携着春风温软的气息,二月二便俏生生地踏风而来了。
它似吹响了春日最清脆的哨音,将柳梢那一抹鹅黄嫩绿轻轻漾开。春姑娘含笑而来,在柔细的柳条上荡起了秋千。河畔杨柳依依,春天的眉眼,也愈发明媚动人。
从二月二这天起,春天才真正敞开胸怀,温柔拥抱着世间万物、人间草木。熬过寒冬的老人与稚童,纷纷卸下厚重的棉衣,迎着春风,沐着暖阳,在河畔的杏花丛中,静享春日的馈赠与美好。
河边的公园里,几位老者闲坐闲谈;几个刚学步的孩童,执意挣开长辈的搀扶,摇摇晃晃地迈步,嘴里咿咿呀呀,软语呢喃。二月二捎来的春信,便这般悄无声息,温柔环抱每一个人。
老家有句老话:“二月二,不插柳,死了变个老黄狗。” 故而这一日,家家户户的大门上,总要插上新柳。从前我总在头天夜里便备好柳枝,细细插在门口,心底才觉安稳。如今远在南方谋生,不见故乡柳枝轻摇,也再无这般乡俗,念家的情愫,便悄悄漫上心头。
除了插柳,放学路上的孩子们总爱折柳编环,戴在头顶。调皮的孩童,还会折一枝田埂边含苞的油菜花,凑在鼻尖贪婪轻嗅,再甜滋滋地嚼着花茎的汁水,咯咯笑作一团。
忆起小学时的二月二,放学路上走累了,我们便解开衣扣,迎着春风敞着怀,折几枝柳条编成花环戴在头上,任春风拂过发梢。而后哼着当时的流行歌谣,成群结队嬉笑打闹,一路踏春归家。
那时的二月二,是独属于孩童的欢喜。我们如同从冬眠中苏醒的小生灵,被这一日的春风,轻轻唤醒心底的雀跃。
二月二的美好,还藏在母亲的巧手里,缤纷又温暖。老家有谚:“二月二,龙抬头,金子、银子往家流。” 这是乡里人对好日子最质朴的期盼。这一日的吃食,也比平日多了几分滋味,炒凉粉必不可少,家家户户还会炒制糖豆,手巧的妇人,更会变着花样做些精致点心。
我最难忘的,是母亲在二月二做的糖豆。将大豆细细炒熟,裹上熬得浓稠的糖稀,咬上一口,香甜酥脆。儿时上学,兜里揣上一把,一路走一路嚼,伴着春风,望着沿途春光,那份甜,直甜到心底。还有母亲做的 “叠糖”,那是我吃过最美味的点心,如今超市里琳琅满目的零食,也不及它半分。
叠糖以花生仁、芝麻粒为料,先炒至干爽香脆,再将冬日熬好的红薯糖化开,细细浇在芝麻花生之上,叠压数层,切为薄片,香甜的叠糖便成了。时至今日,想起二月二的这些吃食,仍忍不住垂涎。那时母亲再忙再累,除了糖豆,总会变着花样做上几样叠糖,让我们吃得满心欢喜。可如今,母亲已年近八十,腰痛时常扰得她彻夜难眠,再也不能在二月二,为我们做这些香甜的点心了。
故乡的模样,或许在岁月里渐渐模糊,可二月二的乡愁,却刻在眉间,印在心上,清晰如初。那些关于二月二的美好点滴,也成了我记忆里,永远温暖的珍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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