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行营业厅里的空调呼呼作响,我坐在等候区,手里攥着那张用了快十年的旧卡。卡面已经磨得发白,磁条也有些脱落。
"57号,请到3号窗口。"
我起身走过去,把卡递给柜员:"姑娘,我这卡坏了,想换张新的。"
柜员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姑娘,戴着眼镜,笑容很职业:"好的,请稍等。身份证给我一下。"
她低头操作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我在窗口外站着,看着营业厅里来来往往的人,想着等会儿还得去超市买点菜,晚上女儿说要回来吃饭。
"张女士。"柜员突然抬起头,表情有些犹豫,"您这卡里...余额挺多的。"
我点点头:"嗯,所以才想换张好点的卡,这张老磨损。"
"那个..."她顿了顿,压低声音说,"您最后一笔转账的附言,您看一下吗?"
我愣了愣:"什么附言?"
"就是您五年前,2018年4月12号,转出去的那笔82000块。"柜员转过电脑屏幕给我看,"对方当时留了附言,但您可能一直没注意。"
82000。
我的手突然就抖了一下。
那是我借给外甥女婷婷的钱。她当时说要做生意,资金周转不开,跪在我面前哭着求我。我看她可怜,咬咬牙把准备给女儿买房首付的钱借了出去。
五年了。
她一次都没提过还钱。
我深吸一口气,凑近屏幕。转账记录清清楚楚地显示着:2018年4月12日,转账82000元,对方账户,钟婷。
附言那一栏,我之前从来没看过。
现在柜员用鼠标点开,我看见了那行字——
"舅妈,这钱我会还的,等我把老太太的医药费挣够了。"
我整个人僵住了。
老太太?
什么老太太?
婷婷的奶奶,也就是我前夫的母亲,五年前已经去世了。她外婆,也就是她妈那边的,身体一直硬朗得很,根本不需要什么医药费。
那她说的是谁?
"您还好吗?"柜员关切地问我。
我勉强笑了笑:"没事,麻烦你把卡给我换一下。"
办完业务走出银行,春天的阳光明晃晃地照着,我却觉得后背发凉。
我掏出手机,翻到婷婷的微信。对话框停留在三个月前,我发的一句"最近忙吗",她回了个"嗯",然后就再也没有下文。
我盯着那行附言,脑子里乱成一团。
什么老太太需要医药费?为什么她会在转账附言里写这个?她是故意让我看到,还是以为我永远不会看?
还有,如果不是做生意,那82000块到底用在哪里了?
我站在银行门口,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悬停了很久,最终还是拨通了婷婷的电话。
"嘟...嘟...嘟..."
响了很久,没人接。
我又打了一次。
还是没人接。
第三次,电话接通了。
"舅妈?"婷婷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背景里有嘈杂的人声,像是在医院。
我心里一紧:"婷婷,你在哪儿?"
"我...我在公司加班。"她说话有些急促,"舅妈您有事吗?我这边挺忙的。"
"婷婷,五年前你借我的那82000..."
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哭声,像是小孩子在哭。
婷婷明显慌了:"舅妈,我先挂了,回头给您打。"
电话断了。
我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
婷婷没结婚,也没孩子。
那个哭声是谁的?
01
回到家,我把菜放进冰箱,整个人却一点力气都没有。坐在沙发上,脑子里全是那行附言和那声小孩的哭声。
手机响了,是女儿苏晴打来的。
"妈,我晚上可能回不去了,公司临时有个方案要改。"
"没事,你忙你的。"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些。
"妈,您怎么了?声音不对。"女儿很敏感。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银行的事说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苏晴的声音变冷了:"妈,这82000您还记着呢?我当初就说了,那钱借出去就别想要回来了。"
"我不是想要钱,我就是觉得奇怪..."
"奇怪什么?"苏晴打断我,"钟婷从小就会骗人,您忘了她初中那年,骗我爸说班里要交补课费,一次要三千?后来我爸去学校问,根本没那回事。"
我当然记得。那是离婚前的事了。前夫何建刚当时气得脸都绿了,把婷婷训了一顿。但婷婷哭着说,那钱是她妈妈让要的,说家里揭不开锅了。
"她就是个骗子,从小到大没变过。"苏晴说,"妈,您就当那82000打水漂了,以后离她远点。"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发呆。
苏晴说得对,婷婷从小就有点不老实。但这次不一样,那个附言,那个哭声,还有她慌张挂断电话的样子...
我打开微信,想了想,给婷婷发了条消息:"婷婷,舅妈今天去银行,看见了你当年的转账附言。方便的话,我们见个面聊聊?"
消息发出去,显示已读,但她没回。
我等了一个小时,还是没有回复。
晚上七点,我正在厨房热剩饭,门铃突然响了。
打开门,是我妹妹钟秀芝。
"姐,听说你今天找婷婷要钱了?"她一进门就质问我,脸色很难看。
我皱眉:"谁跟你说的?"
"婷婷给我打电话,哭着说你逼她还钱,还说什么要去她公司找她。"秀芝把包往沙发上一扔,"姐,你怎么能这样?那孩子这些年容易吗?"
"我什么时候说要去她公司了?"我感到莫名其妙,"我就是想问问她..."
"问什么?"秀芝打断我,"不就是82000块钱吗?婷婷说了,再给她两年,她肯定还上。姐,你女儿在外企上班,月薪两万,你着什么急?"
我被她说得气笑了:"秀芝,这不是钱的事。我今天在银行看见了婷婷留的转账附言,她说那钱是给什么老太太看病用的。我就想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秀芝的表情僵了一下,很快恢复正常:"什么老太太?你是不是记错了?婷婷当时明明说是做生意。"
"我没记错,银行转账记录上写得清清楚楚。"我盯着她,"秀芝,你知道些什么,对不对?"
"我知道什么?"秀芝避开我的目光,"姐,你就是想太多。婷婷就是随便写了一句,你还当真了?"
"那她为什么五年不提还钱?为什么今天接电话的时候,背景里有小孩哭?"
秀芝站起来,拿起包:"姐,你要是真缺钱,我给你。别为难婷婷了,她现在压力很大。"
说完,她就往外走。
"秀芝!"我叫住她,"你告诉我,婷婷到底怎么了?"
她停在门口,背对着我站了几秒,最后还是开门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特别响。
我站在客厅里,突然觉得整件事越来越不对劲。
秀芝在撒谎。
她肯定知道什么。
我回到卧室,翻出手机通讯录,找到一个备注"何建刚"的号码。那是我前夫,婷婷的亲舅舅。
虽然离婚十几年了,但涉及婷婷的事,也许他能知道些什么。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喂?"何建刚的声音还是那样,带着点不耐烦。
"是我,张慧敏。"
那边明显愣了一下:"你...有事?"
"我想问你,婷婷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吧,我也不常联系她。"何建刚说,"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把今天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信号断了。
"建刚?"
"张慧敏,你别管这事了。"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低,"有些事,你不知道比知道好。"
我心里一沉:"到底什么事?"
"我不能说,但你记住,离婷婷远点。"何建刚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拿着手机,手在发抖。
他们都在隐瞒什么?
那82000块,到底去了哪里?
那个老太太是谁?
还有那个小孩的哭声...
夜里,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反复出现婷婷五年前跪在我面前的样子。
她当时哭得很惨,说:"舅妈,求求您了,就这一次。我真的走投无路了。"
我心软了,把给女儿准备的购房首付借给了她。
但现在想想,那天婷婷的眼神...好像不只是焦急,还有一种说不出的绝望。
凌晨三点,我爬起来,打开电脑,登录了很久没用的QQ。
我记得婷婷的QQ空间以前经常更新,也许能找到些线索。
输入她的QQ号,搜索。
空间打开了,但最新的一条动态停留在2018年4月10号。
就是她借钱的两天前。
那是一张照片,拍的是一个医院走廊。照片很模糊,像是偷拍的。
配文只有四个字:"对不起。"
我把照片放大,努力辨认走廊上的科室牌。
隐约能看见"...儿科..."几个字。
02
第二天一早,我就给苏晴打了电话。
"妈,您昨晚没睡好吧?"女儿一听我声音就知道了。
"晴晴,你帮我个忙。"我把婷婷QQ空间那张照片的事说了,"你会不会看照片是哪个医院拍的?"
苏晴沉默了几秒:"妈,您真要查下去?"
"我必须弄清楚。"
"行,您把照片发我。"苏晴叹了口气,"但妈,您得有心理准备,也许真相不是您想看到的。"
挂了电话,我把照片发给女儿,然后坐在餐桌前,看着面前已经凉透的粥。
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喂?"
