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冬天,我站在我大姑家门口,听我大姑和她那几个经常一起玩的嬢嬢和老太太们摆龙门阵,摆的是人家哪家儿子出息了,哪家女儿又嫁了个好地方,好像都是说在什么北上广深这些大城市吧。

她们摆着龙门阵,刚好看到我在门口和其它孩子嬉笑打闹,于是有一个我叫奶奶的老太太就拿我开玩笑说,红中啊,你长大以后打算干嘛呀!能不能和奶奶们摆摆,我说,这个问题不用想,我长大以后绝对是一个当大老板的料,坐办公室的人物。

那时候,吹牛又不用打草稿,反正吹出去了就算没实现,也没有任何心理压力和思想包袱,只觉得她们只要爱听,我啥都可以在她们面前乱吹一阵子。

后面,过了一些年,我出社会了,每次回到老家,然后去我大姑家玩,她们还是几个伙伴坐在我大姑家院子里唠嗑,依旧唠嗑唠的是东家长西家短,哎,恰好那会又遇到了我从那儿路过,然后依旧还是那个老太太拿我开外笑说,哎,红中啊,还记得你小时候和奶奶们吹过的牛吗?你不是长大了要当大老板吗?要坐办公室吗?现在混得咋样了?

这时候,虽然我才刚出社会,无论是社会阅历还是个人经历,比起小时候来说,稍微就丰富了一点,对于这个拿我开外笑的老奶奶重提的儿时吹过的牛,显得就格外谨慎和拘束了,再也没有小时候的意气风发,只是淡淡地和这个奶奶开玩笑说,奶奶,这个当老板和坐办公室,还是需要点火候的,可能我火候还不够,还在努力中,相信我,慢慢会实现的。

但是,此时我的心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出社会那几年,被现实和社会教育以及打磨的还是怎么着,显然比起小时候吹牛那会更没有底气。

转眼二十多年过去,我现在已经三十三了,我大姑走了,我大姑家院子里,常常聚在一起聊天的嬢嬢和奶奶们,我再也看不到她们在那儿唠嗑的身影了,那个经常拿我开玩笑的老奶奶尚在,只是很难再听到她拿我开玩笑了,我也不知道在她有生之年,还能不能看到我当大老板和坐办公室了。

直到现在,回想过去自己这三十多年,还有过去吹过的牛,好像一个都没实现,全是一场接一场的惨败,别说当大老板了,连坐办公室都没有挤进去过,说来真的很惭愧。

但有一点,还是可以拿来和我大姑家曾经院子里聚堆的嬢嬢和奶奶们摆摆龙门阵的,就是我替她们北上广深都去看过了,只是还没来得及当做谈资和她们吹牛,然后,然后我大姑走了,她们也跟着好像都散了,也许她们又聚堆在另外一个院子里去摆龙门阵了。

无论她们又聚去哪里摆龙门阵了,曾经我的儿时那一幕,很可能正在某一个孩童身上又循环发生着,那个孩童,可能也会和我儿时一样,喜欢吹牛,喜欢听她们唠嗑,也喜欢和嬢嬢以及奶奶们开玩笑;更有可能那个孩童,和我儿时吹牛一样,也想着长大后当个大老板和坐办公室。

那个孩童于我,未来到底怎么样?很难说的清楚,反正我只知道,自己到现在已经三十三岁了,儿时吹过的牛,还没实现,能不能实现,也终究还是个未知数。

这三十多年来,每一次回忆起和这些嬢嬢和奶奶辈们吹过的牛,我就一次比一次谨慎和小心。我很喜欢小时候,和她们吹牛的那样无所顾忌、肆无忌惮、心比天高等等,不需要去考虑什么成年后的后果,只需要图她们一时的欢声笑语。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我三十三了,我怕她们笑我还是这么天真,我也怕他们笑我越大越不正经。

毕竟,童言无忌已经早已离我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