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人名地名皆是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哎哟喂,让让,让让!都停停手里的活儿,老吴来发下午茶了!这天儿热得,马路上的鸡蛋都能摊熟了,赶紧吃口凉的降降温!”

下午三点半,走廊里传来小推车轮子压过化纤地毯那种发闷的“咕噜”声。原本死气沉沉、只听见键盘敲击声和空调外机轰鸣的行政综合大办公室,瞬间就像活泛过来的池塘。有人伸着懒腰打哈欠,有人拿起了桌上的马克杯。

坐在角落工位上的沈瑜连头都没抬。她面前的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Excel表格着惨白的光,光标在“第三季度办公耗材明细”那一栏规律地闪动着。直到旁边的老员工周倩用手肘狠狠戳了戳她的胳膊,压低声音嘟囔了一句:“哎,别敲了,你的瓜来了。我就说吧,又是这几块,老吴这老太婆真是一点亏都不吃,抠搜到家了。”

沈瑜这才停下敲键盘的手,转头看了一眼刚被“啪”地一声丢在自己桌角的一次性小纸盘。

盘子里躺着三块西瓜。不仅切得薄得能透光,而且几乎全是靠近瓜皮的白色部分。最要命的是,有一块瓜瓤边缘已经发暗,软塌塌的,散发着一股在三十多度常温下放久了的微酸味。

她没吭声,只是默默拿过纸盘,顺手从抽屉里抽了张便宜的糙纸巾,把那块发酸的部分仔细剔掉,扔进脚下的废纸篓里。

这已经是她在这个没窗户的角落工位上,吃这种“边角料”的第三个年头了。距离那个答案揭晓、协议期满的日子,还有最后的半个月。

01

01

这是一家做传统商贸批发的私企,成立了十来年,一百多号人。公司谈不上什么高大上的狼性文化,骨子里透着一股老旧企业特有的“人情世故”与“混日子”的疲态。

吴素芳是公司里的后勤、保洁兼茶水间大妈,大家都叫她老吴。老吴是个精明干瘦的农村老太太,五十多岁,常年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罩衣。她干活确实麻利,但一双眼睛天天像雷达一样在办公室里扫射,精准地掂量着每个人的“含金量”。

今天下午的这顿西瓜,就是一出绝佳的职场微缩景观。

小推车最上面一层,放着几个印着碎花图案的玻璃果盘。那是专门给几个总监和部门经理准备的,里面全是最甜的冰镇无籽西瓜心,还细心地插着彩色的塑料小牙签。

行政经理陈建拿到那一盘的时候,老吴笑得脸上的褶子全挤到了一起,腰都弯了半截:“陈经理,专门给您挑的黑美人,最中间那一块,在冰箱里镇了一中午了,您快尝尝解解暑,这几天看您忙得黑眼圈都出来了。”

陈建是个四十出头、顶着个明显啤酒肚的中年男人,常年穿着件短袖衬衫,领口总是敞开一颗扣子。他是那种最典型的“多做多错、少做不错”的混日子中层。他接过西瓜,笑着打了个哈哈:“哎哟,老吴费心了啊。还是你办事妥帖,这瓜看着就甜。对了,我办公室那个绿萝黄了两片叶子,你一会去帮我剪剪。”

“好嘞好嘞,我马上就去!”老吴乐颠颠地答应着。

等推车到了普通员工这边,待遇直接腰斩。玻璃果盘变成了大塑料托盘里的切片,大家自己拿。老员工周倩眼疾手快,挑了两片红色的,一边啃一边往沈瑜这边凑。

“小沈,你这脾气也太面了。”周倩看着沈瑜盘子里的烂瓜皮,恨铁不成钢地压低声音,“这明显就是昨天例会剩的瓜,老吴自己舍不得扔,全拨给你了。你好歹也是个正经本科毕业的,天天让她一个打扫卫生的这么拿捏?你平时哪怕给她买杯十几块钱的奶茶,或者逢年过节塞包瓜子,她也不至于天天把最差的留给你啊。”