"张女士吗?我是市妇幼保健院的护士站,您五年前在我们这里登记过联系方式,有个孩子的监护人信息栏填的是您..."
我脑子嗡的一声:"什么孩子?"
"一个女婴,2018年4月入院的,当时只有几个月大。档案上写着紧急联系人是您,但这些年一直没联系上。现在那个孩子..."
"等等!"我打断她,"你说的孩子,和我有什么关系?"
护士站那边翻了翻资料:"档案上写着,婴儿母亲钟婷,父亲不详,监护人张慧敏。"
我整个人僵在那里。
"张女士?您还在吗?"
"我...我不是什么监护人,这里面肯定有误会。"
"这样啊,那您能联系上钟婷吗?孩子的治疗费已经拖欠三个月了,医院这边..."
我挂断电话,手抖得厉害。
婷婷有个孩子。
一个五年前就出生的孩子。
她生孩子的时候,才22岁。
为什么没人告诉我?为什么她要把我的名字写成监护人?
我立刻拨通婷婷的电话,这次她接得很快。
"舅妈。"她的声音很平静,"我知道您想问什么。"
"婷婷,孩子的事..."
"对,我有个女儿,今年五岁了。"她说得很直接,"当年那82000,是给她看病用的。"
"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瞒着?"
电话那头传来婷婷苦涩的笑声:"舅妈,我怎么说?说我未婚生子,孩子生下来就有先天性心脏病,需要巨额医药费?您会借我钱吗?"
我说不出话来。
"我骗您说做生意,您才肯借的。"婷婷的声音开始发颤,"舅妈,我知道自己混蛋,但我真的没办法。孩子躺在ICU里,我跪遍了所有亲戚,没人愿意帮我。"
"那现在呢?孩子现在怎么样?"
"还活着,但病情不稳定,随时需要住院。"婷婷说,"我这五年,挣的每一分钱都给她看病了。82000,我真的会还您,但现在真的还不上..."
"你为什么把我写成监护人?"
婷婷沉默了。
"婷婷,你说话。"
"因为...因为医院说,单亲妈妈的孩子,很多补助申请不下来。如果有个户口本上的亲属做监护人,能多一些政策帮助。"她说,"我当时走投无路了,就...擅自用了您的信息。舅妈,对不起。"
我闭上眼睛,太阳穴突突地跳。
"孩子的爸爸呢?"
"没有爸爸。"婷婷的声音很硬,"就我一个人。"
挂了电话,我瘫坐在沙发上。
手机又响了,是苏晴。
"妈,照片我看了,是市妇幼保健院,儿科住院部那栋楼。"女儿顿了顿,"妈,钟婷是不是有孩子?"
"你怎么知道?"
"我昨晚想起来,三年前我在商场见过她一次,她推着个婴儿车。"苏晴说,"当时我还挺惊讶,但她看见我,掉头就走了。"
我深吸一口气,把刚才婷婷说的话告诉了女儿。
苏晴听完,沉默了很久:"妈,您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妈,我知道您心软,但这件事您得想清楚。"苏晴说,"钟婷欺骗了您,擅自用您的信息,这些都是事实。而且那个孩子,说实话,跟您没有任何关系。"
"但她才五岁..."
"所以您打算管到什么时候?"苏晴的声音提高了,"妈,您今年都快六十了,自己的养老钱都不够,您还要给别人的孩子看病?"
我没说话。
"而且妈,您想过没有,钟婷为什么把您写成监护人?万一以后孩子有什么事,医院找的是您。您要担这个责任吗?"
挂了电话,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
窗外的阳光很好,但照在身上,一点温度都没有。
下午,门铃又响了。
这次是何建刚。
他站在门口,脸色很难看:"我听说了。"
"听说什么?"
"婷婷的事。"他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医院给我也打了电话,说欠费的事。"
"你知道孩子的事?"
"去年才知道的。"何建刚点了支烟,"婷婷不让我说。"
"为什么?"
"因为孩子的爸爸..."何建刚吸了口烟,"是我以前的一个生意伙伴。"
我愣住了。
"那个人已婚,比婷婷大二十多岁。"何建刚说,"婷婷当时在我公司实习,那个人是我介绍认识的。后来,出事了。"
"什么意思?"
"那个人给了婷婷五十万,让她打掉孩子,自己消失。"何建刚把烟头狠狠按灭,"但婷婷不同意,她想把孩子生下来。那个人就威胁她,说要让她在这个城市混不下去。"
我的手心全是汗:"然后呢?"
"然后孩子生下来,有先天性心脏病。"何建刚说,"那个人直接拉黑了婷婷所有联系方式,五十万也没给。"
"你为什么不帮她?"
"我帮了。"何建刚说,"头两年,我给了她二十多万。但我自己生意也不好,后来实在拿不出来了。"
"所以她才来找我借钱?"
何建刚点点头:"她跪了我好几次,我真的没办法。她说,如果我不能帮她,就让她去找你试试。我当时想,你那笔钱本来就是给晴晴买房的,不应该...但婷婷说,孩子快不行了。"
我闭上眼睛。
"张慧敏,我知道自己混蛋。"何建刚说,"那个生意伙伴是我介绍的,这件事我有责任。但我现在真的拿不出钱了。"
"你来找我,想让我怎么办?"
"我不知道。"他揉着脸,"我就是想告诉你实话,省得你一直被蒙在鼓里。"
何建刚走后,我一个人坐了很久。
晚上,秀芝又来了。
"姐,我知道你都知道了。"她一进门就哭了起来,"婷婷是我女儿,我怎么可能不心疼?但我真的没钱,我老公下岗,儿子还在上大学,我每个月工资三千块..."
"你早就知道孩子的事?"
"知道。"秀芝擦着眼泪,"但我能怎么办?那个男人不认账,我一个打工的,能给她什么?"
"所以你就让她来骗我?"
"姐,我们不是骗你,就是...没办法说实话。"秀芝拉着我的手,"姐,您就当可怜可怜那个孩子。您看,这样行不行,那82000您就别要了,算是给孩子的..."
我甩开她的手:"秀芝,你听清楚,我不是不想帮,但这件事你们从头到尾都在骗我。钱的事我可以不追究,但监护人的事,婷婷必须去医院改掉。"
秀芝的眼泪一下子停了:"改掉?那孩子的补助怎么办?政策上..."
"那是你们要想的办法。"我说,"我不可能替别人的孩子担责任。"
秀芝站起来,表情变得很难看:"姐,您真这么绝情?"
"是我绝情,还是你们太过分?"
秀芝摔门走了。
03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婷婷给我发了无数条消息,都是求我不要让她改监护人信息。
"舅妈,您就当可怜可怜萌萌(孩子的名字),她还这么小..."
"舅妈,我求您了,没有那些补助,我真的看不起病..."
"舅妈,您能不能再借我点钱?就十万,我保证三年内还上..."
我一条都没回。
苏晴说得对,我必须划清界限。
但每天晚上,我都会梦见一个小女孩,躺在病床上,朝我伸手。
周五下午,我正在家里收拾房间,手机突然连续响起。
是婷婷打来的,一连打了五个。
我接起来:"婷婷,我说过了..."
"舅妈,萌萌不行了!"她在电话里哭喊,"医生说要马上手术,要二十万!舅妈,您救救她!"
我拿着电话的手在抖:"你去找孩子的爸爸!"
"他不接电话,把我拉黑了!"婷婷的声音绝望到极点,"舅妈,我真的走投无路了!您不是监护人吗?您签字,医院可以先手术,费用慢慢还..."
"婷婷,你冷静点。"我深吸一口气,"我现在过来,我们当面说。"
挂了电话,我拿起包就往外走。
打车到市妇幼保健院,已经是半小时后。
在急诊科找到婷婷时,她整个人几乎崩溃了,头发凌乱,眼睛红肿。
"舅妈!"她看见我,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扑过来,"您来了!医生说必须马上手术,您是监护人,您签字,求您了!"
"婷婷,你先冷静。"我扶住她,"孩子现在什么情况?"
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走过来:"您是家属吧?患儿情况很危险,心脏瓣膜严重受损,必须立即手术。但手术费需要..."
"我知道,二十万。"我说,"医生,能不能先手术,费用我们慢慢筹?"
医生为难地摇头:"抱歉,按规定,必须先交一半押金。"
"那就是十万?"
"对。"
我转头看婷婷:"你现在能拿出多少?"
