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大人,时辰已到,请上路吧。”

监斩官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只是在催促一位即将远行的故人。

堂堂大梁吏部尚书,掌天下官帽子的裴谈,此刻身着囚服,枷锁加身,跪在法场正中。

他没有看那柄闪着寒芒的鬼头刀,也没有看周围黑压压的人群。

他的目光,越过无数惊恐、鄙夷、幸灾乐祸的脸,落在远处一座不起眼的茶楼二层。

那里,坐着一个身影。

一个他永远也忘不了的身影。

裴谈忽然笑了,那笑声在肃杀的法场上显得格外刺耳,他对着监斩官,也像是对着那茶楼上的人,一字一句地问道:

“你说,一个将死之人,临死前拉当朝天子下水,这桩买卖,划算么?”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第一章 乞儿

半年前,大梁京城,天街。

一场秋雨毫无征兆地落下,将青石板路浇得湿滑,也浇熄了街市的喧嚣。

裴谈收起手中的油纸伞,伞沿的水珠滴滴答答落在廊下,晕开一圈圈深色的痕迹。

他刚从宫中议事出来,圣上留膳,一番君臣奏对,出宫时天色已晚。

他不喜欢坐轿,尤其是在这微雨的夜晚,独自撑伞走一走,能涤清胸中那些盘根错节的算计。

作为大梁立朝以来最年轻的吏部尚书,三十出头的裴谈,风光无两。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风光”二字,背后是何等如履薄冰。

今日在御书房,为了一桩南巡官员的甄选,他与中书令柳宗元起了争执。

柳宗元是三朝元老,门生故吏遍布朝野,他的人,裴谈不敢轻易动。

可圣上的眼神,却分明透着对柳党势大的不满。

这便是局。

一个天子设下,等着他这个新贵去破的局。

破好了,圣心大悦,前途无量。

破不好,便是万劫不复。

雨丝斜斜打来,带着沁骨的凉意。

裴谈紧了紧身上的官袍,准备拐进府邸所在的乌衣巷。

就在巷口那株老槐树下,他停住了脚步。

一个蜷缩的身影靠在树根处,任由雨水冲刷着单薄的衣衫。

那是一个女人,浑身湿透,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看不清面容。

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更像是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京城脚下,天子御前,乞儿不少见,但大多盘踞在东西两市,这乌衣巷住的皆是王公贵胄,寻常乞丐是不敢靠近的。

裴谈本不是多事之人,官场沉浮,早已磨平了他少年时的棱角。

多一事,便多一分风险。

他抬脚欲走,可那女人喉间溢出的一声压抑的呜咽,却像一根针,轻轻刺了一下他的心。

那声音里,没有乞求,只有一种濒死的绝望。

鬼使神差地,他走了过去,将油纸伞倾向那女人头顶。

“你……”

他刚开口,那女人猛地抬起头。

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冲开了一些污渍,露出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没有乞儿的麻木与畏缩,反而亮得惊人,像两颗被雨水洗过的黑曜石,带着一种审视,一种戒备,还有一种与她此刻狼狈处境格格不入的……骄傲。

裴谈的心头莫名一跳。

“你受伤了?”他看见她捂着小腹的手,指缝间渗出的不是雨水,而是更深更黏稠的颜色。

女人不答,只是死死盯着他。

那目光,不像是在看一个施舍者,倒像是在评估一个对手。

“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再淋下去,你会死的。”裴谈的声音很平静。

女人嘴唇翕动,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死……便死了。”

裴谈皱了皱眉。

这女人的口音,带着一丝北地口音,却字正腔明,绝非寻常市井之辈。

他沉默了片刻,做出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荒唐的决定。

“我家就在巷内,若不嫌弃,可暂避一晚风雨。”

他顿了顿,补充道,“待雨停,你便自行离去。”

女人眼中的戒备更深了。

她打量着裴谈身上的绯色官袍,腰间的玉带,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高官府邸,收留一个来路不明的乞儿?”她的声音里满是嘲讽,“大人,是嫌自己的官位太稳了么?”

裴谈的心猛地一沉。

她竟一眼看穿了他的顾虑。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的乞儿。

他收回伞,转身就走。

麻烦,还是不沾为好。

“等等。”

身后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丝不易察ึง的颤抖。

裴谈停下,没有回头。

“我……我若死在你家门口,你觉得……御史台的言官们,会如何写他们的奏本?”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裴谈缓缓转过身,雨水打湿了他的鬓角,他看着那个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又无力跌坐回去的女人,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你究竟是什么人?”

