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晨晖中,北京延庆野鸭湖湿地自然保护区冰面热闹起来:近处,一群灰鹤刚从冰面上苏醒,抖落羽毛上的霜花,振翅起飞;远处,成百上千只候鸟掠过海陀山巅,鸟鸣声此起彼伏。春水初生,这座位于东亚-澳大利西亚候鸟迁徙通道上的“国际机场”,正迎来一年中最繁忙的“起降”高峰。3月中旬起,数万只候鸟在此经停补给,预计最高过境量可达10万余只,海陀山下上演万鸟齐飞的壮丽景象。
野鸭湖飞鸟翔集 李晓鹏 摄“机场”迎来最繁忙时刻野鸭湖湿地总面积6873公顷,是北京地区面积最大、湿地类型最多、生物多样性最丰富的湿地自然保护区。这座“候鸟国际机场”的诞生,源于其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野鸭湖地处东亚-澳大利西亚候鸟迁徙路线的关键节点,每年超10万只候鸟在此“打尖歇脚”。北上的候鸟经过长途飞行,需要一处食物丰沛、环境安全的栖息地补充体力;南下的候鸟在即将进入华北平原前,也需在此休整。野鸭湖恰好位于这条路线上的黄金补给站,成为无数候鸟南下北上的“必停站”。监测数据显示,这里已成为全球候鸟迁徙网络中不可或缺的重要停歇地、补给站和庇护所。自1997年建立保护区以来,野鸭湖湿地通过退耕还湿、水系连通、植被恢复等一系列措施,成功修复湿地面积达2万余亩。记录鸟类从189种增至370种,占北京市已知鸟类物种的72%,其中国家一级保护鸟类22种。鸟儿不会说话,却用翅膀选择了最适宜生存的地方。在这座“国际机场”,时刻上演着不同的“航班动态”。根据延庆区自然保护地管理处的监测数据,一份“观鸟月历”清晰地勾勒出冬春季节候鸟的迁徙规律。每年12月至次年2月是留鸟越冬季,部分灰鹤和豆雁会选择留在野鸭湖越冬。2月河水化冻,春季迁徙期拉开序幕,雁鸭类作为先遣队陆续抵达。黑豹野生动物保护站队员们常年在野鸭湖南侧的官厅水库周边巡护。今年2月中旬以来,队员们观测到迁徙的灰鹤和在官厅水库越冬的灰鹤合群,数量约有3000只,天鹅约50只,豆雁、鸿雁、白额雁共3000多只,绿头鸭、针尾鸭、赤麻鸭4200只左右。在他们的镜头中,豆雁常常与灰鹤混群活动,形成“鹤雁同框”的壮观场面。
鸿雁在官厅水库上空飞翔 李理 供图在众多旅客中,大天鹅和小天鹅是最受瞩目的“明星乘客”。今年2月25日,野鸭湖监测人员记录到大天鹅22只,它们在湖面游弋觅食、翩跹起舞,成为湿地春日里的一道灵动风景。
天鹅在官厅水库岸边休憩 李理 供图3月中旬左右,野鸭湖迎来迁徙高峰,“机场”最繁忙的时刻到了。大天鹅、小天鹅、斑头秋沙鸭、普通鸬鹚、红嘴鸥等水鸟数量明显增多,白尾海雕、乌雕、猎隼、鹗等猛禽也纷纷亮相。高峰期可监测到80余种鸟类,最高过境数量可达10万余只。根据野鸭湖的AI监测数据,春季旅鸟数量变化呈现明显规律:3月中旬至4月初是旅鸟停歇的主要时期,数量达到高峰;4月中旬至下旬旅鸟数量开始明显减少,陆续迁离。让每位“旅客”宾至如归长途飞行数千公里后,候鸟们最需要的是什么?——一顿丰盛大餐、一个安全的过夜环境,以及足够的“个人护理”时间。野鸭湖用“吃住洗浴一条龙”服务,让每一位“旅客”宾至如归。从2020年起,野鸭湖保护区创新开设了“候鸟食堂”——在区域内不同方向种植农作物,为迁徙鸟类提供食物补充。这些“食堂”种植玉米、高粱、荞麦、大豆等农作物,但“只问耕耘不问收获”:高大的玉米秸秆倒伏在地里,方便鸟儿起落;玉米棒任由鸟儿取食;大豆田为灰鹤、大鸨提供丰富蛋白质。延庆区自然保护地管理处党组副书记王凤斌介绍,从“候鸟食堂”取食的动物达数十种,包括灰鹤、大鸨、豆雁等各种鸭类。休息时,候鸟们会选择最安全的地点过夜。监测人员方春曾观察过灰鹤的起居:每天早上九十点钟到农田觅食,在开阔区域停歇;晚上回到冰面上过夜——这里天敌轻易上不来。