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一九六七年,我刚上四年级,由于受运动波及,学校开始停课闹革命。

我们几个没课可上,父亲要求我们除了学写毛笔字,还找来两把算盘,让我兄弟俩坐在餐桌上,教我们用算盘打乘除法。

记得先在算盘珠子上从左向右拨出1到9,然后嘴里念着“二一添作五,逢二进一十”,从左向右,一直把最后的9除完,再从右向左做乘法,乘到头又恢复了1到9的样子。

虽然我是刚开始和哥一起学打算盘,但在父亲耐心的指导和讲解下,我们一直学到了大归大除,直到现在还记得几句口诀:见一无除作九一,见二无除作九二……见九无除作九九

当然,我比上高中的哥哥理解能力肯定要差一些,但父亲仍然是对我肯定有加,经常当着邻居的面夸奖我进步很快。这更提高了我学算盘的兴趣,后来我兄弟俩还真用算盘帮上了父亲工作上的忙。

“我们也有两只手,不在城里吃闲饭”,不知是谁提出来的,随后便是轰轰烈烈上山下乡运动,我们家也积极响应国家号召,把家搬到离镇上六七里的一个靠山临水的生产队。

因为我还在念小学六年级,春天开学后,跟着生产队里三个小男孩一起,走五里左右的路到村小学去上课。

若遇刮风下雨的恶劣天气,我们几个很少去学校。特别是有个比我大两岁的男生,经常带着我逃学,不是在田里抓青蛙,就是去河边摸鱼。

这件事被父亲知道了,那天放学我回家后,父亲让我在餐桌边坐下来,和颜悦色地慢慢跟我讲上学的重要性。并且拿出一本繁体《千家诗》让我念给他听。

我翻开看了一下,许多字都不认识,只好老老实实承认自己错了。

父亲心平气和对我说道“知道自己错了就好,以后不要再逃学了,我有时间就教你背这本诗”。

正是父亲谆谆教诲,让我改变了学习态度,并且和父亲学会了吟诵古诗词,也学会了认识繁体字。

恢复高考那年,我在一所初中教书,但挣的是工分,每月靠父亲给几块零花钱,平时舍不得花,全部用来买复习资料了,考试定在十一月中旬。

考前那天下午,我正在房间里复习,接到父亲托熟人带来口信,让我晚上到镇上的饭店去吃饭。

当时镇上就一家饭馆,好找,我推开门,父亲见我来了,笑了笑,让我坐下,桌子上一小泥炉烧得正旺,砂锅中冒出来的牛肉香味直往我鼻孔里钻。

我环视了一下店里,只有三五个人在吃饭,父亲让我坐在他身边,抓起桌上的濉溪大曲,很不熟练地开着瓶塞,弄了好久都没把塞子弄出来,只好拿起一根筷子把木塞捅进酒瓶中。

父亲给我倒了大半盏酒;自己也斟了半盏,用筷子指着砂锅说:“吃吧,明天要考大学了”,我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大块熟透的牛肉,没嚼几下便滑进了喉咙。

真辣,我吐着舌头,父亲抿了一口 酒,夹起一块牛肉吹了吹然后放进我的碗里,自己却重复地在砂锅中找那些葱姜片往嘴里送。

我从未下过馆子,更没有吃过如此又香又辣的火锅,父亲见我满头大汗,起身找服务员要来一条用热水拧过的毛巾,递给我:“擦擦汗吧,别噎着”。

我擦着汗,打着饱嗝,望着父亲,他用汤泡饭佐酒,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最后结账,我们两人竟花了将近二十块钱,虽然我至今仍为没考上大学而内疚,但父亲请我吃的那顿火锅却令我终生难忘。

父亲虽然离开我十几年了,但我经常会梦到父亲,回想起小时候父亲,带我玩的情景,我总觉得父亲一直都在我身边,从未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