"我...我只有三千。"她哭着说,"这还是这个月的工资。"
我咬了咬牙,掏出手机,给苏晴打电话。
"妈?"女儿接得很快。
"晴晴,你能不能先借妈九万七千块?"
电话那头沉默了。
"妈,您是要给钟婷的孩子看病吧?"
"孩子现在很危险,必须马上手术。"
"妈,您疯了吗?"苏晴的声音提高了,"82000您还没要回来,您还要再搭进去九万七?"
"晴晴,那是条人命..."
"跟您没关系的人命!"女儿几乎是喊出来的,"妈,您冷静点,钟婷骗了您,现在又来要钱,您为什么要管?"
"因为我是监护人..."
"那是钟婷擅自写的!"苏晴打断我,"妈,您现在去医院说清楚,您不是什么监护人,让钟婷自己想办法!"
"可是孩子等不了..."
"妈!"女儿的声音颤抖了,"您答应过我,等我工作稳定了,您就退休,我们一起去旅游。您说想去看海,想去爬山。现在呢?您把钱都给了别人,您自己呢?您的养老呢?"
我闭上眼睛,眼泪流了下来。
"妈,我不是冷血,但我必须为您考虑。"苏晴哽咽了,"钟婷的孩子很可怜,但您是我妈,我不能看着您被人利用。"
"晴晴..."
"妈,这八万我不会借。"女儿说,"您要是非要管,就用您自己的养老金。但我告诉您,这个钱给出去,您以后就别想要回来了。"
电话挂断了。
我站在医院走廊里,看着婷婷绝望的脸,又想起女儿的话。
这个时候,何建刚赶来了。
"建刚!"婷婷扑过去,"你能不能想想办法?萌萌真的不行了!"
何建刚脸色很难看:"我刚抵押了房子,贷出来五万,这是我能拿出的全部了。"
"还差几万。"婷婷看着我,"舅妈,就三万七,求您了..."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手机银行。
余额:138000。
这是我这辈子所有的积蓄。
如果拿出四万,加上之前的82000,我这几年等于白干了。
而且就像苏晴说的,这钱给出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舅妈?"婷婷看着我。
我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很久。
最后,我还是点了转账。
三万七块,转给了医院账户。
"谢谢舅妈!谢谢!"婷婷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
何建刚拉住她:"快去交费,别耽误手术。"
婷婷跑走后,何建刚看着我:"张慧敏,你..."
"别说了。"我摆摆手,"就当我积德了。"
在医院等了三个小时,手术终于结束了。
医生说手术很成功,但后续还需要康复治疗和定期复查,费用会很高。
我看见婷婷抱着从手术室推出来的孩子,哭得稀里哗啦。
那个孩子很瘦小,脸色苍白,但确实活下来了。
何建刚走到我身边:"你后悔吗?"
"后悔能怎样?"我苦笑,"钱都给了。"
"张慧敏,你是个好人。"何建刚说,"但好人不该受这种委屈。"
我没说话。
走出医院,天已经黑了。
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我走在路上,想起苏晴说的话。
我的养老,我的旅行,我的后半生。
现在全都变成了一个数字:138000减去82000再减去37000,等于19000。
我今年58岁,还有两年退休。
退休金每个月3000,够我自己生活,但不够看病,不够旅行,不够任何意外。
我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突然觉得很累。
手机响了,是秀芝。
"姐,我听婷婷说了,谢谢您。"她的声音很愧疚,"姐,我知道您不容易..."
"别说了,我累了。"我打断她,"秀芝,我只想问你一句话,这件事,到底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
"说。"我的声音很硬。
"姐,有些事,等婷婷准备好了,她会亲口告诉您。"秀芝说,"但我现在可以告诉您的是,这孩子,不只是先天性心脏病那么简单。"
我心里一沉:"什么意思?"
"具体的我不能说,但姐,您要有心理准备。"秀芝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站在夜色里,后背发凉。
什么叫"不只是先天性心脏病那么简单"?
难道孩子还有别的病?
04
回到家,已经快十点了。
苏晴坐在客厅里等我,看见我进门,脸色很不好:"妈,您还是给了?"
我点点头。
"多少?"
"三万。"
苏晴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妈,您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晴晴,我知道你生气,但那是条人命..."
"够了!"女儿站起来,"妈,我不想跟您吵。您爱怎么样就怎么样,但以后钟婷再找您要钱,您别指望我帮您。"
她回房间了,门关得很重。
我坐在沙发上,想起秀芝说的话。
孩子不只是先天性心脏病那么简单。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医院。
婷婷在病房里陪着孩子,看见我来,很惊讶:"舅妈,您怎么来了?"
"我想看看孩子。"
萌萌躺在病床上,脸色比昨晚好了一些,正在输液。看见我,她怯生生地叫了一声:"奶奶好。"
我心里一软,走过去摸摸她的头:"乖。"
婷婷给我倒了杯水:"舅妈,昨天真的谢谢您。我会还钱的,真的。"
"婷婷,我想问你件事。"我坐下来,"萌萌除了心脏病,还有别的问题吗?"
婷婷的表情僵了。
"你妈给我打过电话,说孩子的病不只是心脏那么简单。"我盯着她,"你告诉我实话。"
婷婷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说了:"萌萌...还有血液病。"
我脑子嗡的一声。
"医生说,是再生障碍性贫血。"婷婷的眼泪掉下来,"这病很难治,需要长期输血,还要做骨髓移植。"
"费用呢?"
"至少...至少一百万。"
我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一百万。
"舅妈,我知道这个数字很吓人。"婷婷跪下来,"但我真的会努力挣钱,我会还清您所有的钱,真的..."
"你拿什么还?"我看着她,"婷婷,你一个月工资多少?"
"八千。"
"八千减去房租,减去生活费,减去孩子的日常开销,你还能剩多少?"
婷婷说不出话来。
"你知道这辈子都还不清,对不对?"
她哭了:"舅妈,我知道自己混蛋,但我真的没办法。孩子是我的命,我不能看着她死..."
我闭上眼睛。
"舅妈,我不会再找您要钱了。"婷婷说,"剩下的,我会想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
"我...我在网上发起了众筹,还在联系一些慈善机构。"婷婷擦着眼泪,"实在不行,我就把房子卖了。"
"你那房子才四十平,能卖多少钱?"
"六十万左右。"
"还差四十万,你怎么办?"
婷婷咬着嘴唇,不说话。
我看着病床上的孩子,她正用一双大眼睛看着我们,眼神里全是恐惧。
那一刻,我突然想起自己小时候生病,躺在医院里的样子。
我站起来:"我帮你想办法。"
"舅妈!"婷婷抓住我的手,"您..."
"但有个条件。"我打断她,"你必须告诉我,孩子的爸爸到底是谁。"
婷婷的脸色变了。
"婷婷,你不能让他就这样逃掉责任。"我说,"那是他的女儿,他必须承担抚养费和医药费。"
"舅妈,算了吧。"婷婷摇头,"他不会认的,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他有势力,我斗不过他。"婷婷说,"当年我想告他,何建刚舅舅拦住我了,说那个人认识很多律师和法官,我告不赢的。"
"那你就这样放弃?"
"不是放弃,是不想给自己添麻烦。"婷婷说,"舅妈,您不知道那个人有多可怕。他说过,如果我敢闹,他就让我和孩子都消失。"
我心里发冷:"他威胁你?"
"不只是威胁。"婷婷拉起袖子,露出手臂上一道长长的疤痕,"这是三年前,他派人给我的警告。"
我倒吸一口冷气。
"所以舅妈,我真的不敢。"婷婷说,"我只想好好养孩子,其他的都不重要。"
我看着她手臂上的疤,又看看病床上的孩子,突然觉得一阵无力。
这个世界上,有些恶人就是可以逍遥法外。
而像婷婷这样的女孩,只能咬着牙,一个人扛。
"舅妈,您回去吧。"婷婷说,"别为我操心了,我会想办法的。"
我走出医院,脑子里一片混乱。
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喂?"
"请问是张慧敏女士吗?"
"是我。"
"我是林城律师事务所的律师,受王总委托,想跟您谈谈关于钟婷女士和您的一些事情。"
我心里一紧:"什么王总?"
"就是钟婷女士孩子的生父。"律师说,"王总听说您最近在帮钟婷筹钱,想提醒您,这件事您最好不要管。"
"凭什么?"
