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夏天,市妇幼医院产科病房里,林舒正疼得直冒冷汗准备进产房,扭头却发现婆婆刘翠芬不见了,连她压在枕头底下的五万块住院费也跟着消失——电话打过去才知道,钱被刘翠芬拿去给小姑子周晴买奢侈品包了。
那一瞬间,林舒真的是从脚底凉到头顶。
疼是一波一波的,像有人拿钝刀在肚子里来回搅。她咬着牙,手指死死攥着床单,指节都泛白了,汗从额头滑下来,顺着鬓角往枕头上渗。她本来想喊护士,声音却像卡在嗓子里,发出来都不成调。
“护士……麻烦……护士……”
没人回应。房间里就她一个人,连陪床的凳子都空着。
刘翠芬呢?刚才还说“我下楼买点菜,给你带碗小馄饨,你就馋这个”,说完就风风火火走了。林舒那会儿还觉得,算了,平时再怎么偏心,关键时候总不至于掉链子。
可她等了又等,半小时过去,门没响;四十分钟过去,走廊里也没动静。她忍着疼摸到手机,手一抖差点摔下去。稳住后,她下意识把手伸到枕头底下——那是她和周浩提前准备好的现金,怕临时缴费、开单子、换病房,刷卡来不及。
摸到的却是一片空。
她愣了两秒,脑子“嗡”一下,像被人一拳砸到太阳穴。
牛皮纸袋不见了,里面整整五万块,没了。
林舒心跳快得发慌,第一反应是“遭贼”,可病房门一直关着,她人动不了,谁能神不知鬼不觉把钱拿走?第二反应更可怕:刘翠芬。
她给自己骂了一句“别胡思乱想”,然后手抖着去拨刘翠芬的号码。响了很久才接起来,那头嘈杂得很,有广播声、有导购拉长音的“欢迎光临”,还有试衣间那种回音。
“喂,小舒啊,怎么啦?”刘翠芬语气轻快得让人发火,“是不是要生了?哎哟别慌别慌。”
林舒疼得眼前发黑,却还是硬撑着一句一句挤出来:“妈……你在哪……我枕头底下的钱……没了。”
电话那头顿了顿,像是终于意识到她在说什么。
然后刘翠芬特别平静,甚至带点“你别大惊小怪”的不耐烦:“哦,钱啊,我拿了。”
林舒差点没被这一句气得背过去:“你拿了?妈,那是住院费!我这马上进产房了!”
刘翠芬啧了一声:“你急啥呀?医院还能把你赶出去?你妹妹周晴看中一个包,今天不买她要闹翻天。你也知道她那脾气,犟得像头驴。你这边先缓缓,等会儿再说呗。”
“先缓缓?”林舒气得眼泪直往外冒,“我生孩子怎么缓?宫缩都这样了!五万块你拿去买包?什么包值五万?”
“名牌!”刘翠芬声音一下拔高,“你不懂就别瞎问。周晴现在谈的那个对象家里有钱,她没点像样的东西,人家怎么看她?这关系到咱们老周家的脸面!”
林舒听着这话,突然觉得自己的疼都没这么扎心,扎心的是那句“脸面”。她咬着牙,声音都在抖:“那我和孩子的命呢?比不上一个包?”
刘翠芬完全不接这个茬:“你别上纲上线。周浩能挣钱,钱没了再挣。行了行了,导购催着呢,挂了啊。”
电话“嘟”一声断了。
林舒盯着手机屏幕,手还悬在半空,整个人像被人抽走了魂。她跟周浩结婚三年,忍过刘翠芬多少偏心,她不是没见识过。周晴想换手机,刘翠芬让周浩给钱;周晴想出去旅游,刘翠芬说“你哥挣得多”;周晴连工作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回家哭两句“我压力大”,刘翠芬就把锅甩到林舒头上,说“你当嫂子的不懂体谅”。
林舒都忍了。
她想着,周浩对她还算有心,日子总是两个人过。婆婆再怎么闹,只要夫妻一条心,总能过下去。
可今天这一下,太狠了。狠得不像偏心,更像是压根没把她当人。
正当她脑子里一团乱麻,护士推门进来,看到她脸色,立刻走到床边:“林女士,你宫口差不多了,我们准备送产房。家属呢?先去把费用结一下。”
那句“家属呢”,像在她心口戳了一下。
林舒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疼。她想说“家属去买包了”,想说“钱被拿走了”,可话到嘴边,又觉得丢人又觉得荒唐,最后就剩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护士有点愣:“你别哭呀,先别激动,疼得更厉害。你家属电话多少?我帮你联系。”
林舒摇头,咬着牙把眼泪擦掉。她突然想到一个人,那个号码她很久没拨过,拨出去总觉得像“告状”,像给自己婚姻判死刑。可现在,她顾不上那些面子里子了。
她翻通讯录,手指抖得厉害,点了好几次才点中那个名字。
电话接通得很快。
那边传来一个熟悉又稳的声音:“舒舒?”