女人虚弱地笑了笑,雨水模糊了她的面容,却模糊不了她眼中那股子狠劲。

“一个……想活下去的人。”

第二章 暗流

裴府的书房,烛火通明。

裴谈坐在案后,手中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目光却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里。

那个女人,被安顿在了府中最偏僻的一间客房。

府里的管家裴安办事极为妥帖,请了大夫,熬了汤药,换了干净衣物,一切都做得悄无声息。

大夫的回话很含糊,只说是外伤失血,加上风寒侵体,并无大碍。

可裴谈知道,事情绝不简单。

那女人腹部的伤,是一处刀伤,伤口很新,手法利落,分明是冲着要害去的。

一个身负刀伤,言谈举止间透着不凡的女人,为何会沦落到乌衣巷口?

她又是如何知道,用御史台来威胁他,是最有效的方法?

裴谈的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京城这潭水,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

柳宗元经营多年,党羽遍布,太子虽仁厚,却失之软弱,几位皇子又都已成年,各自在朝中培植势力,圣上春秋鼎盛,却乐于见到臣子相争,以固皇权。

他裴谈,就是圣上投下的一颗石子,用来搅动这潭死水。

可石子若是搅不动水,便会被水底的淤泥吞噬。

这个女人的出现,会是变数吗?

“大人。”

管家裴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进来。”

裴安推门而入,将一碗新沏的热茶放在桌上,又将凉了的茶端走。

他跟了裴谈十几年,从裴谈还是个籍籍无名的举子时就在身边,主仆之间,早已有了旁人难及的默契。

“都安顿好了?”裴谈问道。

“回大人,都安顿好了。那位姑娘已经服了药,睡下了。”裴安低声回道,“老奴让一个嘴巴严实的老妈子在外面守着,不会出岔子。”

“她的衣物呢?”

“已经按您的吩咐,准备烧了。不过……”裴安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物,用一方白帕托着,递了上来。

那是一枚小小的玉佩。

玉质算不上顶好,只是寻常的和田青玉,雕成了一朵祥云的模样,手艺也平平。

但玉佩的背面,却刻着一个极小的字。

“御”。

裴谈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御”字,不是寻常的刻法,笔锋凌厉,收尾处带着一丝飞扬的弧度。

他认得这个字迹。

一年前,北境大捷,圣上龙颜大悦,亲笔题了“国之栋梁”四字赐予边关主帅。

裴谈当时就在御书房,亲眼见过圣上的笔迹。

这玉佩上的“御”字,与那御笔的风格,如出一辙。

御赐之物?

一个佩戴御赐之物的女人,被人追杀,重伤倒在乌衣巷口……

裴谈感觉自己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接过的,不是一个乞儿,而是一个烫手的山芋,一个足以将他整个裴家都拖入深渊的巨大麻烦。

“烧了。”

裴谈的声音冷得像冰。

“连同她的衣物,一并烧了,做得干净些,不要留下任何痕迹。”

“是。”裴安接过玉佩,没有多问一个字。

他知道,有些事,不该问,不该看,不该记。

“还有,”裴谈叫住即将退下的裴安,“明日一早,备一份厚礼,送到中书令柳大人的府上。”

裴安一愣:“大人,今日在朝上,您与柳大人……”

“正因如此,才要送。”裴谈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就说,南巡官员的名单,下官思虑不周,还望柳大人不吝赐教。姿态,要放得低一些。”

“老奴明白了。”裴安躬身退下。

书房里,又只剩下裴谈一人。

他缓缓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雨已经停了,一轮残月挂在天边,清冷的月光洒在庭院里,将树影拉得又细又长,像一个个潜伏在暗处的鬼魅。

他向柳宗元示弱,是缓兵之计,也是做给某些人看的。

但真正的棋局,或许才刚刚开始。

他看向那间偏僻客房的方向,目光深邃。

那个女人,到底是敌是友?

是棋子,还是……执棋人?

第三章 试探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裴谈已经穿戴整齐,准备上朝。

路过庭院时,他脚步一顿,目光不自觉地瞟向那间客房。

门,紧闭着。

“大人。”裴安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那位姑娘醒了,吵着要见您。”

裴谈眉梢微挑。

“不见。”

他吐出两个字,迈步便走。

“她说,”裴安的声音追了上来,“她知道‘青州案’的内情。”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裴谈的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

他猛地回头,眼神锐利如刀:“你确定她这么说?”

“千真万确。”

裴谈的心,掀起了滔天巨浪。

青州案,是三月前的一桩大案。

朝廷调拨往青州赈灾的三十万石粮食,在途中不翼而飞。

负责押运的官员全家被灭门,账册文书被焚烧一空。

圣上震怒,下令彻查。

可查了三个月,户部、刑部、大理寺三司会审,却只抓了几个小鱼小虾,主谋的线索,到一位户部主事那里,就彻底断了。

那位主事,在狱中畏罪自尽。

所有人都知道,这背后必有滔天黑幕,牵扯着朝中大员。

可谁也不敢再查下去。

因为所有线索,都隐隐指向了一个人——中书令,柳宗元。

柳宗元的女婿,便是青州知府。

裴谈作为吏部尚书,本不该插手刑案。

但圣上却几次三番,在私下里向他问起此案的进展。

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圣上对他这个“孤臣”的期许,希望他能成为一把刀,一把能斩断柳党根基的刀。

可这把刀,稍有不慎,就会先把自己割得遍体鳞伤。

他一直苦于没有切入点,如今,这个来路不明的女人,却抛出了这样一个诱饵。

这究竟是机会,还是陷阱?