沈瑜咬了一口勉强能吃的白底瓜肉,没什么水分,渣渣的。她咽下去后,淡淡地回了一句:“算了周姐,我都饿过劲儿了,能填填肚子就行,没必要去争这个。”

沈瑜没有撒谎,她是真的很饿。今天上午,业务部急着寄一份同城闪送的合同,陈建跑出去抽烟找不到人签字批“现金支出单”。快递员催得急,沈瑜没办法,只能自己掏手机垫了四十五块钱。她一个月底薪才三千五,交完合租房的租金和水电,这点钱都要精打细算。为了补这四十五块钱的窟窿,她中午连十二块钱的盒饭都没舍得吃,去楼下便利店买了两个一块五的素包子对付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在全公司人的眼里,沈瑜是个脾气好到有些木讷的实习生、打杂的。

平时复印机卡纸了,不管哪个部门的,第一句话就是“小沈,过来弄一下!”;谁的快递到了,也是扯着嗓子喊“小沈,帮我拿个件!”;甚至老吴不想倒那种装了剩汤剩饭、馊气熏天的重垃圾桶,也会撇着嘴指使她:“小沈啊,你年轻力壮的,顺手把那垃圾拎下楼呗,我这老寒腿疼得下不去台阶。”

她在这个拿最低底薪的岗位上熬了整整三年,一声都没吭过。别人把垃圾活儿甩给她,她就默默干完;别人讽刺她没眼力见,她就低头装听不见。

其实,沈瑜根本不是什么受虐狂,更不是脾气好,她只是太累了,也是在跟一个人赌一口气。

三年前,大学刚毕业的沈瑜心高气傲,觉得家里这套传统的做生意模式太土了,想去搞互联网新媒体创业。她和做实体起家的父亲沈培东大吵了一架。

沈培东是个白手起家的狠角色,一怒之下停了她所有的银行卡,指着她的鼻子骂:“你以为你平时大手大脚花的钱是你自己挣的?脱了老子给你的光环,你在社会上连个打杂的都干不好!你连底下的水有多深都摸不清,还想指挥大船?”

沈瑜脾气也轴,转头就以社会应聘者的身份,通过正常社招进了自家公司最底层的行政部。她和父亲有个没有落在纸面上的默契:三年。三年内她不动用家里一分钱,不暴露身份。如果她能靠每个月三千块钱的底薪活下来,并且不被这个社会的蝇营狗苟毒打得哭着回家,沈培东就承认她有接班的资格。

所以,沈瑜这三年是真的穷,也是真的在体验最底层的疲惫。每天光是对付那些琐碎的报销单、坏掉的打印机、还不完的花呗账单,就已经耗尽了她全部的精力。她哪有闲心去和吴素芳为了两块破西瓜吵架?

更重要的是,在这个看似透明的行政部里,沈瑜比谁都清醒。

公司并不是什么黑社会窟窿,有的只是“平庸的恶”和“运转低效”。比如老吴,她并不坏透顶,她就是个普通、市侩、背着儿子房贷的农村老太太。她买水果的时候,会故意去那种没有正规机打发票的小摊,虚报个三五十块钱的差价揣进自己腰包;下班时,会顺走公司洗手间里没拆封的抽纸;给饮水机换水的时候,偷偷把公司的空桶拿去卖废塑料。

经理陈建不知道吗?他门儿清。但他根本不管。

为什么?因为这就是利益共生。上周一早上,陈建的老婆因为他打牌跟他吵架,把他锁在门外。陈建在办公室睡了一宿,是老吴早上六点半来,偷偷拿自己的电煮锅给他下了一碗热腾腾的鸡蛋面,还顺手把他换下来的脏衬衫搓干净晾在阳台上。

对陈建来说,一个月让老吴揩走几百块钱的油水,换来自己舒舒服服的办公环境这笔买卖太划算了。

至于陈建自己,那就更不用说了。公司每个月买A4纸、买碳粉、订制工服,哪一家供应商不是逢年过节给他塞两条软中华、送几张购物卡?