林舒那一瞬间差点崩溃,哭声一下就出来了:“爸……我在医院……要生了……钱被拿走了……”
她一句话讲得断断续续,可林建国听明白了。他没在电话里骂一句人,只是沉沉“嗯”了一声,像压着火:“你别管,安心生。钱我来,谁的账我也来算。”
挂断之后,林舒像抓住一根绳子,心里终于没那么飘。护士看她情绪缓下来,立刻安排推床,准备送产房。她还没被推出去,病房门又开了——林建国来了。
林建国进门那一下,病房里像突然有了主心骨。五十多岁的人,头发收拾得一丝不乱,脸却绷得紧紧的。他看到林舒一身汗、脸色惨白,眼圈立刻红了。
“舒舒,爸在。”他握住她的手,手心滚烫,声音却压得很稳,“别怕。”
跟在他身后的助理小张拎着公文包,眼神很灵,立刻去找护士站。林建国不废话,直接问:“需要交多少钱?怎么走流程?最好的医生是谁?能不能安排单间?”
护士们一看这阵势,态度立刻专业又利落。小张去缴费,林建国一路陪着林舒到产房门口。走廊灯白得晃眼,林舒疼得一阵阵抓他袖子,嘴唇都咬白了。
她还惦记着周浩,疼得发虚还要说:“爸……别把事情闹大……周浩夹在中间……”
林建国看了她一眼,没接这句,只说:“你先把孩子平安生下来。”
产房门关上那刻,林舒听到外面的脚步声来回,像有人在打电话。她不知道林建国说了什么,也不知道他给谁下了什么通知,她只知道自己被疼痛推着往前走,每一次用力都像在和命赌。
两个多小时后,孩子的哭声终于响起,清亮得像一把钥匙,把她从那种濒临崩溃的边缘拉回来。护士说“母子平安”,林舒那口气才松下去,眼泪顺着眼角往枕边流,她也分不清是疼出来的还是委屈出来的。
她被推出来时,走廊上站着林建国,也站着周浩。
周浩显然是从工地赶来的,衣服上还有灰,额头汗和灰黏在一起,脸色比她还难看。他看到她出来,像终于找回呼吸,扑到床边:“老婆,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
林舒看着他,心里很奇怪,居然没太多恨,就是一种空。像你曾经指望一个人能替你挡风,可风真的来了,他没站在那儿,你就明白以后也不用指望了。
她没开口,眼神绕过周浩,看向林建国。林建国冲她点点头,像在说“放心”。
可“放心”两个字没维持多久,走廊那头就传来一串急急的脚步声,还夹着周晴那种尖尖的笑:“妈你看我背这个是不是更显白?”
林舒眼皮一跳。
刘翠芬来了,周晴也来了。
周晴胳膊上挎着的那个包,亮得刺眼,像在嘲笑她刚从鬼门关爬出来。刘翠芬更是满脸喜气,一来就伸手:“哎哟生了啊?男孩女孩?让我抱抱大孙子!”
周浩“噌”一下站起来,脸都青了:“妈!你还好意思来?”
刘翠芬一愣,随即开始装:“我怎么不好意思?我忙着呢!晴晴买点东西耽误了会儿,孩子不也好好的吗?你看看你,凶巴巴的干啥。”
周晴还挺得意,把包往周浩眼前一晃:“哥,好看吧?最新款,背着气场都不一样。”
周浩盯着那包,眼睛一下就红了,像被人戳穿了最难堪的底。下一秒,啪的一声——他一巴掌抽在周晴脸上。
这一巴掌响得走廊都静了。
周晴捂着脸,整个人懵掉,眼泪瞬间涌出来:“你打我?你居然打我?”
刘翠芬像被点着了,尖叫着扑上去抓周浩:“你疯啦!你敢打你妹妹?我打死你这个不孝子!”
走廊里一团乱,护士抱着孩子往后退,怕吓着产妇和新生儿。林建国站在旁边没动,眼神冷得像一块铁,等他们闹够。
周浩被抓得脸上都是血印子,可他这次没缩。他把刘翠芬的手一甩,吼得嗓子都哑:“你们为了一个包把我家毁了!林舒差点没钱进产房,你们还笑得出来?”
周晴哭着还嘴:“不就五万块吗?又不是偷你命!再说了,妈拿的是你的钱,又不是她的钱,她矫情什么!”
这句话一落地,林建国竟然笑了一声,笑得人后背发凉。
他走上前,不紧不慢地开口:“你说得倒轻巧。那我问一句,周浩的钱是哪来的?他的公司,启动的钱是谁给的?他这几年能接到单子,靠的是谁的关系?”
刘翠芬脸上的横劲一下卡住了:“你……你什么意思?”
