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六年的十一月份,保安城内。
教员刚碰上面,就冲着贺老总乐呵呵地打趣。
大意是说,他们在乌蒙山区绕圈子,不光把敌军弄得找不着北,连自己人也看得满头雾水。
就在那年,红二军团加上红六军团,硬生生砸碎了包围圈,干成了一桩让各方拍案叫绝的突围壮举。
可偏偏时光往后推了十九年,来到一九五五年九月二十七号的北京怀仁堂。
将帅们正隆重地接受授衔,满场子熠熠生辉。
可就在台底下,冒出一两句闲话。
有个别人瞅着台上的贺老总,小声犯嘀咕,意思是这位靠着两把菜刀闹革命的将领,打起仗来全凭胆子大,论排兵布阵,哪能跟彭总或者林总相提并论?
这番言论确实让人心里添堵,却也暴露了当时某些人的刻板印象:总觉得他冲锋陷阵没得说,耍心眼儿、拼算计可能就差点火候。
这会儿,旁边几位老革命耳朵尖,早就听得明明白白。
其中一位嘴角一撇,当场甩过去一句话。
大意就是,有空回去扒一扒乌蒙山区那场硬仗,弄懂了再张嘴也不晚。
干嘛非得提这处地名?
因为只要搞明白这场厮杀,你就会发现他身上最厉害的武器绝非血气方刚,反而是那种极其可怕的战场推演手腕。
早春时节的贵州西北交界处,他带着不到两万名弟兄,愣是把国民党方面十五万之众溜得气喘吁吁。
咱们不妨把时钟拨回到一九三六年,掰开揉碎了瞧瞧里头的门道。
那一年的二月末,视线投向乌蒙山区。
那会儿的大环境,说是个无解的死胡同绝对没人反驳。
咱们先算算这笔让人头皮发麻的账目:老蒋为了把这两支红军部队连锅端掉,一口气调来了中央军,外带四川和云南的各路军阀,加起来足足十个师又一个旅。
总人数高达十五万之多。
反观贺老总这边呢?
家底子全搂一块儿,只有一万七千名战士。
对方差不多是十个人围殴咱们一个。
换做教科书上的常规打法,这架势几乎等于直接拉出去枪毙了。
地形条件更是要命。
两千三百多米的高山上,冷风卷着雪碴子往衣服缝里灌,冻得人直哆嗦。
往东、往南、往北看,全被国民党军拿铁丝网和重兵堵了个严实。
唯一能透口气的西边,全是水流湍急的金沙江。
横看竖看,这棋已经下死了。
那阵子,摆在队伍跟前的活路好像只剩两张牌:往北边死磕,或者朝南边生蹚。
进入三月二号,师级以上的指挥员全被拉到赫章县野马川开碰头会。
屋子里的温度跟外头一样冰凉,大伙儿吵得快把房顶掀了。
有人拍桌子喊着要往北过江,也有人扯着嗓门非要去南边的安顺。
将领们的想法很简单:戳在原地早晚是个完,还不如豁出性命杀出一条血路。
就在这个时候,贺老总一拍板,定了个让所有人都傻眼的计划。
瞅着跟前这帮脸红脖子粗的汉子,他把话撂得嘎嘣脆。
大意就是说,队伍现在又饿又冻,往南往北全得掉进陷阱。
干脆咱们就不走了,直接扎进这深山老林里,把外头那些追兵全给绕晕乎。
把这话转换成内行术语:放弃突围,直接在铁桶阵里兜圈子。
这招听上去跟抹脖子没啥两样。
被十五万重兵死死掐住,还敢原地驻扎,稍微走错一步,整个番号就得从花名册上抹掉。
可人家肚子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真要硬刚耗人头,咱们根本赔不起。
那一万七千号弟兄,可是压箱底的最后本钱。
想活命,就得捏住对方的软肋。
软肋在哪儿?