沈瑜每天看着这些事在眼皮子底下发生,她没有歇斯底里,也没有正义感爆棚跑去董事长办公室敲门举报。她只是坐在那台开机都要五分钟的破联想电脑前,把每天看到的采购单价、实际耗材使用量、办公用品的真实寿命,默默记录在一个名为《新建表格3》的Excel里。

这根本不是什么为了复仇准备的“罪证录”。她只是出于一个管理学毕业生的本能,觉得这种运转方式太笨重了。

她发现,公司买的25块钱一包的A4纸,去批发市场18块钱就能拿下一模一样的;公司用的打印机总是坏,根本不是机器的问题,是陈建为了吃回扣,一直采购最劣质的非原装灌装碳粉,导致喷头常年堵塞。

她只是在自己的脑子里,悄悄给这个臃肿的系统做着优化。

02

02

时间过得很快,这三年的生活,把沈瑜身上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傲气打磨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即使天塌下来也能面无表情继续贴发票的沉稳。

三年期限的最后一周,恰好赶上吴素芳到了退休年龄。

老吴要回老家带孙子了。但她临走前,心里盘算着一件大事——把她那个中专刚毕业、在家待业了半年的侄女吴静,塞进公司接她的班。

这年头工作不好找,行政后勤这活儿虽然累点,但老吴知道里面的油水有多厚。她想把这块“自留地”传给自家人,以后自己还能跟着沾点光。

为了这事儿,老吴最近这几天往陈建办公室跑得那叫一个勤快。不仅水果挑最顶级的送,连茶叶都拿自己家炒的上等好茶,天天帮陈建跑腿拿快递拿外卖。

相对应的,她对沈瑜的冷眼和克扣,也到了明目张胆的地步。因为公司编制有限,老吴知道,如果侄女吴静要进来当正式工,行政部必须腾出个人头预算。而整个部门,最容易被排挤走、看着最好欺负的,就是干了三年还没涨过工资的软柿子沈瑜。

周五下午,是老吴在公司的最后半天。

这天上午,老吴就找了个借口,让沈瑜一个人去没空调的地下车库搬了四大箱矿泉水,美其名曰“锻炼年轻人”。沈瑜一句话没说,搬完之后身上的旧衬衫全湿透了,贴在后背上。

下午三点,行政部在茶水间搞了个简单的欢送会。说是欢送会,其实也就是陈建为了显示自己体恤下属,自掏腰包买了个一百来块钱的廉价奶油蛋糕,大家站在一起分着吃,顺便说说场面话。

老吴特意把侄女吴静也带来了。小姑娘二十出头,穿着件不太合身的地摊西装,看着倒是挺本分,怯生生地站在老吴身后,低着头抠手指。

大家吃着那种蛋糕,说着“吴阿姨回老家好好享福”、“以后常来玩”之类的客套话。

老吴春风满面,拉着侄女的手,转头看到了站在最角落、端着小纸盘默默吃蛋糕的沈瑜。

老吴心里那种长辈教训晚辈、老员工俯视底层打工人的劲儿一下子涌了上来。她觉得今天自己就要走了,侄女的事儿陈经理也默认了,必须得给沈瑜这个不长眼色的丫头最后来个下马威。

她叹了口气,故意拔高了音量,半开玩笑半嘲讽地说:“小沈啊,不是吴阿姨临走嘴碎说你。你在咱们部门干了三年了,还是个打杂的。以后我走了,静静接我的班,你这软柿子的脾气可真得改改。在社会上混,光会低头干活没用,得多长几个心眼,眼里得有活儿!不然啊,以后怕是连剩下的烂瓜皮都没人专门留给你吃咯!”

