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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9年秋天的上海,一个男人被押进了极司菲尔路76号。绳子勒着他的手腕,血印已经渗出来了。

审讯室的空气又腥又闷,烙铁在火盆里烧得发红。特务头子李士群就坐在对面,等着他开口求饶。他没有。他只说了一句话,整个屋子就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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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人叫袁殊,身上同时压着五重身份,任何一重暴露,都是当场毙命的结局。

袁殊,本名袁学易,1911年3月29日生于湖北黄冈蕲春县。这个名字他自己改的,改于1925年,五卅运动那一年。那年他14岁,走出学校,跟着人群上了街。游行散了,他回来,把"学易"两字划掉,换成了"殊"。一个字,读来像是决绝。

1928年,他去了日本,先后进入早稻田大学和日本大学攻读新闻学。在那里他读了马克思,读了恩格斯,读完以后他的方向就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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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1年回国,同年10月,经潘汉年介绍,袁殊正式加入中国共产党,随即参加中共中央特科。他的情报生涯,从这一刻真正开始。

中特科是什么地方?是当时中共在白区运作的核心情报机构,进去了就没有普通身份可言。组织给他的任务很清楚:打进去,待着,往外送东西。

1932年,他靠着黄埔一期生表兄贾伯涛的关系,打进了国民党中统,同年进入新声通讯社当记者。这个记者身份是个好掩护。他开始频繁出入日本驻沪领事馆的新闻发布会,混脸熟,学着怎么和日本人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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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层身份在1934年落定。袁殊按规矩递了拜师帖,拜入青洪帮大佬曹幼珊门下,成了"通"字辈。这个辈分在青帮里排得极高,和黄金荣、杜月笙平辈,在上海滩行走,多了一层黑道的护身符。

三层身份,三条线,全都活着,互不知道。而这,只是开始。

1937年7月,卢沟桥的枪声一响,上海的格局彻底乱了。日本人打进来,国民党往后退,各方的情报需求都在暴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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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统头目戴笠这时候犯了难。他手下缺的就是真正熟悉日本人、能和日本人周旋的谍报人员。杜月笙给他提了个名字:袁殊。

戴笠亲自登门。这件事本身就说明袁殊的分量。经潘汉年首肯,袁殊加入军统,出任上海区国际情报组少将组长。第四重身份,就这么挂上了。

随后汪精卫出来组建伪政权,袁殊又被安排渗入其中,当上了汪伪高官。第五重,到位。

捋一下:中共地下党、国民党中统、日本外务省线人、青帮通字辈、汪伪高官。五重身份,五张脸,压在一个人身上。每天出门,他得先在脑子里确认今天面对的是哪一张脸,说错一个字,后果不用想。

然后是1939年秋天那个下午。

军统上海站头目王天木扛不住严刑拷打,直接叛变,把军统在上海滩潜伏的人员名单全部吐了出来。袁殊的名字,在这份名单上。

他走在街头,什么都不知道,准备去咖啡馆赴约。刚拉开椅子,腰眼上被人顶住了,几名便衣特务从前后夹住,车门一关,直奔76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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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室里,李士群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桌上摆着蘸过盐水的皮鞭,火盆里的烙铁烧得发红。袁殊没喊,没求,活动了一下被麻绳勒出血印的手腕,直视着李士群,甩出一句话:去拨电话问问岩井英一,他知道我是干什么的。

这句话让屋子里的打手全愣住了。李士群眼角的肌肉抽了几下,硬着头皮抓起电话。电话打通,那头的岩井英一直接下令:放人。不到30分钟,一辆挂着日本领事馆车牌的汽车停在门外,几个日本官员进来,斩断绳子,把袁殊带走了。

李士群放下电话时,额头上的汗已经滴到了桌子上。

从76号出来,袁殊住进了百老汇大厦,岩井英一安排了两名随从贴身跟着,名为照料,实为监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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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殊转头找机会出门,给重庆的戴笠发了密电,把被捕经过讲清楚,说自己已经打入日本内部。戴笠拍桌子连说好,军统总部立刻回电,授予少将军衔,命令继续蛰伏。

