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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述影像”是在电影对白停顿的间隙,补充关键画面信息。 采访对象供图深圳新闻网2026年3月19日讯(深圳特区报记者 许依妍)在电影放映时,人物的神态变化、动作起伏、场景切换,许多关键信息都藏在对白之外。对视障人士来说,这部分内容往往难以获取。在福田区,先天失明的王孟琦和肢体行动不便的妻子李柳玲带领团队,在两年间开展了17场“口述影像”公益活动。他们在电影对白停顿的间隙,补充关键画面信息,试图把电影“翻译”给看不见的人。这种努力,在放映厅的黑暗中变得具象。此时银幕上,女主角正在金色的花瓣桥上奔跑,音乐激昂,却没有任何对白。王孟琦挺直了脊背,脸正对着银幕的方向,双手交叉扣在膝盖上,指尖随着解说声的节拍轻微地颤动。“很多时候,不是听不懂台词,而是台词之外还有很多内容。”王孟琦说。对他而言,台词只是骨架,而那些隐秘的动静——比如一个人是否转身了,两人是否在对视,神情经历了怎样的起伏——才是支撑起剧情逻辑的血肉。如果缺失了这些,故事在他们心里就是断裂的。“看不见,不等于不想看”王孟琦是先天失明者。有一次在家观影时,妻子李柳玲观察到丈夫表现出一种紧绷感:听到关键剧情时,他的手会不自觉地收紧,身体微微前倾,却又在剧情转折处停下来反复确认。她猛然意识到,电影里真正打动人的部分,往往发生在没有对白的时候。“如果这些地方没人讲出来,视障朋友其实会错过很多。”她说。这项工作并非简单的朗读。哪些内容该讲,如何讲得准确且不打断观影节奏,每一秒钟都要反复琢磨。李柳玲的工作台上放着计时器和改得密密麻麻的稿子。她一遍遍拉片,掐着秒表计算:这段空隙只有4秒,只能描述神态;那段空隙有10秒,可以补充背景。为了一个动词的选用,她常和王孟琦反复推敲。王孟琦则从工程师的角度介入。为了解决效率问题,他编写程序,将口述词与时间轴改为自动匹配,制作效率提升了3倍。在制作间里,屏幕光映在王孟琦没有焦点的双眼里,手边的程序正逐行跑动。“技术是为了把时间省下来,”他说,“志愿者应该把精力更多放在怎么把一个动作讲清楚上。”这种起步于家庭的探索,在福田区残联的支持下逐渐推向面上的服务。通过“书香光影暖人心”文化进社区项目,团队先后走进莲花北、锦龙、孖岭等社区,累计服务残疾人超1000人次。区残联帮助他们统筹场地和对接资源,让公益活动有了落脚点。然而,要将这种“口述影像”形成真正的长效机制,仅靠技术改良和热情尚显单薄。“目前这个项目并没有稳定的资金支持。”李柳玲坦言,项目在版权采购、专业口述员培训、高质量音响设备更新等方面,仍面临不小的资金缺口。“原来那一段,是这样”尽管面临困难,但现场观众的反馈给了他们坚持的理由。目前,团队已围绕《寻梦环游记》《志愿军:雄兵出击》《我们一起摇太阳》等影片开展活动。放映厅里,观众起初往往很安静,可随着声音切入,席间的神情开始松动。有人下意识把身体往前倾,有人在关键情节处轻轻点头,甚至低声追问:“刚刚那里是不是有人回头了?”这些问题很轻,却一下子把人拉近了。有一次,影片播放到一个几乎没有对白、全靠表情推进情绪的片段。现场一位视障观众原本一直坐着,听完那段口述后,轻轻“啊”了一声,随后沉默了很久。散场后,他只说了一句:“原来那一段,是这样。”那句话很短,李柳玲却一直记得。她知道,那不是简单的剧情解释,而是一个人第一次真正走进那个画面的瞬间。“只要有人需要,我们就继续做”电影散场,观众陆续起身。王孟琦在位子上坐了一会儿,等身边的摩挲声渐稀,他才伸出手,循着轮椅转动的声音探过去。李柳玲正低头收起支架上的秒表,手指在复杂的排班表上缓慢移动。“有位朋友在活动结束后说,以前更多是在‘听电影’,这一次,像是真的跟着‘看’完了一遍。”李柳玲提起这段往事时,语气里透着实打实的欣慰。听到大家反馈“这次终于能跟上剧情了!”她觉得那些对着秒表、逐字校对的深夜都变得值得。“慢一点没关系,重要的是一直往前走。”王孟琦扶着妻子的轮椅靠背,语气平实。对他而言,这不是一场临时的慈善,而是一场长跑,“只要有人需要,我们就继续做下去。”

(深圳新闻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