裴谈沉默了许久,久到裴安以为他不会再开口。

“让她到书房等我。”

他最终还是决定,见一见这个女人。

书房里,熏香袅袅。

女人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素色襦裙,虽然面色依旧苍白,但眉宇间那股英气,却无论如何也遮掩不住。

她坐在客座上,姿态端正,脊背挺直,不像个客人,反倒像个主人。

裴谈走进来,没有坐到主位上,而是站在书架前,一边整理着书卷,一边看似随意地问道:“姑娘如何称呼?”

“我姓什么,不重要。”女人的声音恢复了清亮,“裴大人,你救了我,这个人情我记下了。但我们还是谈些对你我都有用的事吧。”

她直接点破了裴谈的身份。

裴谈整理书卷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

“哦?在下不过是吏部一个小小的主事,姑娘怕是认错人了。”

他开始试探。

女人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了然。

“能在乌衣巷有这么大宅子的,会是小小主事?裴大人,您今年三十有二,永安十年状元及第,入翰林院,三年后破格提拔为吏部郎中,去年,擢升为吏部尚书。圣眷正浓,被朝野视为圣上用来制衡柳党的一把快刀。”

她将他的底细,说得一清二楚。

裴谈转过身,终于正视这个女人。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但心中早已翻江倒海。

“姑娘知道的,倒是不少。”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还要多。”女人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比如,我知道你此刻最想知道的,就是青州案的真相。”

“空口无凭。”裴谈淡淡道。

“那三十万石粮食,根本没有出京。”女人的话,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

裴谈的呼吸,有了一瞬间的凝滞。

“它们被换成了沙土,运往青州。而真正的粮食,被分批运到了京郊的一处皇庄,再由那里,转卖给了北境的几个大粮商。”

女人继续说道,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所得银两,一部分流入了柳宗元的私库,而另一部分,则用来结交军中将领。”

结交军中将领。

这四个字,让书房里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这是谋逆的大罪!

裴谈死死地盯着她:“证据呢?”

“证据,就在柳宗元女婿,青州知府周显的书房里。”女人说道,“一本黑色的账册,记录了所有往来款项和人员名单。”

“周显的书房,守卫森严,如何能拿到?”

“这,就要看裴大人的本事了。”女人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我只负责提供线索,至于如何取证,那是大理寺和裴大人的事。”

她将一切都推得干干净净。

裴谈冷笑一声:“姑娘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你我素不相识,我为何要信你?万一这是你与柳宗元设下的圈套,引我入局,那我裴谈岂不是死无葬身之地?”

“你没有选择。”

女人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力量。

“圣上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你这把刀,若是再不见血,恐怕就要被弃置了。”

她一针见血,指出了裴谈眼下最大的困境。

“你到底是谁?”裴谈再次问出了这个问题。

这一次,他的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女人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窗边。

她看着窗外的庭院,缓缓说道:“我是一个……被柳宗元追杀的人。我的家人,都死在了他手上。”

她的声音里,透着刻骨的仇恨。

“所以,我们的敌人,是同一个。”

她转过头,看着裴谈,一字一句道:“裴大人,你愿意赌一把吗?”

第四章 破局

夜,深了。

裴谈独自坐在书房里,面前的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

赌一把吗?

那个女人的话,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

她说得没错,他没有选择。

圣上需要看到结果,如果他不能成为一把合格的刀,那么圣上不介意换一把更锋利的。

届时,他这个“前浪”,只会被拍死在沙滩上。

柳宗元的势力盘根错节,从正面硬撼,无异于以卵击石。

唯一的破局之法,便是找到一个缺口,一击致命。

青州案,就是这个缺口。

而那个女人提供的“黑账本”,就是破局的关键。

可她的身份……

一个对朝局洞若观火,对他的处境了如指掌,还知道如此核心机密的女人,会是寻常的复仇者吗?

还有那枚刻着“御”字的玉佩……

裴谈越想,头绪越乱。

这盘棋,他似乎从一开始,就身在局中,只是不知道,执棋的究竟是谁。

“咚咚咚。”

门外响起了极轻的敲门声。

是管家裴安。

“进来。”

裴安推门而入,手中端着一碗参汤。

“大人,夜深了,喝碗汤暖暖身子吧。”

裴谈没有动,只是看着裴安,问道:“安叔,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裴安一愣,恭敬地答道:“回大人,从您十六岁进京赶考算起,到如今,整整十六年了。”

“十六年了……”裴谈喃喃自语,“这十六年,你觉得我做得如何?”

