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智浪潮中影像艺术的“变”与“不变”

□ 殷俊

在人类视觉文明的演进历程中，生成式人工智能的介入标志着影像艺术正在经历一场深刻的本体论转型。当算法模型能够超越光学透镜的物理在场，直接在数据表征的空间中生成逼真的视觉内容时，影像不再仅是现实的“镜像”，而演变为概率的“运算”。当影像的本体属性由传统的“光学记录”迁移至“计算生成”，既有理论的坐标与边界正面临重塑的契机。郑曦教授撰写的《影像艺术的数智转型：媒介演化、技术生成与文化重构》一书，正是基于这一学术自觉展开的理论研究，尝试对数智时代的影像演进进行系统性观照。

该著作首先从媒介考古的宏观视角出发，完成了一次谱系学重构。作者没有孤立地看待当下的AI影像热潮，而是将其置于长时段的媒介史纵轴中。通过梳理从“模拟媒介”到“数字媒介”，再到“智能媒介”的演进线索，揭示了影像生产逻辑的递进过程。书中指出，在传统的模拟影像时代，生产过程高度依赖感光材料的物理化学反应，具有强烈的物质依附性。而早期的数字影像虽实现了二进制编码，但其核心逻辑依然是对模拟时代的“再现”。然而，数智影像的出现打破了这一演化的连续性。作者将其界定为一种典型的“数智媒介”，并指出其本体已逐渐脱离了对现实世界的“物理指涉”。这为我们理解当下屏幕文化中“真实”与“虚拟”边界的消融，提供了坚实的学理支撑。

在此基础上，该书进一步深入技术黑箱内部，将生成对抗网络、扩散模型等底层技术的机理上升为一种“虚拟美学”的讨论。作者通过逻辑推演揭示，数智影像生成的底层逻辑实际上是一种“视觉演算”，AI并不是在“观察”世界，而是在海量数据里找最优解。这种方式创造出一种“真实的非真实”感，不仅解释了为什么AI会产生“幻觉”，也挑战了传统的写实主义。它提示我们，数智时代的影像生产正在从“机械记录”转向“概率演算”。这种对技术生成机制的哲学提炼，使影像研究在后摄影时代的理论探索中进入了更深层的思考维度。

在探讨技术理性的同时，该书始终保持着对人类经验与主体性问题的观照。针对生成式人工智能引发的行业焦虑，书中并未陷入技术垄断或悲观主义的陷阱，而是基于多维度的创作实践证明，提出在人机共生的新模式下，艺术家的主体性并没有消亡，而是从传统的技法表现转向了更高维度的智力运作。书中通过对“人机协同”创作流程的剖析，论证了这种新型创作关系是伙伴式的“共生演化”。此外，该书还将视野拓展至技术背后的文化伦理维度。书中提炼出了针对“算法偏见与真实性危机”的批判范式，强调创作主体作为“意义建构的合作者”，其职责已超越了单纯的美学范畴，转向了基于“以人为中心”原则的伦理治理。这种将技术工具理性分析与社会学批判视野深度交织的论述，体现了作者在数智转型浪潮中，对影像艺术人文价值回归与文化多样性重建的学术自觉。

综上所述，《影像艺术的数智转型：媒介演化、技术生成与文化重构》一书通过对“数智媒介”“虚拟美学”“人机协同”等核心概念的精准提炼，将碎片化的技术现象上升为系统的理论话语，在影像艺术的“传统”与“未来”之间架起了一座桥梁。这部著作不仅厘清了数智转型的内在逻辑，更为我们理解当下复杂的视觉文化景观提供了一套清晰的导航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