林建国没跟她绕弯:“我女儿住的房子,是我买的。开的车,是我陪嫁的。周浩公司那两百万投资,也是我投的。你现在拿着我女儿生孩子的救命钱给周晴买包,还在这儿理直气壮——刘翠芬,你哪来的底气?”
刘翠芬嘴张着,却一句话都挤不出来。周晴也像被人兜头浇了盆冷水,眼神飘了飘,下意识把包抱紧了一点,像突然觉得烫手。
周浩站在一旁,整个人像泄了气。他大概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在家里那个“能挣钱的儿子”角色,其实站得没那么稳。
而林舒躺在推床上,听着这一切,心里反倒一点点静下来。她看着周浩,看着刘翠芬,看着周晴,突然就明白一件事:她之前那些忍耐,不是换来和气,是换来得寸进尺。
她嗓子干得厉害,开口却很清楚:“周浩,我们离婚吧。”
走廊里又静了一下。
周浩像没听懂,眼睛发直:“你说什么?”
刘翠芬先炸了:“离婚?你生完孩子就要离婚?你想得美!我们周家娶你回来是让你这样折腾的?”
林舒连看都没看她,只看着周浩:“不是折腾。是我不想再赌了。今天我能安全生下来,是我爸赶到。下次呢?以后孩子生病、我出事,你妈还要拿救命钱去给周晴买什么?你拦得住吗?”
周浩嘴唇动了动,最后说出来的竟是:“我以后一定管住她们……”
林舒打断他:“你三年都没管住,现在你拿什么保证?”
她说完这句,眼里突然有点酸,但更多的是一种彻底的疲惫:“周浩,我不是恨你,我是看清了。你总是说‘都是一家人’,可一家人不是拿来欺负的。你妈能把我的命当成‘先缓缓’,你也能把我的委屈当成‘别计较’,那这个家对我来说,没意义了。”
林建国没趁机添油加醋,他只是走到林舒旁边,把被子给她掖好,声音很轻:“转VIP病房,那里清净。你先休息。”
林舒点头。
推床要走时,周浩突然扑过来,膝盖一软就跪下去:“老婆,我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真的知道错了……”
林舒看着他,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刚结婚时他拉着她的手说“我会对你好”;她孕吐难受他给她买粥;他也确实有过温柔和努力的时刻。可这些在今天这件事面前,全都显得不够。
不是他没好过,是他好得太有限,有限到在关键时刻,他保护不了她。
林舒没再说话,转头把脸埋向另一侧。
她这一偏头,周浩的声音就卡住了。那种感觉很明显:不是吵架,不是冷战,是你彻底被放到门外了。
刘翠芬看林建国要带人走,急了,嘴硬还不肯软:“走就走!离就离!我倒要看看她一个带孩子的女人以后怎么……”
林建国转身看她一眼,那眼神像刀:“你可以试试,看你们周家以后怎么。”
后来发生的事,林舒是在几天后才从小张嘴里听到的:林建国撤了对周浩公司的所有合作,还启动了法律程序把之前的投资款按合同条款追回。周浩那点刚爬起来的公司,根本扛不住这么一抽,瞬间就塌了。
林舒听完没什么情绪,她甚至没有“报复成功”的快感。她只是觉得,事情终于回到它该有的秩序:谁做错事,谁承担后果,不再让她一个人咽下去。
离婚协议送到她面前的时候,周浩已经签了字。她看着那歪歪扭扭的签名,手指停了两秒,最后还是落笔,写下“林舒”两个字。
写完那一刻,她忽然觉得病房窗外的光亮了一点。
孩子在旁边睡得很熟,小脸皱皱的,拳头攥得紧。林舒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指尖,小家伙像是感受到什么,轻轻动了一下。
她低声说:“以后就我们俩了。”
声音很轻,可她听得清清楚楚,那不是逞强,是终于不再幻想。
至于刘翠芬和周晴后来怎么样,林舒并没有兴趣打听。她只知道,自己再也不想在产房门口那种绝望里多待一秒。人可以吃苦,但不能把命交到别人的偏心上。
出院那天,林建国来接她,车没有开回原来的家,而是直接去了另一处房子。林舒坐在后座抱着孩子,透过车窗看着城市一闪而过的街景,突然想起刘翠芬在电话里那句“先缓缓”。
她当时疼得要死,却还是硬撑着没骂人。现在回想起来,反而觉得可笑——人心都能这样,自己还拿什么去跟他们讲道理。
车停下,林建国回头对她说:“舒舒,往前走就行,后面的别回头。”
林舒“嗯”了一声,抱紧怀里的孩子,抬脚进门。
那道门关上的时候,她心里很清楚:这不是一个故事的续集,也不是谁的原谅与和好。它只是一个女人终于在最狼狈的时候,把自己从泥里拉出来——然后不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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