“大人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自然是极好的。”

“说实话。”裴谈的语气很平静。

裴安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大人您……太顺了。”

裴谈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官场之路,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裴安的声音很低沉,“大人您少年得志,平步青云,看似风光,实则根基不稳。满朝文武,敬您者有之,畏您者有之,但真心与您同舟共济者,却寥寥无几。您是圣上的一把刀,可刀,若是没有刀鞘的保护,也会生锈,甚至折断。”

这番话,可谓诛心。

裴谈怔怔地看着这个一直以来沉默寡言的老仆,心中百感交集。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裴安的话,点醒了他。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走钢丝,却忘了,钢丝之下,是万丈深渊,没有任何防护。

“我明白了。”裴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端起那碗参汤,一饮而尽。

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入腹中,驱散了深夜的寒意。

“安叔,帮我办几件事。”

他的眼神,重新变得清明而坚定。

“大人请吩咐。”

“第一,派人去查那个女人的底细,动用我们所有的暗线,我要知道她的一切,从哪里来,经历过什么,一个字都不能漏。”

“第二,备车,我要连夜去一个地方。”

裴安问道:“去何处?”

裴谈眼中闪过一抹寒光:“大理寺天牢。”

大理寺天牢,是整个大梁最阴森恐怖的地方。

这里常年不见天日,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腐臭的气味。

裴谈在一间最深处的牢房前停下了脚步。

牢房里,关着一个形容枯槁的中年男人。

他就是青州案中断掉所有线索的户部主事,张诚。

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但裴谈知道,他还活着。

这是圣上留下的后手,也是留给他的最后一张底牌。

“张主事,别来无恙。”裴谈隔着牢门,淡淡地开口。

张诚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恐。

“裴……裴尚书?”

“圣上让我来问你一句话。”裴谈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你的家人,你还想不想见?”

张诚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当初他“自尽”,就是为了保全家人的性命。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你想知道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我要那本黑色的账册。”裴谈直截了当,“告诉我,它在哪里。”

张诚的脸上露出了挣扎和恐惧。

“说了,我和我的家人,都得死……柳相的手段,你们根本想象不到……”

“不说,你现在就得死。”裴谈的声音冷酷无比,“你的家人,也一样活不成。柳宗元不会留下任何后患。”

他凑近牢门,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道:“但如果你说了,我可以向你保证,你的家人会安然无恙地离开京城,到一个谁也找不到他们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这是圣上的承诺。”

“圣上……”张诚的眼中,终于燃起了一丝希望的火苗。

“告诉我,账册在哪?”

张诚嘴唇哆嗦着,看了看左右,用气若游丝的声音,说出了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地方。

“在……在青州府衙,知府周显书房的……那块‘为民请命’的匾额后面……”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裴谈转身离去,没有再多看张诚一眼。

走出天牢,重见天日。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边的残月,心中已经有了全盘的计划。

他需要一个人,一个武功高强,胆大心细,又能绝对信任的人,去青州,拿到那本账册。

他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的名字。

那是他多年前布下的一颗闲棋,如今,终于到了动用它的时候。

第五章 惊变

三日后,一封八百里加急的密信,从青州送到了裴谈的案头。

信上只有一个字。

“妥”。

裴谈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看着它化为灰烬,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账册,到手了。

柳宗元,你的死期到了。

他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满天星斗,只觉得胸中一股豪气油然而生。

这几日,他过得异常平静。

每日按时上朝,下朝后便回到府中读书,偶尔也会去拜访几位朝中清流,饮茶论道,仿佛已经将青州案抛之脑后。

他还特意又给柳宗元府上送了一次礼,姿态摆得极低。

这一切,都是为了麻痹柳宗元。

而那个神秘的女人,也出奇地安分。

她就住在客房里,每日只是看书,弹琴,从不多言,也从不打听任何事,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来避难的普通女子。

但裴谈知道,她在等。

等他动手。

现在,时机已经成熟。

明日早朝,他就会将这本账册,连同张诚的证词,一同呈到御前。

届时,便是雷霆震怒,便是血流成河。

想到这里,裴谈的心跳不禁有些加速。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绪。

“安叔。”他对着门外喊了一声。

“大人。”

“去把那位姑娘请来,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是。”

片刻之后,女人走进了书房。

她依旧是一身素衣,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账册到手了?”她开门见山地问道。

裴谈点了点头:“明日早朝,我便会发难。”

“你准备好了?”女人看着他。

“万事俱备。”

“不。”女人摇了摇头,“你还差一样东西。”

“什么?”

