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4年,江西于都。

一个20岁出头的年轻人,背着药箱,第一次走进安背村。山路弯弯绕绕,越走越偏,越走越静。等看到那些低矮的土坯房时,天已经快黑了。

他推开门,愣住了。

屋里的人回过头,那是一张因麻风病而畸变的脸。有人手指蜷曲成爪,有人脚底溃烂流脓,有人眼窝深陷看不清表情。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气味。

那一夜,他没敢碰床。

就蹲在地上,靠着墙根,眼睁睁熬到天亮。

这个年轻人叫肖卿福。那天晚上他绝不会想到,这一蹲,就是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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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进村,我吓得一夜没睡”

说起麻风病,现在的年轻人可能没什么概念。但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这两个字足以让一个村庄与世隔绝。

病人要被隔离,家属被人躲着走,就连村里的鸡鸭鹅狗,都没人敢靠近。

1974年,肖卿福从赣南卫生学校毕业,分配到于都县皮肤病防治所。领导告诉他:你去麻风村吧。

家里人炸了锅:“好端端的小伙子,去和麻风病人打交道,有什么意思?”

他自己也怕。

学医的他知道麻风病的厉害,皮肤溃烂、神经损伤、手脚畸残。更可怕的是社会的偏见。一旦沾上这个病,这辈子可能连媳妇都娶不上。

但他还是去了。

因为组织安排了,因为那个年代的人,讲的是服从。

可讲道理是一回事,真到了那个环境,恐惧是藏不住的。回忆起第一次进安背村的那个夜晚,肖卿福几十年后仍然记忆犹新:“我害怕得一夜没睡,连床都没敢碰,蹲在地上一直到天亮。”

他后来对记者说起这件事,一点都不掩饰。那种恐惧,真实得让人心疼。

改变他的是一个老人的背影。

第二天,他接治了第一位病人。那是一个刘姓老人,麻风病治愈后留下严重畸残,双手双足蜷成爪形,走路蹒跚,一步一挪。

肖卿福看着那个背影,突然鼻子一酸。

那个背影太苦了。

“那一刻,我的顾虑完全消除了。他们太需要我们的关心和帮助了。”

他告诉自己:下次还要来。

这一来,就是40多年。

“要治病,先得走进病人的心里”

麻风村是什么地方?

是被遗忘的角落。病人被家人送来,有的就再也没出去过。外面的人躲着走,里面的出不去。几十年下来,他们习惯了一个人熬着。

肖卿福来了之后,做了一件让所有人意外的事,他和病人一起吃饭。

按照规矩,下乡工作是不能在村民家吃饭的。但肖卿福偏要反着来。他就坐在病人旁边,端起碗,和他们吃同一锅饭。

刚开始,病人反而害怕、抵触,甚至不耐烦。这人是来干什么的?他是不是装的?他会不会也嫌弃我们?

肖卿福不解释,也不走。

一顿饭不行,就两顿。一次不行,就十次。

慢慢地,病人发现,这个医生不一样。他不戴口罩,不穿隔离服,就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白大褂,坐在他们中间,该吃吃,该喝喝。

他开始给病人打针、敷药、清洗溃烂的伤口。有的病人手脚畸残,他就帮着喂饭、喂水、擦身子。大小便失禁的,他也不嫌,该收拾就收拾。

一个姓钟的病人,1976年确诊时才20多岁。那时候,他双腿流脓流血,左脚溃烂得不成样子。想到这么年轻就得了这个病,以后还有什么活头?他自杀了好几次。

肖卿福听说后,专门找到他。不谈病情,先聊家常。今天说村里的天气,明天问家里还有什么人。慢慢地,病人的眼睛开始有了光。

后来,肖卿福专门为他制定治疗方案,联系省里的专家,医、护、消毒三管齐下,硬是把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病人康复后拉着他的手说:“肖医生,是你给了我第二次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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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手机24小时不关机,专门为病人开着”

肖卿福有个习惯,几十年没变,手机24小时开机。

找他的人,不都是看病的。

有人打电话来,说家里的鸡丢了,心里难受。有人说,村里的狗咬人了,不知道该怎么办。有人过年了,打个电话来,就是想听听他的声音。

那些病人,有的已经被治愈几十年了,但电话还是会打来。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能接纳他们的人太少了。亲人躲着,邻居绕着,出门被人指指点点。活了一辈子,能说上话的,就剩肖医生一个。

肖卿福从不嫌烦。电话那头絮絮叨叨的,他就听着。遇到高兴的事,跟着笑笑。遇到难过的事,安慰几句。

他说:“要治病,先得走进病人的心里。”

这话不是说说而已。

1995年冬天,有一个愈后的妇女,丈夫去世了,一个人拉扯着两个孩子。她左足严重内翻,脚踝着地的地方烂成复杂的溃疡,根本没法干活。家里穷得揭不开锅。

肖卿福上门随访那天,女人一见到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泪流满面地给他磕头。

她求他救救这个家。

肖卿福把人扶起来,没说什么,转身回了县城。他跑到领导办公室,反复协调,写报告、打申请,硬是把这家人弄进了康复村。女人和孩子有了着落,他又主刀给她做了截肢手术,装上假肢。

一年后,这女人和村里一个养老的男人结了婚。

这事后来成了村里的佳话。提起肖医生,没人不竖大拇指。

38岁才成家,一辈子放不下

40多年,肖卿福确诊、治疗了300多个麻风病人,做了100多例康复矫正手术,从来没出过医疗事故。

但他自己的日子,过得并不顺。

因为干这行,朋友渐渐疏远了。同龄人都娶妻生子了,他还单着。一直到38岁,才成了家。

有人问他后悔吗?他说不后悔。

“既然干了这行,就要干好。病人来了你就得为他看病,不能有任何理由拒绝。”

2010年,肖卿福60岁,该退休了。那年他还得了全国麻风战线的最高奖—马海德奖。

按理说,功成名就,可以回家享清福了。

但他没走。

县皮防所返聘他,他答应了。理由很简单:麻风病防治医生青黄不接,年轻人不愿意干。那几个老病人,离了他,谁管?

66岁那年,他上了感动中国的领奖台。

央视记者去麻风村拍他的时候,问他为什么退休了还要回来。

他没直接回答。回头看了一眼村口,那里站着一群人,歪歪扭扭的,手挥着,一直没放下。

过了半晌,他说了一句话:

“这辈子都不会离开。我会继续在这条路走下去,直到走不动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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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颁奖,给肖卿福的颁奖词里有一段话,我记了很久:

“偏见如同夜幕,和大山一起把村庄围困。你来的时候,心里装着使命,衣襟上沾满晨光。医者之大,不仅治人,更在医心,你让阳光重新照进村庄。”

肖卿福不是什么大人物。

他就是个基层医生,一辈子待在一个地方,守着几十个被人遗忘的人。给他们治病,陪他们说话,帮他们活下去。

40多年,14000多天。

那个第一次进村吓得一夜没睡的小伙子,最后成了那群人最亲的人。

我一直在想,什么叫“医者仁心”。

也许就是——明知道这扇门后面是偏见,是恐惧,是被世界遗忘的角落。你还是推开了门,走进去了。

然后一辈子没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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