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六十六,退休六年,七年前捡的那只龟,算是我退休生活里最亲的“老伙计”。和它的缘分,全是一场偶然。
七年前的夏天,我刚退休不久,每天清晨都去小区附近的河边散步,那天早上下过小雨,石板路湿滑,我走到芦苇丛旁,忽然听见“哗啦”一声轻响,低头看见一只巴掌大的小龟趴在浅水里,四肢乱蹬,像是受了伤。
它的背甲深绿带黑斑,脖子上有几缕黄线,小眼睛怯生生地看着我,模样可怜极了。
我一时心软,小心翼翼地把它捧在手里,它没挣扎,只轻轻缩了缩脖子,冰凉的外壳透着弱气。
我心想,这小可怜说不定是被人遗弃的,这么小在河边肯定活不下去,反正我退休有空,不如带回家养着,也算积德行善。
就这样,小龟成了我家一员,我给它取名“老墨”,因为它的背甲越养越黑,像块温润的墨玉。
刚开始我没养龟经验,特意去书店买书、上网查资料,慢慢摸索,老墨是个“挑食鬼”,只吃新鲜鱼虾,龟粮碰都不碰。
我把老墨养在阳台的玻璃缸里,铺了鹅卵石,放了晒台,每天早上把缸搬到阳光下让它晒背,书上说晒背能杀菌补钙。
老墨也爱晒背,舒展四肢、闭着眼睛,偶尔伸脖子打哈欠,可爱极了。
这一养就是七年,老墨从巴掌大长到脸盆大,背甲厚重有光泽,力气也大了,我伸手摸它,它会用脑袋轻轻蹭我的手心,温顺又亲近。
我每天的生活几乎围着它转:早上喂食,中午换水晒背,晚上坐在阳台看它游动,心里格外踏实。
退休后的日子有些单调,儿女忙工作不能天天陪我,老墨的出现添了不少乐趣,我心情不好时,就坐在缸边跟它说话,看着它安静的模样,心情就会平复。
我总跟老友们说,老墨就是我的“老伙伴”,比亲孙子还亲。
我的老友老张,和我一样退休,爱养花草,常来我家串门,每次都要凑到缸边看老墨,总夸它被我养得油光水滑。
那天下午,老张来我家喝茶,我们坐在阳台聊天,他又习惯性地看老墨,刚开始还笑着说:“老伙计,你这龟越来越精神,又大了一圈。”可看着看着,他脸色变了,眉头皱起,蹲在缸边盯着老墨,喃喃自语:“不对,这龟不对劲,不对劲啊。”
我心里一慌,连忙凑过去问:“老张,怎么了?老墨好好的。”老张指着老墨的背甲和脖子,严肃地说:“你看它背甲有三条明显纵棱,脖子上的黄纹是线状的,头部呈三角形,这不像是普通草龟。”
我不以为然:“嗨,就是河边捡的普通草龟,养这么多年能有啥不对劲?”老张却摇着头,语气更沉:“你别大意,我前阵子看电视新闻,有一种国家保护龟和它长得像,叫中华草龟,野生的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私自饲养违法。”
“违法?”我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慌了神,养老墨七年,我从没想过它是保护动物,更没想过自己可能违法。
我蹲下来仔细看,越看越觉得老张说的对,它确实和电视上的中华草龟很像。
老张拍了拍我的肩膀:“我也只是猜测,但这事不能马虎,万一真是保护动物,你私自养着不仅违法,还耽误它的保护,不如现在报警,让警察过来看看,真要是保护动物,也能让专业人照顾它。”
我又急又舍不得,养了七年感情深得很,既怕违法,又怕老墨被带走后受委屈。
但我也明白,老张说得对,专业救护机构才能给它最好的保护。
我不再犹豫,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紧张得声音发颤,把事情来龙去脉和地址一五一十告诉了警察。
挂了电话,我蹲在缸边看着老墨,它仿佛察觉到我的不安,游到我面前用脑袋蹭玻璃,小眼睛看着我,像是在安慰我。
我摸了摸玻璃,心里又酸又涩:“老墨,要是你真是保护动物,大爷就不能再养你了,你要去更好的地方。”
没过多久,警察带着林业部门的工作人员来了,工作人员蹲在缸边仔细观察,用专业工具测量老墨的背甲和体重,还拍了照。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身说:“这确实是中华草龟,野生种群,属于国家二级保护动物,私自饲养违法。”
我又愧疚又庆幸,愧疚自己不知情私自饲养,庆幸有老张提醒、及时报警,我连忙道歉,解释是七年前捡的,一直精心照顾,没有伤害它的意思。
工作人员笑着说:“大爷,我们知道你不知情,也没恶意,不会追究责任,但这只中华草龟要送到专业收容救护机构,评估合格后会放归自然。”
我点了点头,虽然舍不得,但也知道这是最好的安排,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把老墨放进专用容器,我摸了摸容器,对老墨说:“好好照顾自己,大爷会想你的,希望你早日回到大自然。”
他们走后,我看着空荡荡的玻璃缸,心里空落落的,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七年朝夕相伴,老墨早已是我生活的一部分,但我也明白,野生动物的家园在大自然,保护它们是我们的责任。
后来,林业部门给我打电话,说老墨适应了救护机构的环境,等评估合格就放归自然,还提醒我以后遇到受伤野生动物要及时报警,别私自饲养。
现在,我每天都会想起老墨,也常跟老友、邻居说起这件事,提醒他们敬畏自然、保护野生动物,别因一时心软触犯法律。
一场偶然相遇,七年朝夕相伴,老友一句提醒,让我读懂了保护野生动物的意义,它们是大自然的精灵,保护它们,就是保护我们自己的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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