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10月18日清晨,北京西长安街的邮袋里出现了一封加急挂号信,收件人是叶剑英元帅。打开信封,人们看到发信者王玉瓒自称才是“擒蒋第一人”,并附上6000字回忆录。信里却又数次提到另一个名字——孙铭九。由此,一段尘封多年的往事再次被撩起。
1899年,孙铭九出生于奉天辽阳。自幼家境清寒,他却爱舞枪弄棒。1925年考入东北讲武堂步兵科,和姜玉貴、万福麟等人是同期学员。由于反应快,枪法准,毕业后直接进入东三省保安总团。不久,他被调往天津警备司令部,负责要员警卫。1931年9月,张学良途经天津,车站里负责警戒的正是这位精瘦的小队长。张学良回忆说:“这小子眼神里透着股狠劲。”从那天起,孙铭九成了少帅的贴身随从。
西安事变爆发前,东北军在前线与红军的短兵相接越来越像走过场。1936年4月9日,延安窑洞里灯火通明,周恩来与张学良达成了停火抗日的口头协议。随后,杨虎城也松口了。蒋介石却在南京来回踱步,电报一封接一封,命令西北各部“立即进剿赤匪”。张学良和杨虎城陷入两难。11月5日晚,两人在中旅社密谈。杨虎城低声说:“蒋委员长若不松口,只有古法——兵谏。”张学良没有答话,只是默默点头。
12月10日夜,张学良把几名心腹叫到临潼华清池官邸。孙铭九第一个站出来:“少帅,给我一个连,保证把委员长请回来。”张学良只回了四个字:“事成见真。”11日深夜,长空无月,冷风卷过骊山。孙铭九手握驳壳枪,带着卫队摸到蒋介石住处。蒋的随从警卫反应不及,零星抵抗后溃散。卧室空空如也,窗子大开。孙铭九立即分兵搜山。凌晨五点,他在一个乱石堆边发现一只皮靴印。顺着脚印向上,果然在两块巨石间的草窝里揪出了灰头土脸的蒋介石。事后他回忆:“委员长竟然没带手枪,只紧紧攥着一串佛珠。”
接下来的戏众所周知。国民党中央要派飞机轰西安,张学良却放风让红军“负责委员长安全”。12月17日中午,周恩来、叶剑英飞抵西安,随后敲定“和平解决”。然而,张学良陪蒋返南京即被扣押,东北军上下群情激愤。1937年2月2日,孙铭九授意手下枪杀王以哲,事件顿时搅乱一池春水。杨虎城迫于中央压力通缉孙铭九,后者借道延安,被红军秘密送往陕北深山藏匿。
抗日战争期间,蒋介石电令缉拿孙铭九。一次险些在洛阳被特务堵截,他弃车徒步,穿荒山三昼夜才逃生。1941年,他潜入天津,以“刘三”之名做小买卖。生活举步维艰,妻儿流落各地。1943年秋,他收到昔日同僚鲍文樾来信:“来上海吧,这里暂时安全。”无奈之下,他进入汪伪军训部,被安排做一个挂名参议,从此烙下“伪职”烫印。
1945年日本投降,汪伪集团轰然解体。孙铭九南下南京,自陈愿意再效国民党。谁知1946年底东北战场风云突变,他随军到四平时被东北民主联军俘获。审讯中,他辩称早有弃暗投明之意,只是“未能接上线”。周恩来得知此事后批示:“留察,勿杀。”1950年,上海市人民检察署公开审理孙铭九、应德田等人。法庭调查确认:西安事变中功劳突出,汉奸任职期间并未直接屠杀百姓。最终判决免予起诉,交地方政府安置。
接下来的人生曲线骤然平缓。1951年,上海市政府聘他为市参事室参事,月薪不高,却管吃管住。1955年,第一届上海市政协改选,他被推举为委员。偶尔有记者追问当年擒蒋细节,他只是摆手:“过去的事,都翻篇了。”倒是老兵茶馆里,他会举杯感叹:“枪口对外才是正道。”
值得一提的是,他的生活水平虽谈不上优渥,但在当时的离休干部序列中已属中等偏上。住房在陕西南路一处旧式花园洋房里,28平方米单元;每月除津贴外,还有供应票证。1961年困难时期,他的口粮标准与行政七级相当。医药福利方面,瑞金医院、龙华医院都曾为其开过绿色通道。老友感慨:“孙团长这辈子起起落落,好歹落了个安稳。”
关于“谁是第一擒蒋人”的争论,1979年的那封信只是再添一层迷雾。王玉瓒在信中列举作战序列、时间节点,证据详实,却又承认孙铭九“指挥有方”。档案室里的电文显示,张学良12日清晨07:20的手令写着:“孙铭九即率部,已获委员长。”有意思的是,同日10:15的另一份简报则称“王玉瓒营驻守华清池,先期控制主楼”。两份记录互不否认对方功劳,也许真相是两支队伍前后脚完成了同一件事。史家吕正操后来评述:“功莫归一人,事关全局者多矣。”这句话大抵说中了要害。
1985年深秋,孙铭九在上海病逝,终年86岁。殡仪馆门口立着一块小木牌,写着“原西北军孙铭九同志”。圈内人都明白,这位曾经挟持蒋介石、震动全世界的东北汉子,最终带着半生荣枯悄然谢幕。官方讣告寥寥数行,却明确标注了他的最后身份——上海市政协委员。有人议论待遇高低,其实,能在特殊年代保全性命,晚年得一张干净的身份牌,在当年已属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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