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明末清初的书坛,王铎是一座难以逾越的高峰。他以“一日临帖,一日应索请”的勤奋,将古法融入个性,留下了大量临古佳作。其中,行书《临柳公权辱问帖轴》便是其晚年的一件精妙小品,尺幅之间,尽显大师风骨。
一、尺牍中的文人雅意
此轴所临内容为唐代柳公权的一通尺牍,释文如下:
辱问,却送及碑本,兼虚奖逾涯,但深反侧。因见赵张如虚奖之说,为缘饰也,幸甚,不具,公权呈。丁亥十月初七日 ,王铎
这段文字是柳公权回复友人的信札。大意是:承蒙问候,又送来碑帖拓本,还得到过分的赞誉,令我深感不安。见到赵、张二位,如同您信中所说过誉之词,只是虚饰罢了,实在荣幸。书不尽言,公权呈上。末尾,王铎添上了自己临写的时间:“丁亥十月初七日”。
寥寥数语,传递出古人交往的谦逊与真挚。王铎选择临摹此帖,或许正是被其中蕴含的文人情趣所打动。
二、王铎笔下的柳公权
柳公权以楷书名世,其行书墨迹罕见。王铎所临的《辱问帖》,虽源于唐人,却已全然是王铎自家的面貌。
此轴为绫本,纵近一米,横不足半米,典型的条幅样式。用笔上,王铎以中锋为主,兼施侧锋,线条刚健中含婀娜。起笔多露锋切入,迅疾爽利;行笔过程中,轻重提按分明,时见涩进之笔,如“却送”、“虚奖”等字,墨色由浓及淡,由润及枯,自然天成。收笔处或戛然而止,或牵丝映带,尽显酣畅淋漓之势。
结字方面,王铎打破了柳公权原迹可能的规整,大胆运用欹侧、错落。如“碑本”二字,左低右高,险中求稳;“深反侧”三字,大小参差,疏密对比强烈。字与字之间,虽多独立,但笔意连绵,气脉贯通。整体布局上,行距宽绰,字距紧密,形成鲜明的视觉节奏。落款“王铎”二字,更是写得纵逸开张,成为全轴的“眼”。

三、临古中的创新精神

王铎的临古,并非亦步亦趋的复制,而是以古人之规矩,开自己之生面。他曾言:“书不师古,便落野俗;然纯师古,又落前人窠臼。”此轴便是这一理念的完美体现。
在临写过程中,王铎将柳公权的骨力与自身的豪迈相融合,既保留了唐人的法度,又注入了晚明浪漫主义书风的表现性。墨法的运用尤其出彩:从开篇的浓墨重彩,到后段的枯笔飞白,仿佛一曲交响乐,由强渐弱,余韵悠长。这种“墨分五色”的探索,对后世傅山等人产生了深远影响。
四、穿越时空的对话
如今,当我们面对这幅三百多年前的墨迹,仿佛能听见两位书法大家的隔空对话。柳公权的清劲,在王铎笔下化为雄强;唐人的严谨,在晚明的激越中获得了新生。丁亥年的那个初秋,王铎或许正是在灯下展玩古帖,心有所感,遂提笔临写,不经意间,留下了一件不朽的经典。
此作现藏于何处?据载,曾为日本藏家所得,后辗转流传。高清影像的普及,让我们得以细察每一处笔触的微妙变化,感受古人“池水尽墨”的执着与“无意于佳乃佳”的超然。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