“一个万无一失的退路。”女人的眼神变得异常凝重,“裴谈,你太小看柳宗元了。你以为拿到账册就赢了吗?我告诉你,只要账册还在你手里一天,你就随时可能死于非命。”

裴谈皱眉:“这里是我的府邸,守卫森严。”

“守卫?”女人冷笑一声,“柳宗元若是想杀你,你府里的守卫,不过是些土鸡瓦狗。他甚至不用自己动手,他只需要在圣上面前,说这本账册是你伪造的,是你这个孤臣为了扳倒他,不择手段。你觉得,圣上是会信你,还是会信一个根基深厚的三朝元老?”

裴谈的心,沉了下去。

女人说得对。

圣上多疑,他需要的是制衡,而不是一家独大。

如果他扳倒了柳宗元,那他裴谈,就会成为下一个“柳宗元”。

届时,圣上会如何对他?

“那我该如何做?”裴谈虚心请教。

“将账册,交给我。”女人伸出了手。

裴谈的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起来:“交给你?”

“对。”女人坦然地迎着他的目光,“由我,将账册交给一个最不可能的人,再由那个人,在最合适的时机,将它公之于众。这样一来,柳宗元所有的反扑,都会打在空处。而你,则可以从这件事里,彻底摘出去。”

“最不可能的人?是谁?”

“明日,你自会知晓。”女人依旧不肯透露。

裴谈陷入了沉思。

将身家性命压在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身上,这无疑是一场豪赌。

可她的分析,却又句句在理。

他看着眼前的女人,烛光下,她的脸庞显得有些模糊,那双明亮的眼睛里,仿佛藏着无数的秘密。

良久,他从怀中,取出了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盒子。

“这里面,就是账册。”

他将盒子,递到了女人的面前。

“我赌你一次。”

女人接过盒子,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你不会后悔的。”

她转身,准备离去。

“等等。”裴谈叫住了她,“至少,告诉我你的名字。”

女人停下脚步,背对着他,沉默了片刻。

“我叫……阿瑜。”

说完,她便推门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裴谈看着她离去的方向,心中五味杂陈。

他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究竟是对是错。

第二天,早朝。

气氛异常压抑。

裴谈站在百官之中,眼观鼻,鼻观心,等待着暴风雨的来临。

然而,直到早朝结束,都风平浪静。

没有他预想中的雷霆之怒,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柳宗元依旧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与同僚谈笑风生。

裴谈的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回到吏部衙门,他刚坐下,一名心腹小吏便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大……大人,不好了!”

“何事惊慌?”

“城防司……城防司的人,把……把咱们吏部给围了!”

“什么?”裴谈猛地站起身。

城防司是禁军的一部分,直接听命于皇帝,没有圣旨,谁也调不动。

他快步走到窗边,果然看到衙门外,一排排身穿甲胄的士兵,已经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明晃晃的刀枪,在阳光下泛着森冷的光。

为首的一名将领,他认得,是城防司副都统,李威。

此人,是柳宗元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

裴谈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出事了。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李威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队甲士。

他看都没看裴谈,直接从怀里掏出一份黄澄澄的卷轴,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吏部尚书裴谈,勾结逆党,伪造罪证,意图构陷朝中大臣,扰乱朝纲,罪大恶极!着,革去其官职,打入天牢,听候发落!钦此!”

勾结逆党?

伪造罪证?

裴谈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成了逆党?

这怎么可能!

“李都统,这其中一定有误会!”裴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李威冷笑一声,将圣旨收起,一挥手。

“拿下!”

两名甲士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将裴谈死死按住。

“等等!”裴谈挣扎着,“我要见圣上!我是被冤枉的!”

李威走到他面前,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裴大人,别白费力气了。你派去青州的人,已经被抓了,他已经全部招了,说是受你指使,去伪造那本什么黑账本。”

伪造?

裴谈如遭雷击。

“至于你天牢里的那个证人张诚……”李威的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笑容,“昨夜,畏罪自尽了。哦,对了,还在牢房墙上,用血写下了你的名字。”

一瞬间,裴谈全明白了。

这是一个局。

一个从头到尾,都为他精心设计的局!

从那个女人出现开始,到青州案的线索,再到天牢里的张诚,所有的一切,都是一个巨大的陷阱!

他以为自己是猎人,却没想到,自己从始至终,都是那个被算计的猎物。

“是她……”裴谈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是那个女人……阿瑜……”

李威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阿瑜?我们查遍了你府上,除了一个疯疯癫癫的老妈子,根本没有什么叫阿瑜的女人。”

他凑到裴谈耳边,阴冷地说道:

“裴大人,别做梦了。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什么阿瑜。从头到尾,都是你一个人,在自导自演罢了。”

冰冷的枷锁套上了裴谈的脖颈。

他被甲士粗暴地押解着,穿过他曾经无比熟悉的吏部衙门,穿过所有同僚或惊愕、或怜悯、或幸灾乐祸的目光。

他败了。

败得一塌糊涂,甚至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

然而,就在他被押出衙门大门的那一刻,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街角一辆毫不起眼的马车。

