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活了大半辈子,最信的一句话,就是人过日子,要顺着天地的节律走。二十四节气,不是写在历书上的死文字,是老祖宗给我们留下的生活指南,每一个节点,都藏着养好身子、接住福气的门道。明日便是春分,是二十四节气里第四个节气,《春秋繁露·阴阳出入上下篇》有云,春分者,阴阳相半也,故昼夜均而寒暑平。这一天,天地间昼夜均分寒暑平衡,阴阳之气各持其半,既是田间地头春耕大忙的紧要关口,也是我们寻常人家顺时调养、纳福迎祥的重要日子。老辈传下来的,没有繁杂的规矩,全是贴紧日子的实在讲究,再忙,也别丢了这份传承。
我年少时,每到春分前后,便会跟着家中长辈去往田埂边采春菜,那时只当是春日里难得的野趣与鲜食,年岁渐长才读懂,这简单的举动里,藏着老辈人对阖家平安的深切期许。民间素有俗语,春分吃春菜,一年都安泰。这里所说的春菜,多是民间俗称的春碧蒿,也就是野苋菜。春分当日采回鲜嫩的春菜,与鱼片同煮成春汤,便是老辈人传下来的春日食方。民谚有云,春汤灌脏,洗涤肝肠;阖家老少,平安健康。吃下这一碗春汤,不只是尝遍春日第一口鲜灵滋味,更是借这份食俗,洗去冬日积攒的浊气,护佑全家全年平安康健。
春分前后,正是春笋破土而出,肉质鲜嫩饱满的黄金时期,这种春日独有的食材,自古便被誉为素食第一品。春笋味甘清爽,性味平和,恰好顺应春日肝气疏发的时令特点,入口爽利不腻,可利膈爽胃,清热化痰。春笋破土而生,一节更比一节高的生长形态,也被赋予了步步高升的美好寓意。春分时节吃春笋,既是顺着时令调养身子,也是为新一年的日子讨个好彩头,愿家中晚辈学业精进,家中生计蒸蒸日上,每一步都走得扎实向上。
俗语有云,雨前香椿嫩如丝,春分食椿正当时。春分时节的头茬香椿,是春日里独一份的时令珍馐,错过便要再等一整年。我年少时,邻里间谁家院中有香椿树,春分前后便会成为整条巷子最热闹的去处,众人摘得一把刚冒头的香椿芽,或拌豆腐,或炒鸡蛋,满院都飘着春日独有的醇厚香气。香椿可醒脾开胃,疏利肝气,性味与春日阳气生发的养生节奏完全契合。椿字与春字同音,春分食椿,既有迎春纳福的美好意涵,也藏着椿龄无尽的祈愿,愿家中长辈福寿绵长,全家都能沾得春日喜气,安稳度日。
我国北方地区,一直流传着春分吃驴打滚的老传统。我早年去往北方走亲戚,恰逢春分节气,亲戚家中早已备好刚做好的驴打滚,软糯的糯米裹上细密喷香的黄豆面,入口绵密,甜而不腻。中医理论认为,糯米可温补脾胃,补中益气,性味平和,不偏寒不偏热,完美贴合春分平和养身的核心原则。驴打滚这个名字,也被老辈人赋予了朴素的民俗寓意,便是滚掉一身晦气迎来全年好运。春分时节吃上一口驴打滚,便是借这份食俗,将过往日子里的不顺与烦扰尽数滚走,祈愿新的一年顺风顺水,吉祥如意。
春分到,蛋儿俏,这句俗语在民间流传了上千年,竖蛋也成了春分时节独有的民俗活动。老辈人认为,春分当日昼夜均分,阴阳平衡,天地间的引力处于相对均衡的状态,最容易将鸡蛋竖立起来。民间素来将竖蛋成功视作吉兆,认为此举可立住好运稳住福气,预示新的一年平安顺遂,万事稳当。我每年春分,都会备上几颗新鲜鸡蛋,陪着家中晚辈一同尝试,成败从不是重点,重点是在这份简单的仪式感里,接住春日的好彩头,守住老辈传下来的习俗。
《礼记》有云,祭日于坛。春分在古代是极为重要的祭日节,历代帝王会在春分当日举行隆重的祭日大典,祭拜太阳神,祈求一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这份传统流传到民间,便成了向阳祈福踏青迎春的习俗。春日阳气生发,最忌讳久居室内,闭塞身心。春分当日走出家门,去往郊野公园,或是田间地头,看一看抽芽的柳枝,望一望盛放的春花,感受天地间蓬勃的阳气,既舒展了蜷缩一冬的筋骨,也可向阳祈福,祈愿家宅安宁,年景顺遂,日子如春日暖阳一般,蒸蒸日上。
老辈常说,春分不分,一年不顺。春分的核心精髓,便是平衡二字,天地间昼夜均分,阴阳各半,万物都处在平和均衡的状态之中,人活于天地之间,自然也要顺应这份天时节律。春分最核心的忌讳,便是身心失衡,乱了春分平和之气。
这份忌讳,藏着两层老辈传下来的过日子的道理。一层在于养身,春日阳气初升,根基未稳,暴饮暴食寒热偏嗜熬夜耗阳的行为,都会打破身体的阴阳平衡,我们中老年人身子骨不比年轻之时,一旦耗损春日阳气,一整年的精气神都难以补足。另一层在于行事,过日子最忌口角纷争大喜大怒行事偏激,坏了心态的平和。民间老辈素来认为,春分当日起争执、动戾气,会冲散全年的好福气,导致诸事不顺。我们活过大半辈子,早已懂得,日子过得安稳与否,全在一颗平和的心,唯有守住身心的平和,顺应春分的平衡之道,才能接住一整年的好运气,护佑全家风调雨顺,平安顺遂。
我常与身边的同辈人说,我们这辈人过日子,从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全家平安,日子安稳。老祖宗传下来的这些节气习俗,从来都不是虚无的形式,而是一辈辈人在烟火日子里,总结出的与天地相处、与生活相处的智慧。明日春分,照着老辈传下来的规矩,吃几口应季的鲜食,做两件顺时的小事,守住一份平和的心态,顺着天时过日子,福气自然会如约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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