁多年,对公司业务最熟悉。
也有人提名财务总监,理由是他掌握公司的财务命脉,更适合管理整个集团。
还有人,提名了陈峰。
"陈总是公司的技术核心,而且这几个月的表现有目共睹。"提名者说,"让他担任董事长,可以确保公司继续走技术驱动的路线。"
这个提名,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陈峰自己。
"我觉得不合适。"陈峰开口,"我是技术出身,对管理和运营并不擅长。"
"但您可以学。"提名者坚持,"而且,技术才是公司的根本。有您在,公司才能长远发展。"
讨论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最后没有得出结论。
徐远山决定,给每个候选人一个月的时间,让他们提交一份公司未来发展的规划。
谁的规划最好,谁就担任新一任董事长。
消息传出后,整个公司都沸腾了。
所有人都在讨论,谁会成为新的董事长。
孙卓远找到陈峰,开门见山地说:"陈峰,我们谈谈。"
"谈什么?"
"董事长的位置。"孙卓远说,"我知道,有人在推你上位。"
"那又怎样?"
"我不会让的。"孙卓远直视着陈峰,"这个位置,我等了十年,不会让给任何人。"
"我也没想要。"陈峰平静地说。
"那你为什么不拒绝提名?"
"因为我想看看,这个公司的未来,到底应该是什么样的。"陈峰说,"如果我的规划能赢,说明董事会认可技术驱动的路线。如果输了,说明我的理念不适合这家公司,那我也就死心了。"
孙卓远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说:"好,那我们公平竞争。"
一个月的时间,三个候选人都在闭门造车,准备自己的规划方案。
陈峰几乎每天都工作到深夜,有时候我去他办公室,看到他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握着笔。
"哥,你这么拼命,真的值得吗?"我忍不住问。
"值得。"陈峰揉了揉眼睛,"因为这是我证明自己理念的最好机会。"
"如果赢了呢?"
"赢了,就按照我的方式,重塑这家公司。"
"如果输了呢?"
陈峰沉默了一会儿,说:"输了,我就离开。"
"离开?"我愣住了。
"对。"陈峰点头,"如果连董事会都不认可技术的价值,那我留在这里也没意义了。"
"可是你的专利——"
"专利授权费会继续收。"陈峰说,"但我不会再为这家公司工作。"
他说得很决绝,让我有些害怕。
一个月后,董事会再次召开。
三个候选人依次上台,陈述自己的规划方案。
孙卓远的方案,强调市场拓展和业务多元化,计划未来五年内,将集团的业务规模扩大一倍。
财务总监的方案,强调成本控制和利润最大化,计划通过优化财务结构,提升集团的盈利能力。
轮到陈峰时,他打开投影,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简洁的标题:
"技术立企,创新为本——江城科技的未来十年。"
"各位董事,我的方案很简单。"陈峰开口,"未来十年,江城科技只做一件事:技术创新。"
"我们要在现有的二十四项专利基础上,再申请一百项核心专利,建立完整的技术壁垒。"
"我们要投入营收的百分之三十,用于技术研发,确保公司始终走在行业前沿。"
"我们要培养一千名技术人才,让江城科技成为行业内的技术黄埔军校。"
他的话,掷地有声。
台下的董事们,有的点头,有的皱眉,还有的在窃窃私语。
"陈总,您的规划很有远见。"一位董事说,"但我有一个问题,投入营收的百分之三十用于研发,那公司的利润怎么办?"
"短期内,利润会下降。"陈峰坦诚地说,"但从长远来看,技术创新带来的回报,会远远超过眼前的利润。"
"那需要多久?"
"五到十年。"
董事们面面相觑。
五到十年,对于很多人来说,太漫长了。
尤其是那些急于看到回报的投资者。
最后,徐远山开口:"三位的方案,我都看过了。各有优劣。"
"孙总的方案,稳健务实,适合短期发展。"
"财务总监的方案,精打细算,适合提升利润。"
"陈总的方案,高瞻远瞩,适合长远布局。"
"但是,公司需要的,到底是什么?"
他环视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陈峰身上。
"我个人认为,公司需要的,是长远发展,而不是短期利润。"
"所以,我的投票,投给陈峰。"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最终,经过投票,陈峰以微弱优势,当选为新一任董事长。
消息传出后,整个公司都震惊了。
一个技术出身的人,居然成了董事长。
这在江城科技的历史上,是第一次。
孙卓远在董事会结束后,找到陈峰。
"恭喜你。"他伸出手。
陈峰握住他的手:"谢谢。"
"不过,我要提醒你一句。"孙卓远说,"董事长的位置,可不像技术部经理那么好当。"
"我知道。"陈峰说,"但我会尽力。"
孙卓远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我站在旁边,看着孙卓远的背影,突然觉得有些悲凉。
曾经的总裁,现在却输给了自己曾经最看不起的技术人员。
这种感觉,一定很难受。
但这就是商场,成王败寇,没有人会同情失败者。
当天晚上,陈峰请技术部的所有人吃饭。
大家举杯庆祝,气氛很热烈。
但陈峰却显得有些心事重重。
"哥,怎么了?"我问。
"我在想,当上董事长之后,该怎么做。"陈峰说。
"按照你的规划做不就行了?"