1938年,他领着一支小队,把定时炸弹秘密送进了虹口日本海军弹药仓库,成功引爆,重创日军。这是他交出的第一份实质性战果。

1940年,岩井英一以"兴亚建国运动"代表的名义安排袁殊访日。袁殊把这次访日当成侦察任务来做。他广泛接触日本军政界人士,收集信息,拆解分析,最终判断:日本的下一步是南进,不是北上。这份判断,他报给潘汉年,转报延安,延安通知了莫斯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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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1年6月,苏德战争爆发。莫斯科最怕的就是日本从后背插刀。延安急需确认日本下一步的走向。

袁殊把自己能动用的所有关系全部激活,把日本军政高层的动向摸了个底。最终结论只有一句:日本由于资源见底,只能南下抢夺战略物资,不会打苏联。

苏联收到这份情报,当即把远东的40万兵力调往西线去打德国人。这一步棋,影响了整个东线的战局走向。几乎在同一时期,远东情报局的佐尔格也在东京获得了类似判断。两条情报线,共同支撑了苏联的战略调整。

1943年3月,汪精卫政权把镇江清乡的任务压给了袁殊,要他去把抗日武装从那片区域连根拔起。袁殊拿着委任状去见汪精卫,当面提出两个条件:钱由他支配,人由他带,绝不用汪精卫安排的人。汪精卫没犹豫,当场签字。

1943年3月1日,镇江清乡公署的牌子挂出来了。白天,袁殊站在高台上听着伪军军官念效忠誓词,脸上挂着笑。晚上,他在办公室里疯狂翻地图,在江南江北之间划出一条秘密通道,专门用来掩护抗日根据地的人员往来和物资运输。

为了让卡口失灵,他定了个规矩:封锁管理处负责人每月强制轮换,让每个人都知道自己干不久,心思全放在捞钱上,根本顾不上管卡口放过去的是什么人。

范长江、邹韬奋,当时被日军悬赏缉拿的重要人物,就靠这个漏洞走出了封锁圈。粟裕的部队也因为袁殊送出的情报,及时跳出了日伪合围。

扬中岛的伪县长丁雨林一门心思给日本人办事,给抗日队伍造成了极大麻烦。袁殊找了个账目不清的由头,一纸命令免了他的职,顺手推上去一个自己的结拜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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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江监狱里关着十几个受重伤的新四军战士,日本人已经下了命令,过几天就枪毙。袁殊借着视察的名义走进牢房,指着那些人破口大骂,以"浪费粮食"为由,强行让典狱长开门放人。十几条命,就这么稀里糊涂捡了回来。

他后来说起那段日子,直说骨头缝里都发酸。每天要和日本军官称兄道弟,看着老百姓在街上被欺负,还要装作没看见往前走。

1945年,日本投降,汪伪政权垮台。袁殊把所有的身份证明全部烧掉。他以为这一页终于翻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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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翻过去。国民党要以汉奸罪名起诉他。同年10月,中共紧急将他秘密转移至苏北解放区。

新中国成立后,他被李克农调至中央情报部门,负责日美动向的调研工作,先后担任中央军委联络部副处长、国务院情报总署亚洲司司长等职。这是他这辈子最接近"正常"的一段时间。

1955年,"潘汉年案"爆发。潘汉年被突然抓捕,袁殊因为身份太深、且是单线联系,没过多久也被送进了看守所。

他的妻子马景星为了他的事,整天在外面跑,急得掉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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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带着重病死在医院里,连丈夫的面都没能见上一次。

1982年10月7日,最高人民法院的判决书送到了他手里:无罪,撤销原判决,原没收财物折价3764.49元发还。袁殊在当天日记里写道,历乱生涯至此"始及重见天日"。平反后他要求恢复本名"袁殊"。他说,这个名字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那时候的袁殊已经患上了严重的脑血栓,两只眼睛几乎看不见。每天靠在轮椅上,由大儿子一口一口地喂饭。他很少开口,脑子里不知道在转什么。

1987年11月26日,袁殊在北京病逝,享年76岁。骨灰安放于八宝山革命烈士公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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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这一生最终等来的那一句话。

从1931年入党,到1987年离世,56年。中间有14年在吃人的漩涡里走钢丝,有20年在高墙里等待,有4年在轮椅上靠儿子喂饭。他用整整一生,换来了那份无罪判决书和那几千块钱。

当年那些骂他是汉奸的人,后来知道了真相,不知道有没有人敢直视他的眼睛。而他,大概也不需要任何人来道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