"因为王总可以给您一笔钱,让您离钟婷远一点。"律师的声音很平静,"十万,作为您之前帮助的补偿。但条件是,您以后不能再接触钟婷和孩子,也不能对外说任何关于王总的事情。"
我气得手都在抖:"你告诉你们王总,我不需要他的钱!而且这件事,我会继续管到底!"
"张女士,您确定要这样吗?"律师的声音变冷了,"王总的意思是,如果您不同意,那这件事可能会变得很麻烦。"
"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提醒。"律师说,"比如说,您现在是孩子的监护人,如果孩子出了什么事,法律上您是要承担责任的。"
我整个人僵住了。
"还有,您女儿苏晴在外企工作吧?"律师继续说,"如果她的公司知道她母亲卷入了一些不太光彩的事情,会不会影响她的职业发展呢?"
"你们敢!"
"张女士,我只是陈述事实。"律师说,"您好好考虑考虑,三天内给我回复。"
电话挂断了。
我站在医院门口,手心全是汗。
这个所谓的王总,到底是什么人?
为什么可以这么嚣张?
我掏出手机,想了想,给何建刚打了电话。
"建刚,那个孩子的爸爸,他姓王?"
何建刚沉默了几秒:"你怎么知道?"
"他的律师刚给我打电话,威胁我。"
"什么?"何建刚的声音变了,"他威胁你什么?"
我把律师的话复述了一遍。
"张慧敏,你听我说,这个人你惹不起。"何建刚说,"他在本地很有势力,认识的人很多。你最好听他的,拿钱走人。"
"你让我拿钱走人?"我简直不敢相信,"那婷婷怎么办?孩子怎么办?"
"那是她们的命。"何建刚说,"张慧敏,我不是冷血,但这件事真的不是你能管的。"
"所以你当年也是被威胁了,才拦着婷婷不让她告,对不对?"
何建刚没说话。
"何建刚,你还是不是个男人?"我吼出来,"你自己引狼入室,害了婷婷,现在又劝我放弃她?"
"我也没办法!"何建刚也吼了起来,"那个人是我以前的老板,我欠他钱!如果婷婷去告他,他就让我还清所有债务,那是三百万!我拿什么还?"
我愣住了。
原来是这样。
原来何建刚也被拿捏着。
"张慧敏,这个世界就是这么现实。"何建刚说,"有钱有势的人,可以为所欲为。像我们这种普通人,只能忍着。"
"我不信。"
"你不信也得信!"何建刚说,"你以为你能改变什么?你去告他,他有一百个律师帮他打官司。你去闹,他有一百种办法让你和你女儿在这个城市待不下去。"
"那婷婷呢?她就该这样一辈子被他压着?"
"所以我才说,那是她的命。"何建刚说完,挂了电话。
我站在街边,看着人来人往,突然觉得很冷。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可以这么嚣张吗?
我回到家,苏晴还在生我的气,看都不看我。
我坐在沙发上,想了一整夜。
第二天,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去见那个姓王的。
05
我找何建刚要到了那个王总的联系方式。
何建刚在电话里劝我:"张慧敏,你真要去?"
"我必须去。"
"你见了他能怎样?他不会认账的。"
"我也不指望他认账,我就想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能这么嚣张。"
何建刚叹了口气:"那个人叫王铭泽,今年52岁,是宏达集团的老板。他在本地有好几家公司,产业很大。"
"地址呢?"
"他公司在CBD那边,宏达大厦18层。"何建刚顿了顿,"但张慧敏,我劝你最好别去,那个人不好惹。"
挂了电话,我换了件得体的衣服,出门了。
到CBD的时候是上午十点,宏达大厦很气派,18层全是宏达集团的办公区。
前台是个年轻的姑娘,看见我,职业性地笑了笑:"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我找王铭泽。"
"请问您贵姓?"
"张慧敏。"
前台打了个电话,然后抬头看我:"不好意思,王总今天很忙,没有预约的话..."
"你告诉他,我是钟婷的舅妈。"
前台愣了一下,又打了个电话,这次说了几句,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张女士,请跟我来。"
她带我进了一间会议室:"请稍等,王总马上过来。"
我坐在会议室里,心跳得很快。
十分钟后,门开了。
进来的是个穿着考究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很斯文。
"张女士,我是王铭泽。"他伸出手。
我没有握:"王总,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谈谈孩子的事。"
王铭泽收回手,坐在我对面:"张女士开门见山,我喜欢。那我也直说,我的律师应该跟您谈过了,十万块,您离钟婷远一点,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你就不想见见自己的女儿?"
"什么女儿?"王铭泽笑了,"张女士,您可能误会了。我跟钟婷只是普通的上下级关系,不存在什么女儿。"
"那孩子怎么来的?"
"这我就不清楚了。"王铭泽说,"也许是她跟别的男人生的,然后想讹我的钱。"
我盯着他:"王总,孩子现在躺在医院里,随时有生命危险。你就一点都不在乎?"
"张女士,我同情那个孩子,但跟我没关系。"王铭泽说,"如果钟婷想讹钱,大可以去告我,看看法院会怎么判。"
"你就不怕查DNA?"
"怕什么?"王铭泽笑得很冷,"就算查出来是我的,那又怎样?我给她一笔钱,让她自己养。法律只能让我承担抚养义务,但承担多少,怎么承担,我说了算。"
我被他的无耻震惊了。
"而且张女士,您觉得钟婷敢告我吗?"王铭泽说,"她要是敢,五年前就告了。"
"你威胁过她。"
"威胁?"王铭泽摊手,"我只是跟她说清楚了利害关系。她是个聪明的女孩,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我深吸一口气:"王总,孩子需要一百万的治疗费。你作为父亲..."
"我说了,我不是什么父亲。"王铭泽打断我,"张女士,您今天来,如果是想让我认这个孩子,那您可以走了。"
"那如果我去媒体曝光呢?"
王铭泽的笑容消失了:"张女士,您这是在威胁我?"
"我只是想让你承担责任。"
"承担责任?"王铭泽站起来,"好,那我也让您明白一件事。"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我说:"张女士,您女儿在瑞信外企工作吧?职位是高级项目经理,年薪四十万。我跟瑞信的中国区总裁是朋友,如果我打个电话..."
"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王铭泽转过身,"还有,您现在是那个孩子的监护人,对吧?如果孩子出了什么事,比如说治疗不当,或者意外死亡,您觉得医院会不会追究您的责任?"
我的脸色变了。
"张女士,我不想跟您为难。"王铭泽走回来,"十万块,拿着,以后别管这件事了。这是我最后的好意。"
"我不要!"
"那您就等着后悔吧。"王铭泽说,"我的律师会联系您,三天时间考虑。如果您还是坚持,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让助理送我出去。
走出宏达大厦,我站在街边,浑身发抖。
王铭泽说得对,我斗不过他。
他有钱,有势,有律师,有关系。
而我只是个普通的退休工人,什么都没有。
我拿出手机,想给婷婷打电话,又停住了。
我能告诉她什么?告诉她我去见了王铭泽,结果被威胁了一顿?
手机突然响了,是医院打来的。
"张女士,萌萌的情况又不太好,需要输血。您能来一趟吗?"
我立刻打车去医院。
到病房的时候,婷婷正抱着孩子哭。
"怎么了?"
"萌萌说她不想治了。"婷婷哭着说,"她说她不想让妈妈这么辛苦..."
我看着病床上的孩子,她瘦得只剩皮包骨,但那双眼睛却很亮。
"奶奶。"萌萌伸出手,"奶奶抱。"
我抱起她,眼泪一下子掉下来。
"奶奶不哭。"萌萌用小手给我擦眼泪,"萌萌不疼的。"
就在这时,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婷婷当年借钱的时候,转账附言里写的是"等我把老太太的医药费挣够了"。
我一直以为是她随便写的,但现在想想...
"婷婷,你当年写那个附言,是什么意思?"我问。
婷婷愣了一下:"什么附言?"
"你借我钱的时候,附言里写了一句话。"
婷婷想了想,脸色变了:"舅妈,那句话您看到了?"
"对,你说要把老太太的医药费挣够。"我盯着她,"什么老太太?"
婷婷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说了:"是王铭泽的母亲。"
我愣住了。
"他母亲当时得了癌症,需要很多钱治疗。"婷婷说,"他跟我说,如果我愿意帮他妈妈看病,他就认萌萌,给抚养费。"
"所以那82000..."
"是我给他母亲交的医药费。"婷婷说,"但他拿了钱之后,就翻脸了,说我是自愿给的,跟认孩子没关系。"
我整个人都呆住了。
原来是这样。
原来那82000,根本不是婷婷拿去给孩子看病,而是被王铭泽骗走了。
"舅妈,对不起。"婷婷哭着说,"我当时真的以为他会认萌萌,所以才骗您说做生意..."
