释迦牟尼佛传(长篇小说传记 总81章·第10章)
阿弥·李松阳
第十章 载营魄抱一·南门见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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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见老之后,回到宫中,一连数日沉默寡言。
净饭王忧心忡忡,召来群臣商议。大臣们七嘴八舌,有的说要多派宫女歌舞,让太子开心;有的说要组织游猎,让太子散心;有的说要举办宴会,邀请各国王公,让太子多见见世面。
净饭王一一采纳。于是,春殿里歌舞不断,演武场上射箭赛马,宴会上觥筹交错。太子都去了,都看了,都参加了。他微笑,他点头,他举杯。但他的眼中,始终有一层淡淡的阴影,像远山上的薄雾,挥之不去。
耶输陀罗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她知道,那个老人,已经走进了太子的心里,再也赶不走了。
一个月后,太子对净饭王说:“父王,我想再出城去看看。”
净饭王心中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我儿想去哪里?”
太子说:“上次出东门,见了城外风光。这次想出南门,看看不同的景色。”
净饭王沉吟片刻,说:“好。我命人安排。”
他再次召来车匿,再次下令:南门街道,洒扫干净;两旁百姓,只许有年轻貌美者;所有病人、乞丐,一律驱赶;违令者斩。
车匿领命而去。
三日后,太子出南门。
这一次,街道比上次更加整洁,百姓比上次更加热情。彩旗更多,鲜花更艳,欢呼声更高。太子坐在马车上,神情平静,目光却不停地扫视着路边的每一个角落。
车匿心中打鼓。他知道太子在找什么——他在找“病”。
可是,大王早有严令,哪会有病人出现?
马车穿过城门,向南缓缓行去。南门外是一片村庄,田野更加开阔,远处是一片树林,树林后面是连绵的丘陵。
太子问:“那是什么地方?”
车匿说:“回太子,那是跋提村。再往前,就是拘萨罗国的边境了。”
太子点点头:“去村里看看。”
车匿不敢违抗,驱车向村子驶去。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茅草屋零零散散地分布在路边。村民们听说太子来了,纷纷出来迎接。他们穿着破旧的衣服,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跪在路边,不敢抬头。
太子让车匿停车,自己下车步行。他走过一家又一家的门前,看着那些低矮的茅屋,看着那些面黄肌瘦的孩子,看着那些眼神麻木的农人。
忽然,他停住了脚步。
路边一间茅屋的门半开着,从里面传出一阵压抑的呻吟声。那声音,像是痛苦,又像是绝望,断断续续,若有若无。
太子问:“这是什么声音?”
车匿脸色一变,说:“太子,没什么,大概是……大概是有人在睡觉。”
太子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径直向那间茅屋走去。
车匿慌忙跟上,想要阻拦,却又不敢。
太子推开半掩的门,走了进去。
屋里很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些许光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闻的气味,像是腐烂的东西,又像是草药和汗液混合的味道。
屋角的草席上,躺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中年男子,瘦得皮包骨头,眼睛深陷,颧骨高耸,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他躺在那儿,一动不动,只有胸口的微微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他的身上,布满了一块一块的溃烂,有的地方流着脓水,有的地方结了痂,有的地方露出森森白骨。几只苍蝇在他身边飞来飞去,落在他的伤口上,他也没有力气去赶。
太子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他见过老人,知道人会老。但他从来不知道,人会病成这样。
车匿跟进来,看到这一幕,吓得腿都软了。他颤声说:“太子,我们……我们走吧。这人得了麻风,会传染的。”
太子没有动。他只是看着那个病人,看着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看着那双因绝望而空洞的眼睛。
病人似乎感觉到了有人进来,艰难地转过头。他看到太子,看到那张年轻英俊的脸,看到那身华贵的衣服,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羡慕,有悲伤,有自怜,也有一种说不出的……恨。
他用尽力气,断断续续地说:“你……你是谁?”
太子走到他身边,蹲下身子,说:“我是悉达多。”
病人愣了一下,然后苦笑起来:“悉达多……太子……呵,我听说过你。你是那个能举起大象的圣人。”
太子说:“我不是圣人。我只是一个人。”
病人说:“你……你来这里做什么?看我的笑话吗?”
太子摇摇头:“我只是路过,听到了你的声音。”
病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流下泪来:“我……我以前也是个正常人。我有妻子,有孩子,有几亩田。可是三年前,我得了这个病。妻子带着孩子跑了,田也荒了,亲戚朋友都躲着我。我一个人躺在这里,等死。”
太子说:“没有医生看过你吗?”
病人苦笑:“医生?谁会治这种病?婆罗门说,这是前世造的孽,今世活该受罪。没有人愿意碰我,没有人愿意靠近我。我已经三年没有见过一张人脸了。你是第一个。”
太子心中一阵刺痛。
他问:“疼吗?”
