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笋笋去看了沪语电影《拼桌》,那一顿顿热气腾腾的饭菜、浓烈的上海烟火气以及深厚的亲情……说实话,后劲有点大。
“什么都会骗你,只有自己的胃不会”。对于含蓄的中国人来说,食之味只是美食的一部分,食物背后的情感,才是真正令人难以忘怀的。正如梁实秋所说:“人之犯馋,是在饱暖之余,眼看着、回想起或是谈论到某一美味,喉头像是有馋虫搔抓作痒,只好干咽唾沫。一旦得遂所愿,瓷情享受,浑身通泰。”
我们总是在寻找记忆深处的某种味道,这藏在我们味蕾深处的,正是当时的心意,和思念的人吧。
那些刻进味觉的记忆总是令人难忘的,对于笋笋来说,『八宝辣酱』便是这其中一味,那也是藏在爷爷奶奶骨子里的家味。
『八宝辣酱』其实最初的雏形是“炒辣酱”,就是个便宜的下饭小菜。
早在清末民初,第一代本帮菜传承人的菜谱里就有“辣酱”的位置。浦东三林塘大师傅烧八宝辣酱的手艺很好。鸡肉丁炒豆干再加上辣酱和郫县豆瓣酱,大师傅一烧就是一整盘,堆得尖尖的,红油汪了一圈,咸中带甜,甜中带辣,是劳动人民和干饭人的最爱。
在《红楼梦》第四十九回,宝玉吃的「野鸡瓜齑」,其实就是一种“炒辣酱”,《调鼎集》里记载了做法:“野鸡去皮骨,切丁,配酱瓜、冬笋、瓜仁、生姜各丁,菜油、甜酱或加大椒炒。”各种食材切丁加酱炒,算得上是『八宝辣酱』的最初形态了。
随着上海开埠,各地菜馆纷纷云集,重油重色的徽菜和大厨们进入上海,炒辣酱从市郊农家往城市发展,常驻上海市井,取一勺酱往面条上一浇,辣酱面便流行了起来。
20世纪40年代,九江路上有一家叫同龢馆的江西菜馆,大厨们参照上海本地菜“全家福”的烹制法,在炒好的辣酱上浇上一个虾仁“帽子”,使得辣酱变得更加高雅。那时江南人士在晚清之后,偏爱“八”这个数字,所以大厨们又对炒辣酱的原料进行了调整充实,改成了八种,并起了个吉祥如意的名字——八宝辣酱。
20世纪90年代,虾仁“帽子”这一操作,被上海老饭店认可,八宝辣酱正式进入本帮菜经典名菜的花名册。
于是这道最早在大灶火中练就的劳动人民下饭兼浇头的草根“辣酱”,和八宝鸭、八宝饭一起并称为“八宝三件套”,摇身一变为雅俗共赏、经久不衰、历久弥新的上海名菜,是上海人春节必烧的重要年菜之一,成为节庆家宴的“吉祥担当”。
在很多上海人眼里,过年餐桌除了要浓油赤酱,还得“讨口彩”。所以上海人的餐桌上有很多“八宝”菜系,如果没有一道“八宝”菜,那这个年夜饭一定是不完美的。
最经典的有八宝粥、八宝鸭、八宝肚、八宝饭、八宝辣酱,冷盘热菜,甜咸搭配,总有一款“八宝”能满足全家人的胃口,寓意团圆美满、丰盛富足。
八宝辣酱的“八宝”,虽说用料叫“八宝”,其实也没个定数,全看厨师心情和家里有什么食材,可能有些人做的里面根本没有八宝,只有一些豆干、笋,和肉,若是花样多了些,那便是平民饮食里的“小奢侈”了。早年间用土豆胡萝卜的也有,丰俭由人,但足以被我们视作宝物。
汪曾祺的《八宝辣酱》便提到过工人老丁每天吃米饭都配家里带来的八宝辣酱。“肉丁、豆腐干,切成骰子大小块,加辣椒酱同炒,装在一个大玻璃瓶里。”说:“迪只(这件)物件(东西)勿便宜!”』
随着城市的发展,八宝辣酱这道菜也逐渐改良,食材虽愈发精致贵气,但也更多元化,口感层次多变,兼容并蓄,特别符合上海海纳百川的包容精神。除了鸡肉、豆干,还加入鸭胗、猪腿肉、猪肚、金线菇、鲜笋、开洋、白果等贵价食材,荤、素、鲜、干、脆、嫩皆有。最早同龢馆的“八宝”用的便是虾仁、鸡肉、鸭胗、猪腿肉、肚子、开洋、干香菇和笋丁,这也侧面体现了上海人的精细和讲究。当然新鲜的笋还可以用茭白替代,至于青豆虾仁的“盖帽”则看烧菜者的喜好,成品丰富多彩,红里透亮,上桌隆重又体面。
虽说叫八宝辣酱,但是“八宝”不是这道菜的灵魂,真正的主角是那个所谓的『辣酱』。它叫辣酱,可又不那么辣,是甜、咸、辣、鲜兼而有之的一种复合味,更着重浓郁和鲜美。它叫酱又不是酱,更加注重食材的搭配,也可是说是一种什锦炒菜,层次丰富,像极了上海人的处世:温和有底味、包容有锋芒。
