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接孩子放学，路过公园，听见湖面上有人在唱歌。
隔着老远，声音飘过来：“让我们荡起双桨，小船儿推开波浪……”我一下子站住了。孩子拽我的手，催着走，我没动。就那么站着，听完了一句，又听了一句。
唱得其实一般，跑调，嗓门还大。可我听进去了。
脑子里一下子就冒出那个画面——白塔，绿树，红墙。湖面上漂着几只小船，船桨划下去，水花溅起来，亮晶晶的。那时候天是真的蓝，蓝得不像真的。水也是真的清，能看见水草摇摇晃晃。
那时候我们多大？八九岁？十来岁？记不清了。只记得每个周末，几个发小约着，往公园跑、往河边跑。不用人送，也不用带钱，就是去玩。爬上大树四下看，看哪个枝上的果子又大又红。钻进树丛里捉迷藏，衣服刮破了回家挨骂。累了就往河边一坐，把脚伸进水里，凉丝丝的，夏天还会跳进水里洗个澡，舒服。
有人起个头，我们就一起唱。那时候的歌不多，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首。《让我们荡起双桨》唱得最多。也没什么原因，就是觉得好听，唱着高兴。你一句我一句，跑调了互相笑，笑完了接着唱。
那时候的快乐，是真简单。一根冰棍，能高兴一下午。一把弹珠，能玩一整天。谁有个新玩具，一群人围着看，摸一下都小心翼翼。没有手机，没有电脑，电视就几个台，可从来没觉得无聊过。天黑才回家，满头大汗、一身尘土，虽然挨骂也笑得开心。
后来呢？后来就长大了。
发小们各奔东西，有的好多年没见。偶尔在群里冒个泡，说几句话，又各忙各的。上个月听说有一个当爷爷了，我愣了半天，总觉得昨天还一起爬树呢，怎么就当爷爷了。
那条河也变了。树还在，可水没那么清了。小船还有，变成电动的，也有用脚踩的那种，可没人用手划了。
有时候路过，想进去看看，又不想进去。怕看了心里难受。还不如在脑子里定格那个画面——天很蓝，水很清，几个小孩坐在河边，把脚伸进水里，扯着嗓子唱歌。
今天在公园门口站着，听着那跑调的歌声，忽然很想你们。想问问你们都去哪儿了，过得好不好，还记不记得那些日子。
其实也不用问。我知道你们都还在，只是都老了。我也老了。
可只要这首歌响起来，我们就都还是那时候的模样。坐在小船上，推开水波，看着绿树倒影，傻乎乎地唱着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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