周围有几个平时就爱看热闹的同事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陈建拿着纸杯喝着茶水,眼睛看着天花板,权当没听见。周倩在旁边皱了皱眉,实在听不下去了,刚想开口替沈瑜回怼两句,却被沈瑜在桌子底下轻轻扯了扯衣角,用眼神制止了。

沈瑜没有生气,她只是觉得有些滑稽。她看着老吴那张充满市侩和小人得志的脸,脑子里想的却是:《新建表格3》里,老吴这三年虚报的保洁用品账目,加起来也才不到八千块钱。为了这点钱,她把自己活成了一个面目可憎的笑话。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就在这时,茶水间那扇磨砂玻璃门被推开了。

老板沈培东穿着一件普通的深蓝色拉链夹克衫,肚子微微有些发福,手里端着个沾着厚厚茶垢的不锈钢保温杯,像往常视察部门一样,脚步不紧不慢地溜达了进来。

“哎哟,沈总!沈总您怎么过来了!”陈建吓了一大跳,手里的纸杯差点没端稳,赶紧放下茶杯,点头哈腰地迎了上去。

“没事,刚开完会,顺道过来看看。”沈培东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别拘束,径直走到了吴素芳面前。

他从夹克的内兜里掏出一个挺厚的红纸封。按公司以前的惯例,老员工光荣退休,公司都会发个慰问金。

“老吴啊,听人力那边说你今天办完手续了。”沈培东把红包递了过去,语气很平和,“你在公司干了七八年了,没功劳也有苦劳,平时卫生搞得确实干净,这大家都看在眼里。这红包你拿着,算是公司的一点心意,回老家好好带孙子,享福去吧。”

吴素芳哪见过大老板亲自下基层来发红包的阵仗!她顿时受宠若惊,一双手在围裙上使劲搓了又搓,才诚惶诚恐地双手接过红包,脸上的褶子笑得像一朵怒放的菊花:“哎哟,谢谢沈总,谢谢沈总!您真是太客气了!这几年在公司,陈经理和大家都很照顾我,我也舍不得大家啊……”

沈培东点了点头,没有接她奉承的话。

他的目光越过老吴的肩膀,越过满脸堆笑的陈建,直直地落在了角落里那个穿着廉价旧衬衫、袖口还有一圈汗渍、低头沉默的沈瑜身上。

父女俩在这公司里待了三年,为了避嫌,几乎没有在公开场合有过正面交流。

此时的沈瑜,比起三年前那个趾高气昂、满嘴“互联网思维”、“颠覆行业”的应届毕业生,黑了,瘦了,素面朝天。她眉眼间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傲气,被这三年来无数个搬水的下午、卡纸的复印机、发酸的烂西瓜打磨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沉稳的、令人安心的、属于成年人的底色。

沈培东看了她足足有五秒钟。他夹着保温杯的手指微微用力,眼角抽动了一下,似乎闪过了一丝作为父亲的隐秘的心疼,但也仅仅是一瞬间。

他再开口时,语气依然平静得像是在谈一笔几万块钱的小生意:

“三年了,硬是一声没吭。你赢了。”

全场人都愣住了,面面相觑,没明白大老板这句没头没脑的话是对谁说的,又是啥意思。

沈培东往前走了一步,看着沈瑜,声音不大,但字字千钧,砸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你也算真真切切地看明白,这底下到底是群什么人、是怎么回事了。我是你爸,我也不能真让你一辈子在这个角落里干活。下周一,后勤和行政的这摊子烂账,归你管了。按你的规矩办吧。”

茶水间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静得只能听见角落里那台老旧的冰箱压缩机发出“嗡嗡嗡”的制冷声,还有墙上挂钟秒针“滴答、滴答”走动的声音。

吴素芳手里捏着那个厚厚的红包,脸上的笑容像被零下十度的冰水瞬间冻住,僵硬得发青,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来得及收回的得意。她的大脑一片空白,紧接着,这三年来她给沈瑜甩过的脸子、翻过的白眼、指使她倒垃圾时的尖酸刻薄,以及每次故意切给她的那些发馊发酸的西瓜边缘……一幕一幕,像高清慢动作电影一样在她脑子里疯狂回放。

一种巨大的、源自底层的难堪和恐惧,将这个大半辈子都在市侩里算计的老太太彻底淹没。她甚至不敢抬头看一眼沈瑜的眼睛,只觉得双腿一阵发软,手一抖,红包“啪”地一声掉在了瓷砖地上。

而旁边的经理陈建,刚才还红润油腻的脸,此刻已经煞白一片,毫无血色。他默默地咽了一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只觉得后背一层层地往外冒冷汗,衬衫瞬间就黏在了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