绝对不是人太少,而是各路人马根本不尿一个壶。
参与合围的阵营里,除了老蒋的嫡系部队,还掺和着川军以及滇系军阀。
这三股势力互相看对方不顺眼,个个都怕自己的老本被填了坑,恨不得把别人踹上前线当炮灰。
机会就在这儿。
于是,贺老总定好了一套策略,核心就一点:靠着大山做掩护,牵着敌军的鼻子满山跑。
只要咱们迈开腿,对方阵型里早晚得崩出豁口。
头一步落子,主打一个“装腔作势”。
到了三月四号夜里,队伍猛地动弹起来。
大部队没往南北挪窝,反而掉转枪口向西边扎过去,摆开阵势准备死磕镇雄城。
那大半宿,枪炮声震得山沟子直回响。
负责拦截的国军将领郝梦龄瞧见这动静,当场得出结论:对手肯定是想向北边渡江跑路。
他吓得赶紧把精锐全往北调,指望着能半道截住。
正当这位司令官被牵着走的时候,咱们这边的队伍猛踩了一脚刹车,玩了个绝妙的掉头。
战士们刚把奎香镇给端了,丢下要过江的假动作,紧接着赶在太阳落山前,顺着老路朝南边狂奔。
这一下就生生窜出去将近五十里地。
后边紧咬不放的敌军前锋连,做梦都没料到会迎面挨上一记闷棍。
这股敌人眨眼间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咱们还白捡了八挺机关枪。
这也成了这场拉锯战里的头一回急速变向。
这么一拐弯,不光把郝梦龄给晾在一边,更要命的是,直接把国军的防御阵型搅成了一锅粥。
原本铁板一块的封锁网,就因为各家胡乱瞎跑,已经开始透风漏气了。
没多久,第二招顺势出手:该拿哪家开刀?
三月九号天刚蒙蒙亮,红六师硬生生撕开广德关的口子,顺着去云南的路卷起漫天黄土。
这下子,另一位敌军将领万耀煌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他脑子里立马闪过一个念头:对手想去端了昆明城!
这要真是失守了,谁的脑袋也保不住。
得,他只能逼着手底下的兵死命往前追。
连夜赶远路可是打仗最忌讳的事儿。
老蒋的这帮嫡系哪怕武器再好,也被贺老总当猴子一样在沟壑里耍了好几圈,骨头架子都快散了。
另一头,咱们的王牌早就趴在草窠里等着了。
熬到十二号下半晌,两颗清脆的枪声猛然炸开,发起总攻的号子吹响了。
早就养足精神的战士们分三股压上来,如同快刀斩乱麻一般,把敌方第十三师剁得七零八落。
光这一局,就放倒了对面五百多个兵。
现场打得有多凶?
万耀煌好歹是个挂着中将军衔的指挥官,折腾到最后连坐骑都顾不上要,脚底抹油开溜了。
听人讲,他跑路那会儿慌不择路,外衣上的扣子都系了个串行。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指挥所里碰到了一个极度考验定力的坎儿。
有个兵乐开了花地冲进来说,那个姓万的头目撒丫子了!
照常理推断,这会儿绝对得顺藤摸瓜,逮住这条大鲨鱼。
就连手底下好几个干部都拔出枪,打算追上去了。
可偏偏贺老总把大伙儿给按住了。
他压低嗓门甩了一句:赶紧撤,耽误久了又得钻进麻袋里。
这段原话后来被完完本本地记在了历史资料当中。
这已经不能简单叫做头脑清醒了,简直是老辣到了极点的战略把控。
老总心里跟明镜似的,自己带着队伍是在十五万根枪管子底下走钢丝。
揍那个姓万的一顿,就是为了把他打疼,让他往后缩缩脖子;真要死咬着他不放,肯定得浪费大把光阴。
一旦周遭别的队伍全扑过来,咱们这点家当就彻底交代了。
就冲着这手“欲擒故纵”,水平不知道比死打硬拼高出多少个段位。
折腾到最后,该走第三步棋了:跑路。
收拾完这支中央军,队伍压根没歇脚。
接茬儿的日子里,司令员带着大伙儿在威宁和镇雄周遭来回绕八字。
那会儿两边的局势变得特别有意思。
表面上大伙儿死死咬在一起,可底细里早就分出了瞎子和明眼人。
老蒋待在南京圈着地图,还以为对手上天无路;可顶在最前面的国军头目们心里直打鼓——对面滑得跟泥鳅一样,谁敢先探头谁就得挨揍。
四川来的不想替云南人挡子弹,云南兵也不乐意给蒋家军当垫背的。
转眼到了三月十六号的清晨,漫山遍野全被浓雾罩着。
老天爷赏了顿好饭吃。
战士们趁着四周伸手不见五指,干了件让人惊掉下巴的事:顺着樊嵩甫与郭汝栋两拨人马的缝儿,无声无息地溜了出去。
干嘛非得挑这地方下手?