八宝辣酱里用的辣酱,老上海人管它叫“辣火酱”,它是用鲜辣椒磨成的浆,再加糖和盐腌制的土酱。小时候在阿婆摊上买臭豆腐吃,总要来点“辣火酱”提提鲜味的。以前炒八宝辣酱的时候,都要用到它,现在“辣火酱”没人做了,所以改用更重口味的川湘辣酱和豆瓣酱再加上甜面酱或海鲜酱。
对于上海人来说,八宝辣酱是再家常不过的菜了,也是本帮饭店必点的招牌菜,它酱香红亮,口味鲜香,咸中带甜,甜中微辣,这是上海特色的酱香味道。
八宝辣酱是一种万能酱,能过老酒、能下饭,能拌米饭、拌光面、配泡饭,还能夹在白馒头里吃,是弄堂烟火气的标配。它从草根炒辣酱出生,升级为上海名菜和本帮菜灵魂,这也是上海市井与精致并存的写照。
如今“八宝”也可以按照不同季节不同人的口味去调节。
花生米不能太早下锅,要保持脆度,不喜欢鸡丁,可以换成牛肉丁;开洋要事先用黄酒浸泡,讲究点的还要加点白糖蒸软,这样吃起来不会太咸太腥,还能提升鲜味;不过很多店为了口感会把开洋换成年糕丁,年糕吃到最后很糯很软,这个很符合上海当地人的口味。
在很多上海人的记忆里,八宝辣酱是属于妈妈属于奶奶的味道,也可以说是刻在基因里的味道。
每年过年,奶奶总会烧上一锅八宝辣酱,因为过年买的食材多,每一样留出一点或剩下一点不好处理,做成辣酱刚刚好。当然每家每户都有自己的味道,所用的食材也各不相同,总之是每个上海人心中家的味道。
奶奶经常用辣酱配着泡饭吃,儿时的笋笋还不知辣酱的鲜美,只知道香香甜甜辣辣特别下饭,总是能让我胃口大开。而爷爷喜欢用辣酱过老酒,每次笋笋都会和爷爷抢辣酱吃,后来爷爷再喝酒时,也会给笋笋装一勺子的辣酱吃。
春节假期,笋笋在准备做辣酱时,笋妈问:什么是八宝辣酱!
原来,她都忘记了啊。
后来想想笋妈每天都早早出门上班了,估计辣酱泡饭吃的少,不记得也正常。
没关系,笋笋记得就好!!!
一碗八宝辣酱,连着当时的心意和思念的人。
把所有的思念都烧进辣酱里吧,那是对故乡的寄托和故去人的怀念。
食材
猪腿肉、鸡胸肉、熟猪肚、鸭胗、开洋(海米)
春笋/茭白、香菇、毛豆、豆腐干、花生米
甜面酱3勺、豆瓣酱2勺、辣椒酱0.5勺
黄酒适量、白糖适量、味精适量、清水适量
步骤
猪腿肉、鸡胸肉、熟猪肚、鸭胗切成大小差不多的小丁。
开洋也就是海米,用黄酒浸泡,去腥味。
香菇、春笋、豆腐干切丁。
没有春笋可以用茭白,香菇用干的更香,新鲜的更嫩。
香菇、春笋、豆腐干、毛豆,所有素的焯水。
锅大开就可以捞出,差不多六七分熟。
这一步主要为了去腥味和素菜里的草酸,还能减少后续煮的时间,保持素菜脆嫩口感。
沥干水分。
猪腿肉、鸡胸肉、熟猪肚、鸭胗、开洋,所有荤腥的过热油炒一炒,会更香。
炒完差不多六七分熟。
盛出来备用。
锅中加油,下甜面酱3勺、豆瓣酱2勺、辣椒酱0.5勺。
甜面酱提色增甜,豆瓣酱出香味,辣椒酱点缀,想要颜色重一点的放点老抽,不过奶奶不喜欢黑搓搓的颜色,都没有放。
辣酱里辣味不能抢了酱香和甜鲜的风头,所以辣椒酱只要一点就好。
加黄酒去腥。
加点开水调一下酱的浓稠度。
白糖和味精适量。
八宝辣酱甜味会重一点,所以除了甜面酱还需要加点白糖。
先不开火,用铲子搅拌开来。
开火,烧化酱汁。
把提前处理好的荤素丁全部倒进锅中,开大火炒。
大火炒至上浆,各种小丁充分裹上酱汁。
转小火烧。
烧至酱汁浓郁,下花生米翻炒均匀即可。
提前处理好的食材有七分熟,再次翻炒再增加三分,正正好十分熟,晾一晾酱汁就会变得浓稠。
出锅。
老上海的八宝辣酱完成了,新一代的八宝辣酱还差一道工序。
鲜虾仁和青豆粒另外用温油滑熟,再加水淀粉勾芡,淋在八宝辣酱上,这一道工序叫“盖帽子”,现在饭店很喜欢这样做,显得八宝辣酱更有档次。
八宝辣酱,甜、辣、咸、鲜,吃完鸭胗还有猪肚,吃完猪肚还有春笋,口感层次极为丰富。
色泽浓郁,极其入味,当作浇头好吃的很。
能过老酒、能下饭,能拌米饭、拌光面、配泡饭,还能夹在白馒头里吃,这是弄堂烟火气的标配啊。
屋里厢烧出来的家味,你也会想念吧!
图文:呵呵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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