病人说:“疼。浑身都疼。有时候疼得恨不得立刻死掉。可是死又死不了,就这样一天一天熬着。”
太子伸出手,想要去抚摸他。
病人猛地往后缩:“别碰我!会传染的!”
太子说:“我不怕。”
病人瞪大眼睛,看着这个年轻人。他从那双眼睛里,没有看到厌恶,没有看到恐惧,只看到一种深沉的、仿佛能包容一切的悲悯。
他哭了。不是呻吟,不是哀嚎,只是无声地流泪。
太子没有再说一句话。他静静地坐在那里,陪着这个素不相识的病人。
过了很久,病人睡着了。也许是累了,也许是终于有了一点安全感。他睡得很沉,脸上的痛苦似乎也减轻了一些。
太子站起身,对车匿说:“去请最好的医生来。告诉他,不管花多少钱,都要治好这个人。”
车匿说:“太子,这种病……”
太子说:“尽力而为。”
太子回到宫中,径直去见净饭王。
净饭王正在批阅奏章,见他进来,放下笔,问:“我儿,今日出游可好?”
太子说:“父王,我见到了一个病人。”
净饭王脸色一变,强笑道:“城外嘛,总有些粗鄙之人,不必在意。”
太子说:“他得了麻风,浑身溃烂,没有人管他,一个人躺在茅屋里等死。他说,他已经三年没有见过一张人脸了。”
净饭王沉默。
太子说:“父王,您让我住在三时殿里,让我不见老,不见病,不见死。可是,他们真的不存在吗?”
净饭王说:“我知道他们存在。我只是想让你多快乐几年。”
太子说:“父王,如果快乐是建立在无视他人痛苦之上,这种快乐,真的是快乐吗?”
净饭王又无言以对。
太子跪下来,给父王磕了一个头,然后起身离去。
净饭王望着他的背影,眼中涌出泪花。他知道,那个预言,正在一步步成为现实。
夜里,太子坐在窗前,久久不动。
耶输陀罗抱着罗睺罗,轻轻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她没有说话,静静地陪着他。
过了很久,太子开口了:“耶输陀罗,你知道我今天看到了什么吗?”
耶输陀罗说:“听车匿说了。”
太子说:“那个人,他也有妻子,有孩子,有田产。一场病,什么都没了。他的妻子带着孩子跑了,亲戚朋友躲着他,他一个人躺在那里,等死。”
耶输陀罗沉默。
太子说:“我在想,如果是我呢?如果是我得了那种病,你会跑吗?”
耶输陀罗抱住他,说:“我不会。我会一直陪着你。”
太子说:“可是,你能替我疼吗?你能替我受罪吗?”
耶输陀罗说不出话。
太子说:“这就是问题所在。爱可以陪伴,但不能替代。苦,终究是自己的。”
他转过头,看着耶输陀罗,看着怀中的罗睺罗,眼中满是悲悯。
“你们,将来也会生病。也会像我见到的那个病人一样,独自承受痛苦。而我,只能看着,无能为力。”
耶输陀罗的眼泪流了下来。
太子轻轻擦去她的眼泪,说:“别哭。我只是在想,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人不生病?可以让人不痛苦?可以让所有的人,都不必独自承受这一切?”
耶输陀罗说:“有吗?”
太子说:“我不知道。但我想去找。”
那夜,太子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自己走进一片大森林,森林里有很多人在修行。有的躺在荆棘上,有的泡在冰水里,有的倒挂在树上,有的日夜不睡。他们用各种方式折磨自己的身体,以为这样就能得到解脱。
他看到一个瘦骨嶙峋的苦行者,那人抬头看他,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你也来修行吗?来吧,折磨你的身体,让它受苦,灵魂就能得到净化!”
太子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他走到森林深处,看到一棵大树。树下坐着一个老人,面容安详,目光平静。那老人看着他,微笑着说:“你来了。”
太子认出来了——那是阿私陀。
他快步上前,跪在老人面前:“仙人,我终于又见到您了!”
阿私陀说:“孩子,你长大了。”
太子说:“仙人,我今天见到了病人。他很痛苦,我却无能为力。我想找到一种方法,让所有人都不再受苦。您能告诉我吗?”
阿私陀说:“方法不在我这里。在你的心里。”
太子说:“我心里?”
阿私陀说:“你从降生那天起,就在寻找。寻找老、病、死的答案。你见过老人,见过病人,还会见到死人。当你见完这一切,你就会知道,你要找的是什么。”
太子说:“我要找的是什么?”
阿私陀说:“你自己。”
说完,阿私陀化作一道光,消失了。
太子从梦中醒来,枕边一片湿——那是泪,还是汗,他不知道。
窗外,天快亮了。远方的雪山,在晨曦中渐渐清晰。
他站起身,对着雪山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第二天,太子又去见净饭王。
净饭王一夜未眠,眼中布满血丝。他见太子进来,疲惫地说:“我儿,又想出城?”