因为防守的这两股势力,一家挂着川军牌子,另一家是嫡系部队,平日里谁也防着谁,他们俩挨着的地界最松垮。
等那个姓顾的长官催着救兵呼哧带喘地跑到地方时,连个人影都没了,沟底就剩几堆快灭了的木柴。
又赶了几天路,到了二十二号,战士们稳稳扎进宣威县徐屯。
这么一来,两支红军大军彻彻底底把那十五万重兵甩在脑后。
如今再去算这笔战果账,铁打的数字足够堵上那些喷子的嘴:
带着追兵满山溜达了将近三十天,咱们不仅毫发无伤,反倒抓了两千多个俘虏,顺走了一千多把长短枪。
还有个更关键的点,第二方面军的老本保住了九成还多。
这就给年末三个大山头在甘肃地界大团圆,打下了最厚实的底子。
当远在南京的那位看到发回来的败报时,半天憋不出一句话,到最后只恨恨地骂道,说对头简直坏透了。
把这盘大棋整个铺开来看,外界口中的那场回旋战,说白了就是司令员自个儿研究出来的连环套:起手假装往西,跟着掉头冲南,收尾时猛切东面。
连着三次大拐弯,回回戳瞎对手的狗眼,把人家面和心不和的毛病利用到了骨子里。
把跑动中寻找战机的本事耍到这份上,翻开两万五千里的老黄历,大概也只有教员手底下的四渡赤水能拿来比划比划了。
朱老总给这档子事下的评语更干脆,直言它把游击与运动打法的魂给揪出来了。
至于那会儿才二十四岁的甘泗淇参谋处长,往后更是没少拿教员的那句夸奖来说事,也就是大伙儿在山沟里兜圈,把敌我双方全给绕进云里雾里那句。
能让人家觉得头晕目眩,正是这位带兵人的狠辣所在。
他给身后那帮败军留的底儿,可不单单是吃了顿败仗那么简单,更是一辈子的梦魇。
打那往后,哪怕是对着这群曾被讥讽为抡着案板刀闹事的人马,国军将领们再也没敢拿正眼去瞧不起。
咱们再把视线拽回五五年的那场大典上。
为啥会有杂音说他后半截没打过啥惨烈战役?
说穿了,还是因为三年解放大决战那阵子,他把心思全扑在给大西北筹备粮草弹药上了。
他主动把队伍的指挥大权交到彭总手里,自己安安心心做起了管家婆。
可这不等于人家手里没活儿。
去称一称某个统帅的斤两,绝对不能光盯着某一年的一亩三分地。
那场把敌军溜断腿的山地大周旋,里头透出的那种俯瞰全局的眼界、拿捏战局步调的火候、见招拆招的油滑,还有对底下士兵情绪的调理,放进哪所高级指挥学校的课本里,都得当成重点内容来讲。
所以说,当台下那位老革命压着嗓子,劝别人去翻翻当年春天那段战史的时候,周围那些闲言碎语立马断了根。
但凡稍微懂点排兵布阵的人门儿清,能在十几万虎狼之师的捕杀下,把自己的老本全乎地全带出绝境。
这种手段,比起光膀子拼下来一场硬仗,难度不知道要翻出多少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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