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洋镇的便民服务中心门口,三月的太阳刚过正午,就晒得人后颈发烫。老李蹲在石阶边,把一叠纸摊在膝盖上反复捋——户口本、分家协议、村委会盖章的同意书、不动产权籍调查表……连他孙女写作业用的田字格本都被翻出来,密密麻麻记着流程节点。他擦了把汗,跟旁边老周嘟囔:“6月30号,过期不候。这回不是催命,是催‘地契’。”
这话没夸张。2026年,确实是全国农村房地一体宅基地确权登记的最后一年。自然资源部和农业农村部联合划的线,明明白白:集中免费测绘、统一建档、系统录入,全在这一年收尾。往年拖一拖,还能等下一波;今年一过6月30号,窗口照开,但测绘得自己找有资质的机构,一测少说八百;材料不全?退回重来,再排队,再等公示期七天;要是涉及边界争议,村镇两级调解完,还得请第三方勘界,钱和时间全搭进去。有人算过一笔账:2026年6月前办,平均22天、零手续费;拖到下半年,快的也得50天起步,花销多出1800到2500不等。
可真去办,又不是喊一声“改名”就完事。老李儿子户口早迁去海口,在市里买了商品房,社保缴了九年——按现行政策,只要户口不在塔洋镇那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名册里,连初审资格都没有。工作人员指了指墙上贴的《琼海市宅基地资格权认定细则》第十二条,轻声说:“你儿子现在是‘城镇居民’,不是‘本集体成员’,赠与不成立。”老李愣了半晌,低头翻出儿子的户口页,又抬头看看墙上的红字,没说话,但手指把纸边捻出了毛边。
还有更“卡脖子”的。隔壁村老王,儿子2021年结婚单立户,村里分了一小块地盖了两层小楼,去年刚领了不动产权证。这回想接爹的宅基地,系统自动弹窗:“重复登记预警:该申请人名下已有宅基地一处,不予受理。”工作人员没多解释,只递过一张A4纸,上面印着“一户一宅”四个黑体字,底下一行小字:“含已登记、已建未登、在建未完工等全部情形。”
最磨人的,是“说不清”。塔洋镇老林家三兄弟分家,祖屋西头归老大,东头归老二,中间堂屋怎么算?三十年没划清界限。测绘队来量,东边说墙根归我,西边说滴水檐是我的。结果不动产权籍调查表卡在镇里,等他们仨签完字、按完手印、再公示满七日——可公示第一天,老三媳妇就打电话来吵,说“公示没贴她家巷口”。
那天下午五点四十七分,老李终于把材料交进窗口。玻璃后面那个穿蓝工装的小姑娘接过材料,扫了眼,抬头一笑:“叔,您这材料齐,但下周一起,我们开始批量核验,大概要等十个工作日。”老李点点头,转身出门时,看见夕阳正斜斜照在青瓦上,瓦缝里钻出几茎野草,在风里轻轻晃。他摸了摸口袋里的老花镜,没戴,就那么眯着眼,往村口那棵百年榕树底下慢慢走。树荫底下,几个老人正拿着手机刷短视频,声音不大,但听得出,是同一段——“2026年宅基地确权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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