太子点头:“父王,我想出西门。”
净饭王沉默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好。你去吧。”
太子有些意外:“父王,您不拦我?”
净饭王苦笑:“我拦得住你吗?阿私陀说,你必出家。你母亲临终前,让我不要恨你。我只是一个凡人,拦不住天意。”
太子跪下,给父王磕了三个头。
“父王,无论将来如何,您永远是我的父亲。”
净饭王扶起他,老泪纵横。
三日后,太子出西门。
这一次,净饭王没有下令清道。他知道,拦不住了。
街道两旁,百姓们依然在欢呼,依然在撒花。但太子看到的,却是别的东西——人群中,有老人,有病人,有乞丐,有残疾人。他们站在角落里,用羡慕的眼光看着这一切。
车匿小声说:“太子,这一次,大王没有下令清道。”
太子点点头:“我知道。”
马车缓缓前行,穿过城门,向西而去。
远处,是一片坟场。那里,有人在送葬。
太子看着那送葬的队伍,心中默默地说:
“老,我见过了。病,我见过了。接下来,就是死了。”
他知道,那一天,真的是越来越近了。
【阿弥点赞】
老聃观此章,长叹一声:“‘载营魄抱一,能无离乎?专气致柔,能如婴儿乎?涤除玄览,能无疵乎?’太子今日所见,正是营魄之离、玄览之疵。”
“病人者,魂魄相离之象也。身虽存,而神已半去;形虽在,而气已将绝。太子见之,心生悲悯,此是‘专气致柔’之功。能柔,故能悲;能悲,故能悯。然仅悲悯不足以救,仅同情不足以度。太子知其然,更欲知其所以然——此即‘涤除玄览’之始。”
“净饭王终于放手,此是‘生而不有,为而不恃’之德。明知留不住,便不再留;明知挡不住,便不再挡。此老虽贵为国王,却懂天道自然,亦可称贤。”
“尤可叹者,太子梦中见阿私陀,问解脱之法。阿私陀答:‘方法在你心里。’此正合吾‘道法自然’之旨。道不在远方,在当下;法不从他求,从自心。太子若能悟此,离道不远矣。”
“吾尝言‘知其雄,守其雌,为天下溪’。太子今日,知病之苦,守心之悲,正是为天下溪。溪水虽柔,能汇江河;悲心虽软,能容众生。吾观此子,出家的日子,不远了。”
(李松阳2026公历0318《非常财富》(第二卷)小说集(2-第13部)《释迦牟尼佛传》(非独家授权 长篇历史小说传记 总81章 第10章4千3百字) 第00270章 阿弥闻道同题微型版第00029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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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型版《释迦牟尼佛传》第十章 载营魄抱一·南门见病
太子见老之后,又提出出南门。净饭王命人清道,不许任何病人出现。
马车驶出南门,来到跋提村。太子下车步行,忽然听见一间茅屋中传出痛苦的呻吟。他推门而入——昏暗的屋里,躺着一个麻风病人。
那人瘦骨嶙峋,浑身溃烂,流着脓水,苍蝇围着伤口飞舞。他已经三年没见过一张人脸,妻子跑了,亲友躲了,一个人躺着等死。
太子蹲下身子,那人惊惧地往后缩:“别碰我!会传染的!”
太子说:“我不怕。”
病人愣住了。他从那双眼睛里,没有看到厌恶,只看到深沉的悲悯。他哭了,无声地流泪。
太子静静地陪着他,直到他睡着。出门后,太子命车匿请最好的医生来医治。
回宫后,太子去见净饭王:“父王,您让我住在三时殿,不见老病。可他们真的不存在吗?如果快乐建立在无视他人痛苦之上,这种快乐是真的快乐吗?”
净饭王又无言以对。
夜里,太子对耶输陀罗说:“那个人,也有妻儿田产。一场病,什么都没了。爱可以陪伴,但不能替代痛苦。你们将来也会生病,而我只能看着,无能为力。”
他望着远方的雪山:“我想找到一种方法,让所有人都不必独自承受这一切。”
那夜,太子梦见阿私陀。他问解脱之法,阿私陀答:“方法在你心里。”
三日后,太子请求出西门。净饭王终于放手:“我拦不住你。”
这一次,净饭王没有下令清道。人群中,有老人、病人、乞丐,用羡慕的眼光看着太子的马车。
远处,是一片坟场。有人在送葬。
太子默默地说:“老,我见过了。病,我见过了。接下来,就是死了。”
【阿弥点赞】
“载营魄抱一”,病人者魂魄相离之象。太子见之生悲悯,此“专气致柔”之功。净饭王终于放手,此“生而不有”之德。太子梦中见阿私陀,问解脱之法,答“在你心里”——此正合“道法自然”之旨。溪水虽柔能汇江河,悲心虽软能容众生。出家的日子,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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