"没那么简单。"陈峰摇头,"董事会虽然选了我,但不代表所有人都支持我。"
"很多人,还在观望。"
"他们在等着看我失败,然后把我拉下来。"
我沉默了。
确实,陈峰当选董事长,得罪了不少人。
尤其是孙卓远和财务总监,他们肯定不会甘心。
"所以,接下来的日子,会很难。"陈峰说,"但我不会退缩。"
"因为这是我证明技术价值的最好机会。"
"如果我成功了,技术人员的地位,会得到真正的提升。"
"如果我失败了……"
他没有说下去,但我知道,他不会允许自己失败。
因为这次,他背负的,不仅仅是自己的梦想,还有所有技术人员的期待。
那天晚上,我们喝了很多酒。
陈峰喝到最后,有些醉了。
他拍着我的肩膀说:"陈锐,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会坐上这个位置。"
"但既然坐上了,我就要做出点成绩来。"
"不为别的,就为了证明,技术人员,也能管理好一家公司。"
他说完,倒在桌上,睡着了。
我看着他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五年,他经历了太多。
从意气风发,到被公司抛弃,再到绝地反击,最后登上权力巅峰。
每一步,都走得很艰难。
但他从未放弃。
因为他相信,技术的价值,总有一天会被认可。
而现在,他终于有机会,亲自证明这一点。
11
三年后。
江城科技在陈峰的带领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公司的专利数量,从二十四项增加到了一百五十二项。
研发团队,从四十多人扩大到了三百人。
技术驱动的新业务,占据了公司营收的百分之六十。
集团的市值,从三年前的三十亿,增长到了一百二十亿。
江城科技,真正成为了行业内的技术标杆。
那天,陈峰接到了一个国际科技奖项的通知,他因为在技术创新方面的贡献,被提名为年度人物。
消息传出后,整个公司都沸腾了。
但陈峰自己,却显得很平静。
"这只是开始。"他对我说,"未来的路,还很长。"
我看着他,突然想起三年前,他被公司抛弃的那一天。
那时候的他,眼神里全是迷茫和失落。
而现在,他的眼神里,只有坚定和自信。
"哥,你还记得三年前的事吗?"我问。
"当然记得。"陈峰笑了,"那是我人生的转折点。"
"如果没有那次危机,我可能永远不会明白,技术人员也需要学会保护自己。"
"也不会有今天的成就。"
他顿了顿,继续说:"所以,我感谢那次危机。"
"感谢?"
"对。"陈峰点头,"因为它让我成长了。"
"让我明白,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尊重你。"
"只有你证明了自己的价值,才能赢得尊重。"
说完,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繁华的城市,高楼林立,车水马龙。
"陈锐,你知道吗?我一直有一个梦想。"陈峰说。
"什么梦想?"
"让技术,真正改变这个世界。"
"不是为了利润,不是为了市场,而是为了让更多的人,过上更好的生活。"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这个梦想,我会一直追下去。"
"无论多难,都不会放弃。"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就是我的哥哥,陈峰。
一个永远相信技术、相信未来的人。
一个用自己的方式,改变了一家公司命运的人。
一个值得所有技术人员尊敬的人。
那天下午,我和陈峰一起去了父母家。
妈看到我们,高兴得合不拢嘴。
"大峰,我看新闻了,你又得奖了!"
"只是提名,还没确定。"陈峰笑着说。
"那也了不起了!"爸拍着陈峰的肩膀,"我们家出了个大人物啊!"
"哪是什么大人物,就是个打工的。"陈峰谦虚地说。
"打工的能当上董事长?"妈笑着说,"你就别谦虚了。"
吃饭的时候,爸突然问:"大峰,你今年多大了?"
"三十五。"
"该考虑结婚了。"妈接过话,"我给你介绍了几个姑娘,都不错,你抽时间见见?"
陈峰笑了:"妈,我现在忙着公司的事,暂时没时间考虑这个。"
"再忙也得成家啊!"妈有些急了,"你不能一辈子都献给公司吧?"
陈峰沉默了一会儿,说:"也许,技术就是我的家人吧。"
这句话,让餐桌上的气氛有些凝重。
妈的眼眶红了:"你这孩子……"
"妈,我不是不想成家。"陈峰赶紧说,"只是现在,我还有很多事要做。等这些事做完了,我一定好好考虑。"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快了。"陈峰说,"相信我,快了。"
妈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吃完饭,我和陈峰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
"哥,你真的打算一辈子不结婚?"我问。
"谁说的?"陈峰笑了,"我只是还没遇到对的人。"
"那什么样的人,才是对的人?"
"能理解我,支持我,和我一起追梦的人。"陈峰说。
"这样的人,不好找吧?"
"确实不好找。"陈峰承认,"但我相信,总有一天会遇到的。"
"在那之前,我会专心做好自己的事。"
他说得很认真,让我无法反驳。
我们走在夜色中,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就像三年前,在水库堤坝上那次一样。
只是那时候,陈峰的影子是孤独的,迷茫的。
而现在,他的影子是坚定的,充满希望的。
"陈锐。"陈峰突然说。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这三年,一直陪在我身边。"陈峰说,"如果没有你,我可能坚持不到现在。"
"哥,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有些感动,"我们是兄弟,这是应该的。"
"嗯,兄弟。"陈峰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们继续往前走,没有再说话。
但我知道,无论将来发生什么,我们都会一起面对。
因为我们是兄弟,是彼此最坚实的后盾。
远处,城市的灯火通明,璀璨夺目。
就像陈峰的未来,充满了无限可能。
而这一切,都源于三年前那个决定:
当技术部解散,股份被收回,他没有选择沉默,没有选择妥协。
而是选择了反击,选择了证明自己的价值。
他用二十四项专利,撬动了整个公司的命运。
也用这三年的努力,证明了技术人员的尊严和价值。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尊重你。
只有当你证明了自己的价值,才能赢得真正的尊重。
而要证明价值,需要勇气,需要智慧,也需要坚持。
就像陈峰,用他的方式,在这个复杂的商业世界里,走出了一条属于技术人员的路。
这条路,也许会很难。
但只要不放弃,总会看到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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