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逃离洛阳途中杀了吕伯奢一家,在史书中是有明确记载的,但三部史书的记载却有很大不同。曹操那句“宁我负人,毋人负我”,是孙盛在《杂记》中记载的,而孙盛是曹魏骠骑将军孙资的玄孙,孙盛的记载不但是道听途说,而且孙盛是东晋官员(东晋在西晋之后),人品也不太好(为官贪墨),所以他的说法未必可信。
即使孙盛的记载是真实的,曹操也没说“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那句“名言”是罗贯中在孙盛《杂记》的基础上扩展而来,但即使是仅以《三国演义》为依据,我们也至少能发现曹操屠灭吕伯奢凶案中有七个疑点,而曹操又素以多疑著称,我们都能发现的疑点,曹操又怎能熟视无睹?
曹操是当过洛阳北部尉和顿丘县令的,年轻的时候没少审案断案,他虽然逃得比较仓皇,但吕伯奢一家的反常举动,肯定能让他嗅到危险的气息。
为了公平起见,我们还是先把三部史书中关于曹操屠灭吕伯奢一家的记载先复述一番。
王沈撰写的曹魏官修史书《魏书》记载:“太祖以卓终必覆败,遂不就拜,逃归乡里。从数骑过故人成皋吕伯奢;伯奢不在,其子与宾客共劫太祖,取马及物,太祖手刃击杀数人。”
西晋史学家、襄阳令郭颁所著《魏晋世语》记载:“太祖过伯奢。伯奢出行,五子皆在,备宾主礼。太祖自以背卓命,疑其图己,手剑夜杀八人而去。”
孙盛的《杂记》后来成了罗贯中描述凶案的主要依据:“太祖闻其食器声,以为图己,遂夜杀之。既而凄怆曰:‘宁我负人,毋人负我!’遂行。”
细看史书,我们就会发现跟曹操一起在吕伯奢庄上作案的可能是刘备却不是陈宫,因为陈宫当时还不认识曹操,也没有因为曹操杀吕伯奢一家而离开曹操:“兴平元年(194年),太祖征陶谦,任荀彧留事(主管大本营一切事物)。会张邈、陈宫以兖州反,潜迎吕布。”
曹操逃出洛阳是中平六年(189年),也就是说,陈宫是在曹操杀吕伯奢全家五年后才叛变,而当年跟随曹操一同逃出洛阳的,可能还有一个刘备,这件事在王粲所著《汉末英雄记》中有明确记载:“灵帝末年,备尝在京师,后与曹公俱还沛国,募召合众。会灵帝崩,天下大乱,备亦起军从讨董卓。”
王粲是建安七子之一,跟刘备也比较熟悉——刘备在荆州依附刘表期间,王粲也在荆州但因为“貌寝而体弱通侻”而不被刘表重用,刘备被曹操从新野撵到夏口,王粲则因为劝说刘琮投降而被曹操封为丞相掾,赐爵关内侯。
看了王粲的记载,我们才能理解曹操为什么对刘备那么好:两人年轻时就认识,而且还是“患难兄弟”。
因为认识曹操和刘备,所以王粲的记载更加详实可信,罗贯中肯定是看过《汉末英雄记》的,但他绝对不会在《三国演义》中把陈宫换成刘备的——《三国演义》原名《三国志通俗演义》,罗贯中比我们更精读《三国志》,当然知道陈宫并没有帮曹操杀吕伯奢家人。
放下史书不提,咱们回到《三国演义》中来看“吕案”中的七个疑点,为了不麻烦读者诸君重翻《三国演义》,咱们先把那段描述复制过来:“二人至庄前下马,入见伯奢……(寒暄过后,吕伯奢)即起身入内。良久乃出,谓陈宫曰:‘老夫家无好酒,容往西村沽一樽来相待。’言讫,匆匆上驴而去。操与宫坐久,忽闻庄后有磨刀之声。操曰:‘吕伯奢非吾至亲,此去可疑,当窃听之。’二人潜步入草堂后,但闻人语曰:‘缚而杀之,何如?’操曰:‘是矣!今若不先下手,必遭擒获。’遂与宫拔剑直入,不问男女,皆杀之,一连杀死八口。搜至厨下,却见缚一猪欲杀。”
据曹操介绍,吕伯奢与曹嵩是结拜兄弟。读者诸君当然知道曹操父亲曹嵩是大长秋、费亭侯曹腾的养子,先后当过司隶校尉、大司农、大鸿胪、太尉,吕伯奢能与三公级曹嵩结拜,当然也是出自高门大户,有自己的庄园并不奇怪,但奇怪的事情,就发生在这个偌大的庄园之中。
笔者当然没有曹操聪明,但也发现了吕家的七点可疑,其中第一点,就是吕伯奢跟曹操寒暄之后,就把两个客人丢在前堂,自己进入后堂“良久乃出”——以“吕庄主”的身份,或者“吕家长”的地位,身边即使没有仆人,也应该有儿子伺候,他进入后堂,应该有一两个人替他招待曹操陈宫,而且也不会进去那么长时间。
疑点之二:吕伯奢也算个庄主、财主,在以酒当茶的东汉末年,他家里要是没有一些好酒,那是不可能的。
疑点之三:在以孝治天下的汉朝,有事弟子服其劳是起码的道德,外出买酒这种事情,怎么会儿子在家不出来,却让老父亲摸黑跑腿?
疑点之四:吕伯奢匆匆离开,去了好久没回来,吕家还是没有任何人出来陪坐聊天,全都躲在后面不出来,反而磨刀霍霍,并低估“缚而杀之”——曹操大开杀戒后,发现了一头已经绑好的猪,那就说明吕家人商量要绑的,并不是猪。
疑点之五:即使吕家人要杀的真是猪,为何那头猪连一声都没叫?我们现在形容某人大喊大叫大小,还经常拿猪举例,吕家人抓猪,曹操和陈宫居然没听到一点动静,这岂不是天大的怪事?
对“猪不叫”这件事,我们只能有一种解释:在曹操和陈宫到来之前,吕家正准备杀猪自己吃,那头猪早已逮住绑好甚至已经放完血了,所以吕家人要绑起来杀掉的,就只能是曹操和陈宫了,吕伯奢入内良久又匆匆离去,也就可以理解了——他“不忍心”看着“干侄子”被杀,就假装买酒而离开了。
除了上述五点,还有两处可疑:第六,汉朝基本是一天两顿饭,第二顿下午四点就吃了,曹操陈宫天黑才到吕家,现杀猪做菜,那还不得半夜才能吃上?第七,曹操和陈宫杀了八个人,那口猪还绑着没褪毛呢,吕家人干活怎么会这么“磨蹭”?
以笔者之愚钝,尚且能发现吕家七点可疑,曹操乃盖世枭雄,且以多智、多疑著称,是不是还能发现更多疑点?当时情况危急,曹操抢先下手,是不是顺理成章?
读者诸君请不要误会,笔者没有替曹操洗白的意思,而是就事论事,睿智的读者诸君熟读正史和小说,对此事肯定会有更准确和公允的评判,那么在您看来,吕伯奢一家还有哪些举动反常?曹操屠灭吕伯奢满门,是真正的误杀,还是为自保而先发制人?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