车帘被一只纤细的手,轻轻掀开了一角。

帘后,是一张他永远也忘不了的脸。

是阿瑜。

她静静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明亮的眼睛里,看不出是敌是友。

而在她的身边,赫然坐着另一个人。

当裴谈看清那个人的脸时,他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被冻结。

那个人,竟是……

第六章 棋子

那个人,竟是当朝太子,萧景琰。

太子身着便服,面容温润,可看向裴谈的眼神,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漠与审视。

马车的帘子,缓缓落下,隔绝了裴谈的视线。

但那一瞬间的对视,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裴谈脑中的所有迷雾。

他全明白了。

这不是柳宗元的局。

柳宗元,不过是局中的另一颗棋子。

真正的执棋人,是看似仁厚软弱的太子,是未来的大梁天子!

而那个自称“阿瑜”的女人,也不是什么复仇者,她,是太子的人。

好一招“一石二鸟”,好一招“借刀杀人”!

太子利用他对付柳宗元,事成之后,柳党覆灭,他裴谈也因“构陷朝臣”的罪名被废,太子则可以顺理成章地将吏部和中书省这两大要害部门,都换上自己的人。

无论成败,他裴谈都是那个被牺牲掉的棋子。

圣上呢?圣上难道就看不出这其中的门道吗?

裴谈的心中涌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圣上当然看得出。

但他默许了。

因为他这个“孤臣”,这把“刀”,已经成长得太快,快要脱离他的掌控了。

所以,他需要被敲打,需要被废黜,甚至……需要被毁灭。

帝王心术,何其凉薄。

“走!”

甲士粗暴地推搡着他,将他押上了囚车。

囚车缓缓驶向天牢的方向,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在为他奏响一曲悲凉的挽歌。

裴谈坐在囚车里,看着街道两旁熟悉又陌生的景象,心中却出奇地平静了下来。

输了,但还没死。

只要还活着,棋局,就还没有结束。

他闭上眼睛,开始复盘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从阿瑜的出现,到她抛出的每一个线索,看似天衣无缝,但现在想来,却处处都是破绽。

她为何偏偏倒在他的府门前?

她为何对青州案的内情了如指掌?

她为何知道张诚没死?

最关键的是,那本账册。

他派去青州的人,是他最信任的死士,绝不可能背叛他。

唯一的解释是,那本账册,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一个伪造得足以乱真的假证物,就是为了等他上钩,等他将这伪证呈到御前。

好狠的计策。

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只是,他们算错了一件事。

裴谈缓缓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谁也看不懂的精光。

他没有将那本真的账册,交给阿瑜。

在那晚,他做出决定后,便用了一夜的时间,亲手临摹了一本假的账册。

字迹、纸张、墨色,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而那本真的账册,被他藏在了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这是他多年官场沉浮,养成的习惯。

凡事,留一手。

永远不要将自己的身家性命,完全交到另一个人的手上。

当初交出假账册,只是为了试探。

现在看来,这一步棋,走对了。

这本真的账册,就是他翻盘的唯一希望。

囚车,停了。

大理寺天牢,到了。

他再一次,来到了这个阴森的地方。

只是这一次,他是以囚犯的身份。

第七章 密会

天牢的日子,比想象中更难熬。

阴暗,潮湿,腐臭。

裴谈被关在最深处的死囚牢里,手脚都戴着沉重的镣铐。

每日的饭食,只有一碗馊掉的稀粥和一个发了霉的窝头。

审讯,每日都会进行。

酷刑,一样不少。

鞭笞,烙铁,夹棍。

他们想让他承认“伪造罪证,构陷朝臣”的罪名。

可裴谈,始终只有三个字。

“我是冤枉的。”

他咬着牙,承受着肉体上巨大的痛苦,但他的精神,却异常清醒。

他知道,他不能认。

一旦认了,就再也没有翻盘的可能。

他要等。

等一个机会。

他相信,一定会有人来见他。

半个月后。

一个深夜。

牢门被轻轻打开了。

一个提着灯笼的身影,走了进来。

来人穿着一身黑色的斗篷,将全身都笼罩在阴影里。

“裴大人,别来无恙。”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是阿瑜。

裴谈挣扎着坐起身,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看着她。

“你来做什么?”他的声音嘶哑而虚弱,“看我这个阶下囚的惨状吗?”

阿瑜摘下斗篷的帽子,露出了那张清丽的脸庞。

她的脸上,没有丝毫得意,反而带着一丝复杂。

“我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她将灯笼放在地上,在裴谈面前蹲下,“太子,要你死。”

裴谈冷笑一声:“我早就知道了。”

“不,你不知道。”阿瑜摇了摇头,“他不是要你死在天牢里,而是要你死在法场上。他要用你的血,来立威,来告诉朝堂上所有的人,顺他者昌,逆他者亡。”

“所以呢?”