“零下二三十摄氏度的冰面上,寒风呼啸,冻得人根本站不住,可灰鹤上身穿着‘羽绒服’,腿上也不穿秋裤,就在冰面上‘金鸡独立’或者卧冰休息。”方春解释道,灰鹤的“金鸡独立”是许多大型鸟类的休息姿势。“但环志监测显示,纵然是夜间在冰面,灰鹤也不是一动不动,而是一会儿向北一百米,一会儿向东几十米,时刻保持警惕。”相较于鹤类,鸭类偏爱芦苇丛生的水域,既可以躲避天敌,又能随时下水觅食。吃饱喝足休息好之后,候鸟们还要“洗漱整理”。在湖区,普通鸬鹚、红嘴鸥等嬉戏翱翔,时而俯冲入水,时而振翅晾晒,完成长途飞行后的“个人护理”。鸬鹚潜水捕鱼后,常常张开翅膀长时间晾晒,因为它们的羽毛吸水后需要干燥才能继续飞行。“朋友圈”里有趣闻如果候鸟也有“朋友圈”,在野鸭湖20多年的科研监测人员方春一定是那个最资深的“观察员”。在他的影像档案里,许多小家伙都被抓拍到了令人忍俊不禁的“鸟生瞬间”。春天来野鸭湖,运气好的话会偶遇大型求偶现场,主角就是凤头鸊鷉。它们在挺水植物间筑巢,借助芦苇的根,在离岸边十多米的滩涂或岛屿上搭建爱巢。在方春录制的视频里,两只凤头鸊鷉点头鸣叫,时而迅速扭头、左右摆动,时而相对游动、直立撞胸,动作极具节奏感,俨然人类的探戈舞。它们头部的繁殖羽展开时,形成一个圆盘,像打开了一把扇子。
野鸭湖凤头䴙䴘 李晓鹏 摄方春观察过无数次它们的“撞胸”表演:两只凤头鸊鷉直立身子踩水,胸脯对撞,然后潜水。潜水是为了叼草筑巢,这一切都在向对方展示:“看,我有能力盖房子,有能力捕食!”“凤头鸊鷉也是超棒的‘潜水员’,40多秒、1分钟的都有。”方春特意为小家伙读过秒,“比一般人都厉害!”筑好巢后,如果有竞争者靠近,它们还会把身子和头趴在水面,做出驱赶的姿态。每年2月,大批苍鹭陆续抵达野鸭湖,等着冰化,等着筑巢。“它们会先搜集蒲草,然后在水面上占据一个好位置守着。”方春笑着说,这是在等着雌鸟来。如果不守着,树枝或苇秆就会被别的鸟叼走。
野鸭湖苍鹭 李晓鹏 摄筑巢之后,它们会有一个亲热的动作:一只给另一只梳理羽毛,然后开始踩背、下蛋,轮流孵化,把小鱼带回巢里喂给幼鸟。这是苍鹭版的“男女轮流带娃”。黑翅长脚鹬是鸟类中的“集体主义者”。如果有猛禽出现,它们会“咯噶”地叫着起飞,附近同伴一呼百应,呼啦啦一起飞到空中,驱赶入侵者。但当人类接近它们的巢穴时,它们会换一套战术——远远地装成翅膀受伤的样子,一瘸一拐地跑,吸引你的注意力,引发同情心。“这是调虎离山。”方春解释,它们怕人摧毁巢穴。如果再接近,它们就会发起攻击:俯冲下来用翅膀拍你,或者从空中排泄驱赶。黑翅长脚鹬的雏鸟在孵化后很快就能去浅滩找鱼虾昆虫吃。它们的羽毛颜色极具隐蔽性,趴在草根间一动不动,几乎看不出任何痕迹。这是生存的本能,也是演化的智慧。【冷知识】大天鹅与小天鹅不是“亲兄弟”大天鹅与小天鹅外表相似,形影不离,如“亲兄弟”一般,实际上却是同属不同种的“远房亲戚”——同属天鹅属,却是两个独立的物种,有着各自的家族谱系。如何快速区分大天鹅与小天鹅?奥秘全在嘴上。嘴上的黄色和黑色中间有鼻孔,如果黑色部分过了鼻孔,就是小天鹅;没过鼻孔,就是大天鹅。除了嘴部特征,体型也有明显差异。当它们同时游弋水面时,体型差一目了然。它们经常结对在一起,关系不错,但不能“结婚”。在生物学上,大天鹅与小天鹅存在生殖隔离,无法跨物种繁育后代。但这并不妨碍它们成为迁徙路上的好伙伴。在野鸭湖和官厅水库,大天鹅与小天鹅常常混群活动,在同一片水域觅食,在同一个浅滩休憩。它们都保持着对人类的警惕距离,都遵循着相似的迁徙规律——2月底陆续北归,3月中旬迎来高峰,4月上旬陆续迁离。来源:北京晚报·五色土记者:李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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