我抱着孩子,手在发抖。
王铭泽,你这个畜生。
你不但不认孩子,还骗走了给你母亲看病的钱。
我以为自己已经看清了这个人的无耻,但我错了。
他比我想象的还要恶毒。
"婷婷。"我深吸一口气,"你有没有证据?"
"什么证据?"
"证明那82000是给他母亲看病的证据。"
婷婷摇头:"没有,当时他跟我说的时候,没有任何书面东西。"
"那他母亲呢?"
"去年去世了。"
我闭上眼睛。
所有的证据都断了。
手机又响了,是那个律师。
"张女士,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不会拿你们的钱。"我说,"而且我会继续帮婷婷。"
"张女士,您真的想清楚了?"律师说,"王总说了,既然您不肯合作,那就别怪他了。明天,您女儿的公司会收到一份关于她的举报信,说她利用职务之便,帮家人洗钱。"
"你们敢!"
"不是我们敢不敢,是您逼我们这么做的。"律师说,"张女士,最后问您一次,十万块,要不要?"
我看着怀里的孩子,又想起女儿。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婷婷五年来不敢反抗。
因为王铭泽手里,握着太多可以毁掉她的东西。
而现在,他也开始对付我了。
"我...我需要时间考虑。"
"好,明天中午十二点之前,给我答复。"
电话挂了。
我站在病房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收到一条短信。
是银行发来的:您尾号8889的账户,转入82000元。
我愣住了。
转账人:钟婷。
附言:舅妈,对不起,这些年让您受委屈了。这82000是我这五年攒下的全部积蓄,现在还给您。我决定了,我要带萌萌离开这个城市,去一个王铭泽找不到我们的地方。以后的事,我自己扛。舅妈,您保重。
06
我冲出病房,婷婷和萌萌已经不见了。
"护士,刚才那个病人去哪了?"我抓住一个护士问。
"办出院了,十分钟前走的。"护士说,"她说要转院。"
我立刻给婷婷打电话,关机。
发微信,显示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
她把我删了。
我站在医院走廊里,手里拿着手机,整个人都懵了。
82000,她把钱还给我了。
但她要带孩子去哪里?萌萌的病情根本经不起折腾,离开医院太危险了。
我冲到住院部办公室:"医生,刚才那个孩子,她真的可以出院吗?"
值班医生翻了翻记录:"家属坚持要走,我们也没办法。但我跟她说清楚了,孩子现在的状况,随时可能有生命危险。"
"她去哪了?"
"她没说,只是办了自动出院。"医生摇头,"这个妈妈也是,孩子病成这样还要转院,万一路上出事..."
我没听完就跑出了医院。
站在门口,我给何建刚打电话。
"建刚,婷婷带着孩子跑了!"
"什么?"何建刚也慌了,"跑去哪儿了?"
"我不知道,她把我删了,电话也关机了。"我说,"你能联系上她吗?"
"我试试。"
五分钟后,何建刚回电话:"联系不上,她把所有人都删了。"
"怎么办?"
"等等,我想起来了。"何建刚说,"婷婷老家在云岭县,她爸妈还在那边。也许她回老家了。"
"云岭县在哪?"
"在省南边,开车要五个小时。"何建刚说,"但张慧敏,那孩子的身体能撑到那里吗?"
我心里一沉。
萌萌刚做完手术,又有血液病,这么长途跋涉...
"你有她老家的地址吗?"
"有,我发给你。"
何建刚把地址发过来,我立刻打车去长途汽车站。
到站的时候已经中午十二点了,去云岭县的车十二点半才有一班。
我买了票,坐在候车室里,脑子里全是萌萌那张苍白的小脸。
手机响了,是那个律师。
"张女士,时间到了,您的决定是什么?"
"我..."我握紧手机,"钱我不要了,但你们也别为难我女儿。"
"很遗憾,张女士。"律师说,"您拒绝得太晚了。举报信已经发到您女儿公司了。"
我的手开始发抖:"你们..."
"不过张女士,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律师说,"只要您答应不再插手钟婷的事,我们可以撤回举报。"
"我答应。"我闭上眼睛,"但你们要保证,以后不能再骚扰婷婷。"
"这个我们做不了保证。"律师说,"不过只要她安分点,王总也懒得理她。"
电话挂断,我瘫坐在候车室的椅子上。
就在这时,苏晴打来电话。
"妈,公司收到一封举报信,说我洗钱。"她的声音在发抖,"妈,这是怎么回事?"
"晴晴,对不起。"我哭了出来,"都是妈害了你。"
"到底怎么回事?"
我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妈,您在哪儿?"苏晴的声音很平静。
"我在汽车站,准备去云岭县找婷婷。"
"别去了。"
"什么?"
"妈,您先回家。"苏晴说,"这件事,我有办法。"
"可是婷婷..."
"妈,您听我的,先回家。"苏晴的声音很坚定,"钟婷的事我会处理,您别管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候车室里,心里乱成一团。
最后,我还是退了票,打车回家。
到家的时候是下午三点,苏晴已经在家了。
她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叠资料。
"妈,您先坐。"
我坐下来,看着那些资料:"这是什么?"
"王铭泽的资料。"苏晴说,"公司有个同事,她老公是记者,专门调查经济犯罪。我托她查了一下王铭泽。"
"查到什么了?"
"很多。"苏晴翻开资料,"王铭泽表面上是正经商人,但实际上做了不少违法的事。偷税漏税,行贿,还有非法集资。"
我看着那些资料,上面密密麻麻都是证据。
"这些都是真的?"
"都是真的,有些还有照片和录音。"苏晴说,"妈,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
"只要把这些资料交给有关部门,王铭泽就完了。"苏晴说,"到时候别说威胁我们,他自己都保不住。"
我愣住了:"可是...这样的话,婷婷会不会有危险?"
"所以我们要先找到婷婷,保护她。"苏晴说,"妈,您知道她老家地址吗?"
"知道,何建刚给我的。"
"那我们现在就出发。"苏晴站起来,"我已经跟公司请假了。"
"可是你的工作..."
"工作没了可以再找,但这件事不能不管。"苏晴说,"妈,您帮了钟婷那么多,现在轮到我帮您了。"
我抱住女儿,眼泪掉下来。
我们开车去云岭县,路上花了六个小时。
到县城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了,按照地址找到婷婷家,是一栋老旧的农村自建房。
敲门,开门的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应该是婷婷的妈妈,也就是秀芝的前嫂子。
"您是...张慧敏?"她认出了我。
"婷婷在家吗?"
"在,在。"她赶紧让我们进去,"婷婷刚到,孩子发烧了,正在镇上医院。"
我心里一沉:"严重吗?"
"不知道,医生说要观察。"婷婷的妈妈抹着眼泪,"这孩子命苦,我这个当奶奶的也帮不上什么忙..."
"医院在哪儿?"
"镇卫生院,离这里不远。"
我们立刻赶去医院。
镇卫生院很简陋,婷婷坐在急诊室外的长椅上,低着头。
"婷婷。"我走过去。
她抬起头,看见我,愣住了:"舅妈?您怎么来了?"
"你还问我?"我坐下来,"你带着孩子跑什么?萌萌的病情这么严重,长途跋涉太危险了。"
"我没办法。"婷婷说,"王铭泽不会放过我的,我只能跑。"
"跑不是办法。"苏晴走过来,把资料递给婷婷,"你看看这个。"
婷婷翻开资料,脸色越来越白。
"这些...都是真的?"
"都是真的。"苏晴说,"只要把这些资料交给检察院,王铭泽就完了。"
"可是...他势力那么大..."
"再大的势力,也大不过法律。"苏晴说,"婷婷,你愿意作证吗?"
婷婷咬着嘴唇,沉默了很久。
"我...我怕。"她说,"他太可怕了,我不敢..."
"婷婷。"我握住她的手,"你想让萌萌一辈子这样东躲西藏吗?你想让她长大后知道,她的爸爸是个禽兽,而她的妈妈不敢反抗吗?"
婷婷的眼泪掉下来。
"舅妈,可是我真的很怕..."
"我知道你怕,但这次不一样。"苏晴说,"我们有证据,而且我已经联系了我朋友的老公,他是财经报的记者,专门做这种调查报道。只要你愿意,他可以帮我们把这件事曝光。"
"曝光?"