“所以,我来救你。”阿瑜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裴谈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救我?你不是他的人吗?现在又演的是哪一出?苦肉计?”

“我不是他的人。”阿瑜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为之效忠的,从来都不是太子,而是另有其人。”

“谁?”

阿瑜没有回答,而是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递到他面前。

“这里面,是假死药。服下后,你会陷入假死状态,脉搏心跳全无,与死人无异。行刑之后,我会安排人,将你的‘尸体’带走。”

裴谈看着那个瓷瓶,没有接。

“我凭什么信你?”

“就凭那本真的账册,还在你手里。”阿瑜的眼神锐利如鹰,“裴谈,你比我想象的更聪明。你交给我的是一本假的账册,对不对?”

裴谈的心猛地一跳。

她知道了。

“你不用否认。”阿瑜继续说道,“太子拿到那本假账册后,欣喜若狂,立刻就呈给了圣上。可他不知道,圣上早就见过那本真账册的摹本。”

“什么?”裴谈彻底愣住了。

“圣上,才是这盘棋,真正的执棋人。”阿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敬畏,“他早就对太子和柳宗元心怀不满。他利用你,敲打了柳宗元;又利用太子,废黜了你。如今,柳党元气大伤,太子也因为急于求成,在圣上那里失了圣心。而你这个‘孤臣’,也被磨平了棱角。这,才是圣上想要看到的局面。”

“一箭三雕……”裴谈喃喃自语,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自以为看清了棋局,却没想到,自己看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在这盘棋上,他们所有人,都只是皇帝手中的棋子。

“现在,你明白了吗?”阿瑜说道,“圣上并不想你死。他只是想让你‘死’一次。让你从明处,转到暗处。他需要一把更锋利的,不为人知的暗刀。”

“而你,就是圣上派来传话的人?”裴谈看着她。

阿瑜点了点头。

“我的真实身份,是皇家暗卫‘影卫’的指挥使。”她从腰间解下一块令牌,递给裴谈。

令牌通体漆黑,正面是一个龙飞凤舞的“影”字。

这,是真的。

裴谈终于相信了。

他接过那个瓷瓶,紧紧地握在手里。

“我需要做什么?”

“活下去。”阿瑜站起身,重新戴上斗篷,“然后,等我的消息。京城,要变天了。”

第八章 法场

一个月后,问斩的日子到了。

裴谈被押赴法场。

他身着囚服,枷锁加身,一步步走上行刑台。

周围,是黑压压的人群。

有来看热闹的百姓,有他昔日的同僚,也有他曾经的政敌。

他们的脸上,带着各种各样的表情。

怜悯,惋惜,幸灾乐祸。

裴谈的心,平静如水。

他知道,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戏。

一场演给天下人看的戏。

他跪在法场中央,抬起头,看向远处那座熟悉的茶楼。

他知道,她在那里。

他也知道,还有一双眼睛,在皇宫的最高处,注视着这里。

监斩官验明正身,扔下令牌。

“时辰已到,行刑!”

刽子手喝下一口烈酒,喷在鬼头刀上。

阳光下,刀刃闪着刺眼的寒芒。

就在刀落下的前一刻,裴谈悄悄将藏在指甲缝里的假死药,送入了口中。

他笑了。

对着那座茶楼,对着那座皇宫,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他轻声说道:“你说,一个将死之人,临死前拉当朝天子下水,这桩买卖,划算么?”

这句话,声音不大。

但监斩官听到了。

他脸色剧变,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

鬼头刀,轰然落下。

“尸体”被一张草席卷着,扔上了乱葬岗。

夜,深了。

几条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乱葬岗。

他们找到了裴谈的“尸体”,将他抬上一辆早已等候在那里的马车,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马车里。

阿瑜探了探裴谈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脉搏。

确定他还活着,才松了一口气。

她从怀里拿出一颗药丸,塞进裴谈的嘴里。

这是解药。

没过多久,裴谈悠悠转醒。

他看着眼前熟悉的脸,沙哑地开口:“我……活下来了?”

“活下来了。”阿瑜递给他一个水囊,“从今天起,世上再无吏部尚书裴谈,只有一个叫‘阿九’的死士。”

裴谈接过水囊,大口地喝着。

“接下来,去哪?”

