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92年,沛国谯县(今安徽亳州)。

一个男孩在曹操的府邸中降生。他是曹操与卞氏所生的第三子,取名曹植,字子建。没有人能预料到这个孩子的未来——他将成为建安时代最耀眼的文学之星,也将成为政治斗争中最悲剧的失败者。

从10岁到40岁,他的人生像一匹马,前半程狂奔向上,后半程跌落谷底。

一、 10岁:下笔成章的神童

曹植自幼聪慧过人。

史书记载,他10岁出头时,便能诵读《诗经》《论语》及先秦两汉辞赋数十万言,出言为论,下笔成章。曹操有一次看过他写的文章,惊讶地问:“这是你请人代写的吧?”

曹植跪地回答:“言出为论,下笔成章,顾当面试,奈何请人?”

曹操对这个儿子的才华印象深刻。

除了文才,曹植还刻苦学习武艺——剑术、刀法、骑射,样样不落。这些本领,很快就派上了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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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11岁:随父出征的少年

公元193年,曹操征讨徐州。11岁的曹植第一次穿上戎装,随父出征。

此后几年,他多次跟随曹操南征北战。建安十一年(206年)秋,15岁的曹植随父北征乌桓,途经北方边塞,亲眼目睹了战争的残酷。边塞的苍茫、将士的豪情、战场的烽火,都刻进了这个少年的记忆里。

后来他写下《白马篇》,诗中的“幽并游侠儿”,分明有他自己的影子:

“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

这句诗,成了千古名句,也成了他一生的写照。

三、 19岁:铜雀台上一鸣惊人

建安十五年(210年)冬,曹操在邺城建成了铜雀台。

这是一座巍峨壮观的建筑,曹操召集了一批文士“登台为赋”,想看看谁写得最好。曹植也在其中。

当众人还在冥思苦想时,曹植提笔略加思索,一挥而就,第一个交卷。他写的《登台赋》文采飞扬,曹操看后赞赏不已。

那一年,曹植19岁。

曹操认为这个儿子在诸子中“最可定大事”,几次想立他为太子。一切看起来都那么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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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雀台

四、 23岁:两个致命的错误

然而,命运的转折往往始于几个错误。

公元214年,曹操亲征孙权,让23岁的曹植留守邺城。临行前,曹操对他耳提面命:“吾昔为顿丘令,年二十三。思此时所行,无悔于今。今汝年亦二十三,可不勉与!”——这话的意思是:我当年23岁时做的事,至今无悔;你现在也23岁了,要努力啊!

这是父亲对儿子的殷切期望。

可是曹植却认为大局已定,在曹操出征期间饮酒作乐。更严重的是,他竟然喝到极度时,骑上了皇帝的座驾,打开皇宫的司马门,在皇帝专用的驰道上纵马狂奔。

这是犯上作乱的大罪。

消息传到曹操那里,这位枭雄的愤怒可想而知。他下令杀了管理王室车马的公车令,并下了一道《临菑侯曹植犯禁令》。从那以后,曹操对曹植彻底失望了。

立嗣的天平,开始向曹丕倾斜。

公元219年,又一个机会摆在曹植面前。这一年,曹仁被关羽围困,形势危急。曹操打算让曹植担任南中郎将,带兵前去解围。

这是一个重新证明自己的机会。

然而命令签发后,曹植竟然因为喝得酩酊大醉,无法接令。

曹操一怒之下取消了这次任命。

这是压垮曹操对曹植期望的最后一根稻草。从此,曹植被彻底排除在继承人候选之外。那一年,他23岁。

五、 29岁以后:被放逐的后半生

公元220年,曹操病逝,曹丕继位。同年,曹丕逼迫汉献帝禅让,建立曹魏。29岁的曹植,从此从一个优游宴乐的贵公子,变成了处处受限制和打击的对象。

曹丕对他的打压毫不留情。先是诛杀支持他的丁仪、丁廙兄弟,接着将他贬爵安乡侯,改封鄄城,又迁封雍丘。曹植被封王的那些地方,都是贫瘠偏远之地,而且还要被监视居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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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226年,曹丕病逝,曹叡继位。曹植以为换了侄子当皇帝,自己的处境会好转。他多次上书,请求得到任用。

他写下了著名的《求自试表》,言辞恳切,希望为国效力:

“虽身分蜀境,首悬吴阙,犹生之年也。”

——意思是说,就算死在蜀地、头挂在吴国,也心甘情愿。

他又写了《求通亲亲表》,希望皇室亲族能够多来往,打破隔阂。

但这些请求,都被曹叡一一拒绝。

在生命的最后几年,曹植被反复迁封——雍丘、浚仪、雍丘、东阿,最后封地在陈郡。他像一颗棋子,被随意挪动。

六、 40岁:郁郁而终

公元232年12月27日(一说11月),曹植在陈郡病逝,年仅40岁。

临终前,他的生活过得怎样?史书没有太多记载。只知道他死后,朝廷给他的谥号是“思”——这个字的意思,是“追悔前过”。

后人称他为“陈思王”。

他一生创作的诗歌辞赋,流传至今的还有80余首。其中《洛神赋》写人神相恋的爱情悲剧,《赠白马王彪》写兄弟之间的生死离别,《七步诗》写手足相残的悲愤——虽然这首诗的真伪一直有争议,但“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这两句,早已成为中国人的集体记忆。

南朝诗人谢灵运曾说:天下才有一石,曹子建独占八斗。

可这八斗才华,终究没能换来一个施展的机会。

一个10岁能诵诗赋、11岁随父出征、19岁在铜雀台上一鸣惊人的少年天才,为什么会因为两次醉酒断送政治前途?那个写下“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的少年,后来为何只能对着《洛神赋》里的女神,叹息“人神之道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