"对,让所有人都知道王铭泽做的事。"苏晴说,"到时候,他就算想报复也报复不了了,因为全国人民都在盯着。"
婷婷看着手里的资料,手在发抖。
就在这时,急诊室的门开了,医生出来了。
"萌萌家属?"
婷婷立刻站起来:"医生,我女儿怎么样?"
"孩子现在情况很不好,高烧41度,而且有败血症的迹象。"医生说,"我们这里条件有限,建议马上转去市里大医院。"
"败血症?"婷婷脸色刷地白了,"医生,求您救救她..."
"我们会尽力,但真的建议转院。"医生说,"孩子的病太复杂了,我们处理不了。"
婷婷瘫坐在椅子上,整个人都崩溃了。
"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我看着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婷婷,你之前说,萌萌需要骨髓移植,对吗?"
"对...需要配型..."
"那有没有试过找她爸爸配型?"
婷婷愣住了:"他...他肯吗?"
"如果他不肯,我们就让法院强制他做亲子鉴定和配型。"苏晴说,"婷婷,这是救萌萌的唯一办法。"
婷婷看着我们,眼泪一直掉。
最后,她点了点头。
"我愿意...我愿意作证。"她说,"为了萌萌,我什么都愿意做。"
07
第二天一早,我们开车带着萌萌往市里赶。
孩子烧得迷迷糊糊,一路上都在叫妈妈。
婷婷抱着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一直在哭。
到市医院的时候是上午十点,萌萌直接被送进了ICU。
医生看了之前的病历,脸色很严肃:"孩子的情况非常危险,败血症已经很严重了,必须马上用最好的抗生素。而且她的血液病也在恶化,需要尽快做骨髓移植。"
"医生,费用大概多少?"婷婷问。
"光是现在的治疗,至少需要三十万。如果做骨髓移植,还要八十到一百万。"
婷婷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们会尽力救治,但家属要尽快准备费用。"医生说,"先交十万押金吧。"
十万。
婷婷昨天把所有积蓄都还给我了,现在身上一分钱都没有。
"我来交。"我说。
"舅妈..."婷婷看着我。
"别说了,先救孩子。"我转头对苏晴说,"晴晴,你陪婷婷在这里,我去办住院。"
在住院处交钱的时候,我看着银行卡上的余额。
138000减去刚才萌萌急诊花的8000,还剩130000。
再交10万,就只剩30000了。
这是我这辈子最后的积蓄。
但我没有犹豫。
办完住院手续,我回到ICU外,苏晴正在打电话。
"嗯,好的,我们等你...谢谢。"她挂断电话,对我说,"妈,记者说他今天下午就能过来,还带了律师。"
"律师?"
"对,专门打这种案子的律师。"苏晴说,"他说只要婷婷愿意作证,这个官司一定能赢。"
下午三点,记者和律师到了。
记者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姓刘,穿着很随意,但眼神很锐利。
律师是个女的,四十多岁,姓陈,说话很干脆。
"钟小姐,我看过资料了。"陈律师说,"这个案子胜算很大,但关键是你要配合。"
"我...我该怎么做?"婷婷问。
"首先,你要愿意做亲子鉴定。"陈律师说,"只要证明孩子是王铭泽的,他就逃不掉抚养责任。"
"然后呢?"
"然后我们会以遗弃罪和欺诈罪起诉他。"陈律师说,"你说他当年骗你拿了82000去给他母亲看病,对吧?"
"对。"
"有转账记录吗?"
"有。"婷婷拿出手机,"我当时是直接转到他账户的,附言里写了是给他母亲看病。"
陈律师看了看记录,点点头:"这个可以作为证据。"
"但他肯定会说是我自愿给的。"婷婷说。
"没关系,我们有办法。"陈律师说,"你当时有没有和他的聊天记录?"
"有...但我怕他威胁我,都删了。"
"能恢复吗?"
"我试试。"
婷婷找了个手机维修店,花了三个小时,终于把删除的聊天记录恢复了一部分。
里面有王铭泽跟她说的话:"你帮我妈看病,我就认孩子。"
"这个证据很重要。"陈律师说,"有了这个,他就不能抵赖了。"
"那接下来呢?"我问。
"接下来,我们要准备起诉材料。"陈律师说,"同时,刘记者会把王铭泽的违法行为曝光,给他施加舆论压力。"
刘记者点点头:"我已经联系了几家媒体,他们都很感兴趣。这种有钱人玩弄女性、抛弃孩子的事,最容易引起社会关注。"
"但你们不怕王铭泽报复吗?"婷婷问。
"怕,但更怕让这种人逍遥法外。"刘记者说,"我做了十几年调查记者,见过太多这种事。如果我们都不站出来,谁来站出来?"
婷婷哭了:"谢谢你们..."
"别谢我们,谢你舅妈。"刘记者说,"如果不是她坚持要帮你,这件事我们也不会接。"
婷婷看着我,又哭了。
"舅妈,对不起...对不起..."
"别说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救孩子。"我说,"律师,起诉需要多久?"
"材料准备好,一周内可以递交法院。"陈律师说,"但诉讼过程可能会比较长,少则三个月,多则半年。"
"那配型呢?如果他不配合怎么办?"
"不配合就申请强制鉴定。"陈律师说,"只要法院判定他是孩子的父亲,他就必须配合治疗,包括配型和骨髓捐献。"
"他会不会找关系?"
"肯定会。"陈律师说,"但我们也不是吃素的。而且有媒体曝光,他想找关系也不容易。"
就在我们说话的时候,ICU的医生出来了。
"孩子情况稳定了一些,但还没脱离危险期。"医生说,"而且费用问题,你们要尽快解决。"
"医生,还需要多少?"
"至少还要二十万。"
二十万。
我的积蓄只剩三万了。
婷婷看着我,眼泪又掉下来:"舅妈,我不能再拖累您了..."
"别说这个。"我转头对苏晴说,"晴晴,你那边..."
"妈,我这个月工资还没发,但我可以找朋友借。"苏晴说,"再给我几天时间。"
"不行,孩子等不了。"陈律师突然说,"这样,我先垫付五万,剩下的我帮你们想办法。"
"律师,这..."
"别推辞。"陈律师说,"我做律师这么多年,见过太多弱势群体被欺负。这次我不但要帮你们打官司,还要帮你们筹钱。"
刘记者也说:"我可以在报道里加上筹款链接,应该能筹到一些。"
我看着这些素不相识的人,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是有好人的。
接下来的几天,事情进展得很快。
陈律师整理好了起诉材料,递交给了法院。
刘记者写了一篇报道,标题是《有钱人的孩子不是人?——一个单亲妈妈的五年抗争》。
报道一出来,立刻引起了轰动。
网上全是骂王铭泽的声音。
"这种人渣,应该坐牢!"
"有钱了不起啊?欺负女人算什么本事?"
"孩子都病成这样了,他还不管,简直不是人!"
与此同时,筹款链接也上线了。
短短两天时间,就筹到了三十万。
婷婷看着那些陌生人的捐款,哭得不能自已。
"这么多好心人...这么多好心人..."
但就在一切看起来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的时候,王铭泽那边也有了动作。
先是他的律师给陈律师发了律师函,说我们诽谤他,要起诉我们。
然后是网上突然出现了一些反转的文章,说婷婷是为了钱才故意接近王铭泽的,说她是仙人跳。
"这些都是王铭泽买的水军。"刘记者说,"他想用舆论打压我们。"
"那怎么办?"
"不怕,我们有证据。"刘记者说,"而且现在法院已经受理了,他想压也压不住。"
就在这时,苏晴的手机响了。
她接起来,脸色越来越难看。
"知道了...我会处理..."
挂了电话,苏晴看着我:"妈,我被公司辞退了。"
我愣住了:"为什么?"
"公司说,我卷入了一个有争议的案件,影响了公司形象。"苏晴苦笑,"这肯定是王铭泽搞的鬼。"
"晴晴..."我心里一阵愧疚,"都是妈害了你..."
"妈,别这么说。"苏晴握住我的手,"工作没了可以再找,但有些事必须做。如果我们都怕了,王铭泽这种人就永远嚣张下去。"
我抱住女儿,眼泪掉下来。
08
一周后,法院开庭了。
庭审那天,我、婷婷和苏晴都去了。
王铭泽也来了,带着三个律师,气势汹汹。
他看见我们,冷笑了一声,什么都没说。
法官是个五十多岁的女法官,看起来很严肃。
"原告方,请陈述诉求。"
陈律师站起来:"法官,我方诉求有三点。第一,要求被告王铭泽承认与原告钟婷之女钟萌萌的亲子关系。第二,要求被告支付抚养费和医疗费共计120万元。第三,要求被告配合骨髓配型,为患儿提供医疗帮助。"
"被告方,你方有何辩解?"