“去一个地方,见一个人。”阿瑜说道,“圣上,要见你。”

第九章 新生

马车在京郊一处极其隐蔽的庄园停下。

这里,是皇帝的私产,也是皇家影卫的秘密基地。

裴谈换上了一身黑色的劲装,脸上也戴上了一张银色的面具。

他跟着阿瑜,穿过重重守卫,来到了一间密室。

密室里,灯火通明。

大梁的皇帝,那个掌握着天下人生杀大权的男人,正背对着他们,站在一幅巨大的舆图前。

“你来了。”

皇帝没有回头,声音却充满了威严。

“罪臣裴谈,叩见陛下。”

裴谈跪下,行了大礼。

“起来吧。”皇帝缓缓转过身,他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鹰。

“从今天起,你不是罪臣裴谈,你是朕的影子,代号,阿九。”

“臣,遵旨。”

“朕要你做一件事。”皇帝指着舆图上的一处,“北境,不安稳。有人,在暗中勾结外族,意图不轨。朕要你,去查清楚,是谁在背后搞鬼。”

裴谈抬起头,看着舆图。

北境,那是柳宗元经营多年的地方。

他瞬间明白了。

圣上,这是要斩草除根。

“臣,领旨。”

“阿瑜会配合你。”皇帝说道,“影卫在北境的所有力量,都由你调遣。朕只要结果。”

“臣,定不辱使命。”

三日后。

一队不起眼的商队,从京城出发,向北而去。

车队中,一个戴着面具的黑衣男子,和一个容貌清丽的女子,并肩坐在马车里。

“到了北境,你有什么打算?”阿瑜问道。

裴谈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象,淡淡地说道:“柳宗元在北境的势力,主要集中在军方和商路。我们要查,就从这两处下手。”

“具体呢?”

“先去见一个人。”裴谈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一个……我们共同的‘老朋友’。”

阿瑜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而裴谈,却没有再解释。

他知道,北境那盘棋,比京城更凶险,更复杂。

但他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处处受制的吏部尚书。

如今的他,是皇帝的影子,是一把藏在暗处的刀。

他要用这把刀,为自己,也为那些死去的人,讨回一个公道。

第十章 牌局

北境,朔州城。

这里是北境最大的商贸重镇,也是柳家势力最根深蒂固的地方。

城中最豪华的酒楼“醉仙楼”的三层雅间里,一场牌局,正在进行。

牌局的一方,是朔州最大的粮商,王四海。

此人是柳宗元的远房表亲,靠着柳家的势力,几乎垄断了整个北境的粮食生意。

而坐在他对面的,则是一个戴着银色面具的男人。

正是裴谈。

他以南朝大布商“九爷”的身份,来到了这里。

“九爷,您这手气,可真是旺啊。”王四海擦了擦额头的汗,他的面前,已经输了一大堆银票。

裴谈笑了笑,将手中的牌推倒。

“天胡。王老板,承让了。”

王四海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他今天,是特意来会会这个最近在朔州城声名鹊起的“九爷”的。

听说此人出手阔绰,富可敌国,想要在北境插手布匹生意。

可几圈牌打下来,他却感觉,这个九爷的目的,似乎并不在生意上。

“九爷,明人不说暗话。”王四海将牌一推,“您来我朔州,到底是为了什么?”

裴谈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

“为了和王老板,谈一笔大生意。”

“什么生意?”

“粮食。”裴谈放下茶杯,吐出两个字。

王四海一愣,随即大笑起来:“九爷,您是做布匹生意的,怎么想起倒腾粮食了?再说了,这北境的粮食,可都是我王某人说了算。”

“是吗?”裴谈的语气,依旧不紧不慢,“可我听说,王老板最近的日子,不太好过啊。”

王四海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柳相倒了,太子失势,你这条线,断了吧?”裴谈的声音,像一把尖刀,直刺王四海的心脏,“听说,北境军中,已经有三个月没发足粮饷了。你囤积的那些粮食,再卖不出去,恐怕就要烂在仓库里了。”

王四海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些,都是他最核心的机密,这个九爷,是如何知道的?

“你……你到底是谁?”

裴谈没有回答,而是从怀里,取出了一样东西,放在了桌上。

那是一枚小小的玉佩。

和田青玉,祥云模样。

正是当初阿瑜遗落在他府上的那一枚。

看到这枚玉佩,王四海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这……这是……”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那笔生意了吗?”裴谈靠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三十万石粮食,我全要了。”

“但是,我不要你把粮食运给我。”

“我要你,把它们,原封不动地,运到北境军中。”

“然后,告诉那些嗷嗷待哺的士兵们……”

裴谈的眼中,闪烁着冰冷而疯狂的光芒。

“这些粮食,是当朝太子,体恤他们,特意从自己的私库里,拨给他们的。”

王四海呆呆地看着裴谈,仿佛在看一个魔鬼。

他明白了。

这个人,不是来做生意的。

他是来……诛心的。

他要用柳家的粮食,去收买军心,再将这份天大的功劳,安在太子头上。

如此一来,无论北境的将士们是感念太子的恩德,还是对柳家心生怨恨,最终,都会将矛头,指向远在京城的皇权。

他这是要让皇帝父子,离心离德,相互猜忌!

好狠的阳谋!

这已经不是生意,而是一场足以颠覆整个大梁王朝的豪赌。

而他王四海,就是这场赌局上,被推上桌的第一个筹码。

他,还有得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