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句诗,它写尽苍天无眼,写尽离愁别恨,堪称横绝千古。

如今,我们在朋友圈感慨世事沧桑,用它。热恋中的人许下山盟海誓,也用它。

它就是——“天若有情天亦老”。

这一句力透纸背、甚至能感动苍天的诗句,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在何种心境下落笔而成?

答案,是李贺,一个只活了27岁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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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群星璀璨的唐代诗坛,李贺是个异类。他长得不帅,甚至有些怪。

李商隐在《李贺小传》中,这样描摹他:“细瘦通眉,长指爪” 。身材细瘦,两道眉毛几乎连在一起,手指细长。

这是一个体弱多病的少年形象。

他是唐宗室的后裔,可他生活的那个时代,李唐大宗的日子都不好过。何况这个不知道隔了多少辈的李家,家境更是一言难尽。

他半生困顿,满身清寒,却是个天才。七岁能辞章,十五岁便名动京城。

当时文坛泰斗韩愈听到他的名声,不信。直到这个少年郎登门造访,当场赋诗一首,那首著名的《高轩过》,惊得韩愈帽子都差点掉了

同时他也是个勤奋之人。关于他写诗有一个著名的故事,锦囊觅句。

每日清晨当太阳刚照在昌谷的田野上,李贺就骑着一匹瘦弱的毛驴、背着一个破旧的古锦囊出门了。

他一路走,一路想,但凡心中冒出一点灵光,一句妙语,他立刻撕一片纸,写下扔进锦囊。傍晚回家,倒出来的,全是密密麻麻的纸条。

母亲看着那些字句,心疼得直掉眼泪:“是儿要当呕出心乃已尔! ”这孩子,是要把心都呕出来才肯罢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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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在写诗,是在“呕出心肝”,可命运,并未因此而善待他。

满腹才学,欲赴进士之考,重振名门,却遭人嫉恨,举报他犯了父名“晋肃”之讳。“晋”与“进”同音,竟被剥夺应试资格。

韩愈为他写下《讳辩》鸣不平,直言“父名晋肃,子不得举进士;若父名仁,子不得为人乎?”可愤懑与辩解,终究无力回天。

经过韩愈等人的积极举荐,给李贺弄了一个负责宗庙礼仪,朝会祭祀的九品奉礼郎的芝麻小官,整日“神鬼”打角度。

体弱、家贫、仕途无望。二十多岁的他,已心老如秋,写下:“长安有男儿,二十心已朽”。

这份极致的苦闷,滋养了他的诗。浪漫奇诡,悲怆沉郁,独树“长吉体”。世人称他“诗鬼”,赞其诗境,叹其命途。

元和八年(813年),李贺因病辞去那个仅做了三年的微官,离开长安,返回洛阳 。这是他政治生涯的终点,百感交集。

他路过荒凉的古道,想起一段旧事:当年魏明帝曹叡,曾派人西赴长安,要把汉武帝铸造的金铜仙人像拆下来,运往洛阳。据说,铜人在被装车时,竟潸然泪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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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的风烟,现实的落魄,在李贺心中碰撞。他提笔,写下了那首注定不朽的《金铜仙人辞汉歌》。

全篇如下:

茂陵刘郎秋风客,夜闻马嘶晓无迹。

画栏桂树悬秋香,三十六宫土花碧。

魏官牵车指千里,东关酸风射眸子。

空将汉月出宫门,忆君清泪如铅水。

衰兰送客咸阳道,天若有情天亦老。

携盘独出月荒凉,渭城已远波声小。

我们逐句品读,读懂这份悲怆与浪漫。

“茂陵刘郎秋风客,夜闻马嘶晓无迹。”茂陵刘郎,是汉武帝刘彻。曾经雄才大略,横扫四方,求仙访道想长生,到头来仍不过荒冢孤魂。夜里似乎还能听到他魂魄归来时的马嘶,天一亮,就什么痕迹都没了。

“画栏桂树悬秋香,三十六宫土花碧。”昔日汉宫,雕栏玉砌,桂香满庭。如今却荒草丛生,苔藓遍布,一片荒芜。

这是对历史王朝兴亡之叹,对岁月世事的无情感慨。

“魏官牵车指千里,东关酸风射眸子。”汉朝灭亡后,魏官驱车要将金铜仙人牵往千里之外的洛阳。东关的风,是“酸”的,刺得人眼眶生疼。这份酸,是离别之酸,是故国之痛。

“空将汉月出宫门,忆君清泪如铅水。”唯有汉时的明月,相伴铜人出宫。思念故主,清泪滑落,重如铅水。

铜人尚且垂泪,何况心有执念的李贺?这泪,是铜人思汉,更是他恋唐、恋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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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衰兰送客咸阳道,天若有情天亦老。”这是全诗的高潮,是千古绝唱的精髓。

送别的路上,没有繁华,没有人群。只有路边几株枯萎的秋兰,这世间的悲苦太沉重了。

苍天啊,你若是像人一样有情感,看到这王朝更迭、物是人非、离愁别恨,恐怕也会因为承受不住这份悲痛,而瞬间衰老吧!

兰花的衰枯是情使之然。凡是有情之物都会衰老枯谢。可天,怎么可能会老?正因为天不会老,才反衬出自己在人世中的艰难的处境,内心凄苦的情怀。

“携盘独出月荒凉,渭城已远波声小。”铜人携着铜盘,独自走向荒凉月色。渭城渐远,水波声也渐渐消散。

只剩一个孤寂的背影,和无尽的寂寥。一如李贺,离开了长安,也离开了自己的仕途理想。

元和十一年,二十七岁的李贺,油尽灯枯。留下二百余首诗作,匆匆告别了人世,给世人留下了太多遗憾的同时,也留下了无数经典名篇名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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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这首诗中“天若有情天亦老”设想奇伟、意境辽阔高远,感情执着深沉,被后人称为“奇绝无对”而传唱不绝。

一千多年后,一位伟人直接引用了这七个字。

百万雄师过大江,面对人间这改天换地的时刻,伟人写道:

“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 ”

同样的句子,不一样的乾坤。

在李贺那里,天若有情,会因悲欢离合而衰老,那是个体的、感性的、无可奈何、同为天涯沦落人的悲情,是绝望之问。

可在伟人这里,天若有情,也会因目睹这旧世界的崩塌、新世界的诞生而衰老,但紧接着一句“人间正道是沧桑”,瞬间将情绪拉升。

历史的变迁,社会的变革,这是不可阻挡的“人间正道”。

李贺的“老”,是终点,藏着怀才不遇的绝望;伟人的“老”,是起点,藏着改天换地的豪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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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诗,穿越千年,被赋予了全新的时代精神和革命乐观主义。

从李贺的个人悲喜,到伟人的家国情怀。这是中国古典诗词的生命力,是文化传承的美妙。

字字千钧,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