王铭泽的律师站起来:"法官,我方认为原告方的诉求毫无根据。第一,没有证据证明患儿是我方当事人的孩子。第二,原告方所谓的82000元医疗费,是原告自愿赠予我方当事人的,不存在欺诈。第三,我方当事人没有义务为一个与他无关的孩子配型。"
"原告方,你方有证据吗?"法官问。
陈律师拿出一叠材料:"法官,这是原告与被告的聊天记录,明确显示被告承诺只要原告帮他母亲看病,他就认孩子。这里还有转账记录,证明原告确实给被告转了82000元。"
法官接过材料,仔细看了看。
"被告方,你方如何解释?"
"这些聊天记录都是可以伪造的。"王铭泽的律师说,"而且就算是真的,也只是我方当事人的口头承诺,不具备法律效力。"
"法官,我方申请做亲子鉴定。"陈律师说,"只要证明孩子是被告的,一切就清楚了。"
"被告方,你方是否同意做亲子鉴定?"
王铭泽的律师犹豫了一下:"我方当事人认为,原告方没有证据证明孩子是我方当事人的,因此我方拒绝做亲子鉴定。"
"法官,这是被告方在逃避责任。"陈律师说,"根据法律规定,如果被告拒绝做亲子鉴定,可以推定孩子是被告的。"
法官敲了敲法槌:"本庭认为,根据原告方提供的证据,存在被告为孩子父亲的合理怀疑。因此,本庭裁定被告方必须配合做亲子鉴定。如果被告方继续拒绝,本庭将依法推定孩子为被告之子。"
王铭泽的脸色变了。
他跟律师低声说了几句,律师站起来:"法官,我方当事人同意做亲子鉴定,但要求双方共同承担费用。"
"可以。"法官说,"鉴定结果出来后,本庭将再次开庭。"
走出法庭,婷婷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终于...终于迈出这一步了..."
"婷婷,别高兴得太早。"陈律师说,"王铭泽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接下来可能会有更多的麻烦。"
果然,当天晚上,我们就收到了王铭泽律师的电话。
"张女士,王总说了,只要你们撤诉,他愿意给孩子五十万医疗费。"
"不需要。"我说,"我们要的不是钱,是一个公道。"
"张女士,您确定要跟王总作对到底?"律师的声音变冷了,"您知道您女儿现在失业了吧?如果您继续这样,您女儿在这个行业里,会永远找不到工作。"
"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提醒。"律师说,"王总在这个城市的人脉很广,他想封杀一个人,易如反掌。"
我挂断电话,手在发抖。
苏晴走过来,握住我的手:"妈,别怕,我不怕找不到工作。"
"可是晴晴..."
"妈,您教过我,做人要有底线。"苏晴说,"如果我们现在妥协了,王铭泽这种人就会继续欺负更多的人。"
我看着女儿,心里涌起一阵骄傲。
两周后,亲子鉴定结果出来了。
萌萌确实是王铭泽的女儿。
法院再次开庭。
这一次,王铭泽的态度软了一些。
"法官,我方当事人愿意承担孩子的抚养费和医疗费。"他的律师说,"但我方认为,120万的金额过高,我方只能承担50万。"
"被告方凭什么只承担50万?"陈律师说,"孩子的病情摆在那里,医疗费至少需要100万。另外还有这五年来的抚养费,总共120万一分都不能少。"
法官看了看病历:"本庭认为,根据医疗记录,患儿确实需要大量医疗费。被告方作为父亲,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
"但法官,我方当事人这五年来并不知道孩子的存在。"王铭泽的律师说,"如果原告早点告诉我方当事人,也许孩子的病不会拖这么严重。"
"荒谬!"陈律师说,"原告当年就告诉了被告,是被告拒绝承认!"
"证据呢?"
"这里就是证据!"陈律师拿出聊天记录,"2018年3月,原告就告诉被告自己怀孕了,是被告让她打掉孩子。原告不同意,被告就威胁她。"
法官看了看聊天记录,表情严肃:"被告方,你方如何解释?"
王铭泽站起来,第一次开口说话:"法官,我承认当年我和钟婷有过关系,但我确实不知道孩子会生下来。如果我知道,我肯定会负责的。"
"你放屁!"婷婷突然站起来,"你明明知道!你还威胁我,说如果我生下孩子,就让我在这个城市混不下去!"
"法官,原告情绪激动,请维持秩序。"王铭泽的律师说。
法官敲了敲法槌:"原告方请冷静。"
婷婷坐下来,眼泪掉下来。
"法官,我方有新的证据。"陈律师说,"这是被告当年给原告发的短信,明确说了如果原告敢生孩子,就要她好看。"
她拿出一张短信截图。
那是五年前,王铭泽发给婷婷的:"我警告你,如果你敢把孩子生下来,我有一百种办法让你后悔。"
法庭里一片哗然。
王铭泽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法官,这条短信..."他的律师想辩解,但被法官打断了。
"够了。"法官说,"证据确凿,被告方的辩解不成立。"
最终,法院判决:王铭泽必须支付钟萌萌医疗费100万,抚养费20万,总计120万。同时,王铭泽必须配合骨髓配型,如果配型成功,必须捐献骨髓。
宣判的那一刻,婷婷瘫坐在椅子上,哭得不能自已。
我抱着她,也哭了。
走出法庭,外面等着很多记者。
"钟小姐,您对判决结果有什么想说的?"
"张女士,您为什么要帮外甥女打这场官司?"
刘记者挡在我们前面:"各位,请给她们一点空间。"
回到医院,萌萌已经脱离了危险期,但还是很虚弱。
"妈妈。"她看见婷婷,虚弱地笑了。
"萌萌,妈妈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婷婷抱着她,"爸爸愿意给你治病了。"
"真的吗?"萌萌的眼睛亮了。
"真的。"婷婷说,"以后萌萌就能好起来了。"
看着她们母女,我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
但就在这时,陈律师打来电话。
"张女士,王铭泽上诉了。"
"什么?"
"他不服判决,要上诉到中级法院。"陈律师说,"而且他放话说,他有的是钱,可以一直拖下去。"
我心里一沉。
原来,这场战争还没有结束。
09
王铭泽上诉后,案子进入了漫长的二审程序。
与此同时,萌萌的病情又开始恶化。
医生说,她的身体已经等不了了,必须尽快做骨髓移植。
"但现在王铭泽还没配型,怎么办?"婷婷急得团团转。
"我们可以申请法院强制执行。"陈律师说,"虽然他上诉了,但一审判决的配型义务是立即生效的。"
"那要多久?"
"最快也要一周。"
"萌萌等不了一周了。"医生说,"孩子的情况很危险,随时可能出现并发症。"
就在我们一筹莫展的时候,何建刚突然来了。
"我配型了。"他说。
"什么?"我们都愣住了。
"我去配了型,结果出来了,我跟萌萌配上了。"何建刚说,"虽然不是完全匹配,但医生说可以用。"
"建刚..."婷婷哭了。
"别哭了,赶紧准备手术吧。"何建刚说,"我这辈子做了很多错事,这次算是赎罪了。"
手术很快安排上了。
何建刚捐献骨髓的那天,我和婷婷都在医院陪着。
"建刚,谢谢你。"婷婷说。
"别谢我,是我对不起你。"何建刚说,"当年是我把你介绍给王铭泽的,这件事我有责任。"
"那都过去了。"
"没过去。"何建刚说,"婷婷,你知道吗,这五年我做梦都会梦见你跪在我面前求我帮忙的样子。我那时候明明可以再帮你一把,但我怕了,我怕王铭泽..."
"舅舅..."
