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3月21日将迎来世界睡眠日,今年的主题是“优质睡眠 美好生活”。在日益复杂的现代生活中,睡眠问题已不再是单纯的“睡不着”或“睡不醒”,而是呈现出多重症状交织的复杂态势。
暨南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睡眠医学中心潘集阳教授指出,今年的主题旨在呼吁公众不仅要追求睡眠的时长,更要关注其深层质量与结构完整性。科学的睡眠管理,是构筑美好生活的基石。面对当下日益复杂的睡眠障碍,精准识别与科学干预尤为关键。
当失眠与窒息叠加,破解睡眠的“双重枷锁”
55岁的某上市企业林女士,坐在暨南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睡眠医学中心的诊室里,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安眠药的处方单。五年来,她一直以为自己患的是顽固性失眠。每当夜幕降临,对床的恐惧便如潮水般袭来:翻来覆去难以入睡,好不容易睡着又总是频繁惊醒。为了对抗失眠,她自行服用各种助眠药物,却发现药效越来越差,白天的记忆力和专注力更是断崖式下跌,血压血糖也越来越不稳定。
潘集阳教授敏锐地察觉到,林女士的症状并非单纯的失眠。尽管她体型并不臃肿,但丈夫提到她偶尔会有“奇怪的呼吸声”,且夜间多尿。随后的“多导睡眠监测”报告印证了推断:林女士不仅存在严重的入睡困难,更可怕的是,在她浅浅的睡眠中,每小时呼吸暂停次数竟高达35次,夜间平均血氧饱和度低于85%,属于重度阻塞性睡眠呼吸暂停低通气综合征。
“这是一种被称为失眠伴阻塞性睡眠呼吸暂停的复杂共病。”潘集阳解释道。此类患者日间症状尤为显著,常常主诉极度疲劳、嗜睡与精力无法恢复,同时伴有因失眠带来的注意力不集中、记忆力下降、情绪烦躁等问题,严重影响工作与生活质量。呼吸暂停频繁憋醒,导致大脑对睡眠产生恐惧,加重失眠;而长期失眠导致的碎片化睡眠,又加剧了呼吸暂停,二者互为因果,形成恶性循环。“过去单纯服用安眠药,其实是在‘雪上加霜’。”潘集阳严肃指出,许多传统安眠药会加重上气道塌陷,导致窒息风险增加,这也是林女士晨起头痛、感觉疲惫的根源。
面对这一棘手难题,团队制定了“双管齐下、攻心为上”的精准治疗策略。首先引入数字化认知行为治疗,纠正林女士对睡眠的灾难化认知,同时让她进行“脱敏训练”以适应呼吸机。治疗进入第二周,林女士开始尝试佩戴全自动呼吸机入睡,呼吸机撑开了塌陷的气道,消除了频繁的微觉醒,而认知行为治疗让她不再畏惧床铺。三个月后复查,林女士仿佛换了一个人,不仅停掉了安眠药,血压也恢复了正常。潘集阳教授强调,据统计,约30%至50%的阻塞性睡眠呼吸暂停患者伴有失眠症状,而失眠患者中阻塞性睡眠呼吸暂停的患病率也高达30%以上。这类患者往往因为症状重叠而被漏诊或误治,在“优质睡眠 美好生活”的愿景下,识别并科学治疗这种“双重打击”的睡眠障碍显得尤为重要。
自觉睡不好?当大脑“欺骗”了自己
58岁的李芳(化名)是一位退休教师,十年来她一直被一个“魔咒”困扰:每晚躺在床上,感觉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自己却“根本没有睡着”。她坚称自己平均每晚只能睡2小时,有时甚至彻夜不眠,但佩戴的智能手表却记录显示其睡眠时长约6小时。尽管自述严重失眠,她白天却从不打盹,精力尚可,也没有高血压、糖尿病等慢性病史。尝试过多种安眠药和偏方后,不仅无效,反而出现了头晕、记忆力下降等副作用。
带着厚厚的睡眠日记,李芳走进暨南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睡眠医学中心。潘集阳仔细问诊后,为她安排了整夜多导睡眠监测。结果令人惊讶:李芳的总睡眠时间达到6.2小时,睡眠结构完整,深度睡眠比例甚至优于同龄人,与她“只睡2小时”的主观感受形成巨大反差。“这是典型的睡眠感知异常,医学上称为‘主观性失眠’或‘矛盾性失眠’。”潘集阳指着监测图谱解释,“您的睡眠本身没有问题,但大脑的‘睡眠感知系统’出现了偏差,把真实的睡眠过滤掉了。”他进一步说明,主观性失眠患者往往对睡眠过度关注,睡前焦虑会放大细微的身体感觉,这种错误认知又会加重焦虑,形成恶性循环。与普通失眠不同,主观性失眠患者日间功能受损较轻,很多人白天精力充沛,这恰恰是大脑睡眠充足的证据。
针对李芳的情况,潘集阳团队为她制定了数字化认知行为治疗方案:通过睡眠限制疗法提高睡眠效率;通过认知重构,帮助她理解“睡眠感不等于客观睡眠”,放下对睡眠数据的执着;同时辅以放松训练。六周后,李芳惊喜地发现,虽然偶尔还会觉得“没睡好”,但不再为此焦虑,白天状态更好了。潘集阳介绍,主观性失眠在失眠障碍中并不罕见,约占失眠人群的5%至10%,女性发病率高于男性,常见于中老年及具有焦虑特质的人群。其核心危害不在于睡眠本身,而在于因错误认知导致的长期焦虑和安眠药滥用。诊断金标准是整夜多导睡眠监测,治疗首选数字化认知行为治疗。“很多时候,我们需要的不是安眠药,而是一副校准睡眠认知的有力武器。”潘集阳提醒,当睡眠主观感受与客观记录严重不符,且日间精力尚可时,应警惕主观性失眠的可能,及时到睡眠医学专科进行多导睡眠监测等检查,以免延误诊治。
采写:南都N视频记者 王道斌 通讯员 张小涛 张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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