"所以这次,我不能再怕了。"何建刚说,"就算王铭泽要报复我,我也认了。"
手术进行了四个小时,很成功。
医生说,骨髓移植很顺利,接下来就看萌萌的身体能不能接受了。
在等待的日子里,王铭泽那边又有了新动作。
他找了一家媒体,发了一篇通稿,说婷婷当年是自愿跟他在一起的,还说婷婷现在是为了钱才翻脸的。
"这个人真是不要脸到极点了。"苏晴气得骂人。
刘记者也很生气:"这种人,我一定要把他的丑事全部曝光。"
果然,几天后,刘记者发了一篇长文,详细披露了王铭泽这些年的违法行为。
文章引起了巨大反响,相关部门也开始介入调查。
王铭泽慌了,他的律师再次给我们打电话。
"王总说了,只要你们撤诉,他愿意给200万。"
"不需要。"我说,"我们要的是公道,不是钱。"
"张女士,您真的想把事情闹大吗?"律师说,"现在相关部门在查王总,如果查出问题,王总的公司可能会破产,到时候您一分钱都拿不到。"
"那是他应得的报应。"
"您..."律师气得挂了电话。
又过了一周,好消息传来。
萌萌的身体接受了骨髓,各项指标都在好转。
"医生说,只要再观察一个月,萌萌就可以出院了。"婷婷高兴地哭了。
但就在这时,更大的好消息来了。
检察院正式立案调查王铭泽,罪名是偷税漏税和行贿。
"这下他完了。"陈律师说,"一旦罪名成立,他至少要坐五到十年牢。"
"那我们的官司呢?"
"二审法院会维持原判,他没机会再上诉了。"陈律师说,"而且现在他的资产被冻结了,法院会优先执行给萌萌的医疗费和抚养费。"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但就在我们以为尘埃落定的时候,王铭泽做了最后的疯狂举动。
那天晚上,我和婷婷在医院陪萌萌,突然冲进来几个人。
"钟婷,你跟我走。"为首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一脸凶相。
"你们是谁?"婷婷吓得往后退。
"王总让我们带个话。"那个男人说,"他说,如果你不撤诉,他就让你永远见不到你女儿。"
"你敢!"我挡在婷婷前面。
"老太太,识相点,别多管闲事。"那个男人推开我,去抓婷婷。
就在这时,医院的保安冲进来了,还有警察。
原来何建刚早就料到王铭泽可能会狗急跳墙,提前报了警。
那几个人被警察带走了。
"报警人是何建刚?"我问警察。
"对,他说王铭泽可能会对你们不利,让我们过来看看。"警察说,"幸好我们来得及时。"
第二天,何建刚来医院看我们。
"你怎么知道王铭泽会派人来?"我问。
"我了解那个人。"何建刚说,"他走投无路的时候,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所以我让朋友盯着他,一有动静就报警。"
"建刚,谢谢你。"婷婷说。
"别谢我,这是我应该做的。"何建刚说,"对了,王铭泽派来的那几个人,警察说他们不但威胁你们,还私藏了凶器,这下王铭泽又多了一条罪名。"
果然,又过了几天,王铭泽被正式逮捕了。
罪名除了偷税漏税和行贿,还加上了雇凶伤人。
"这下他至少要坐十年牢。"陈律师说,"而且他的财产会被没收一大部分,用来补缴税款和赔偿。但法院已经优先划拨了120万到专用账户,用于支付萌萌的医疗费和抚养费。"
听到这个消息,婷婷终于松了一口气。
"终于...终于结束了..."她瘫坐在椅子上,哭得像个孩子。
我抱着她,也哭了。
这五年,她承受了太多。
而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一个月后,萌萌出院了。
她的脸色红润了很多,虽然还很瘦,但眼睛里有了光。
"奶奶,我以后可以上学了吗?"她问我。
"可以,当然可以。"我摸着她的头,"萌萌以后想做什么都可以。"
"我想当医生。"萌萌说,"像救我的医生那样,救很多人。"
我看着这个孩子,心里涌起一阵温暖。
10
王铭泽被判了十年,还被罚了巨款。
他的公司破产了,所有资产被拍卖。
法院从拍卖款中优先划拨了120万给萌萌,剩下的用于赔偿他欠下的各种债务。
婷婷拿到这笔钱后,第一件事就是把欠我的82000还给我。
"舅妈,这些年您受委屈了。"她跪下来,"如果不是您,我和萌萌早就没命了。"
"起来,快起来。"我扶起她,"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照顾萌萌,好好生活。"
"我会的。"婷婷说,"舅妈,我决定了,我要回老家开个小店,踏踏实实过日子。"
"好。"我说,"以后有什么困难,随时给我打电话。"
送走婷婷母女,我回到家,看着银行卡上的余额。
130000。
比五年前还多了一些。
但这五年的经历,却是无价的。
我学会了,有些事必须坚持,哪怕代价再大。
我也明白了,这个世界上确实有恶人,但好人更多。
如果不是那些帮助我们的人——何建刚、陈律师、刘记者,还有那些在网上捐款的陌生人——婷婷和萌萌不可能走到今天。
"妈,晚饭准备好了。"苏晴从厨房出来,"今天我做了您最爱吃的红烧肉。"
"晴晴,你找到工作了吗?"我问。
"找到了,一家新公司,待遇还不错。"苏晴说,"妈,您别担心,我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吃饭的时候,苏晴突然说:"妈,我决定了,以后我要做公益律师。"
"公益律师?"
"对,专门帮助那些被欺负的弱势群体打官司。"苏晴说,"这次帮钟婷打官司,我看到了太多不公平的事。如果我不站出来,谁来站出来?"
我看着女儿,心里涌起一阵骄傲。
"好,妈支持你。"
"不过妈,公益律师收入不高,可能以后我没那么多钱孝敬您了。"
"傻孩子,妈要你的钱干什么?"我说,"妈只要你过得好,做自己喜欢的事。"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踏实。
梦里,我看见萌萌穿着白大褂,成了一名医生。
她站在医院里,对一个病人说:"别怕,我会救你的。"
11
五年后。
我坐在客厅里,看着电视上的新闻。
"近日,本市著名慈善家钟婷女士向希望工程捐款100万元,用于资助贫困儿童..."
电视上,婷婷站在台上,身边是已经上小学的萌萌。
母女俩笑得很灿烂。
"妈,您看,钟婷上新闻了。"苏晴从厨房出来,"她现在做得真不错。"
"是啊。"我说,"她的小店生意很好,听说已经开了三家分店了。"
"萌萌身体也恢复得很好,在学校成绩还是第一名呢。"
我笑了笑,心里很欣慰。
这些年,婷婷经常来看我,每次来都会带很多东西。
她说,如果不是我当年坚持帮她,她和萌萌早就没了。
我总是说,都过去了,别再提了。
但其实我心里清楚,那五年的煎熬,那些无眠的夜晚,那些被威胁的时刻,都是值得的。
因为我救了一个孩子,也救了一个家庭。
门铃响了,是婷婷和萌萌。
"舅妈!"萌萌扑进我怀里,"我好想你!"
"舅妈,这是我们店里新出的点心,您尝尝。"婷婷提着一大袋东西。
"怎么又买这么多?"我嗔怪道。
"舅妈,您别嫌多。"婷婷说,"对了,我今天来还有件事要跟您说。"
"什么事?"
"我想认您当干妈。"婷婷说,"这些年,您对我和萌萌的好,比亲妈还亲。我想让萌萌以后正式叫您奶奶,让她记住,这个世界上有个人,在我们最困难的时候,不求回报地帮了我们。"
我的眼睛湿了。
"傻孩子,我们本来就是一家人。"
那天晚上,我们一起吃了顿饭。
饭桌上,萌萌突然说:"奶奶,我以后想当律师,像苏晴姐姐一样,帮助需要帮助的人。"
"好。"我说,"奶奶等着你实现梦想的那一天。"
送走婷婷母女,我站在阳台上,看着夜空中的星星。
这一生,我没做什么大事,也没挣什么大钱。
但我救了一个孩子,改变了两个人的命运。
这就够了。
手机响了,是银行的短信。
"您的账户转入82000元。"
转账人:钟婷。
附言:"舅妈,这82000是萌萌的压岁钱,我们攒了五年,现在还给您。不是还债,是感恩。您当年借给我的,不只是钱,是希望。现在,我们要把这份希望传递下去。"
我看着那行字,眼泪掉了下来。
原来,这五年,婷婷一直记着。
她不但记着那82000,更记着我给她的希望。
而现在,她把这份希望,还给了我。
不,不是还给我。
是传递给了更多需要帮助的人。
我想起五年前,在银行换卡的那一天。
柜员问我:"您最后一笔转账的附言,您看一下吗?"
那一刻,我的人生改变了。
我看见了真相,也看见了谎言。
但最重要的是,我看见了一个母亲的绝望,和一个孩子的希望。
我选择了相信,选择了帮助。
虽然过程很艰难,代价很大。
但现在回头看,这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
因为,我救了一条命。
也救赎了自己的灵魂。
窗外,月光如水。
我站在阳台上,闭上眼睛。
这一生,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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