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郊外的天寿山脚下，埋着明朝十三位皇帝，几百年来几乎没人动过。
一场发掘计划在五十年代悄然启动，选来选去，最后把万历皇帝的定陵给挖了。
长陵、永陵这些更大的陵都好好的，偏偏是定陵第一个被打开。
这是为什么？
五十年代初，新中国刚站稳脚跟，各行各业都在起步。
学术圈里，明史学家吴晗递交了一份发掘明代帝陵的申请，他在报告里列了整整十条理由，说明挖开这些陵墓对历史研究的重大价值。
郭沫若看到这份报告，拍手称快，两人随后联合其他几位知名学者，把这份申请正式送上去。
国家当时批准这件事，其实有自己的考量。
申请通过了，项目立项了，但考古学界的专家们却没有跟着高兴起来。
这些反对意见递上去，被搁置了。
项目照推。
从一开始，这个计划的性质就很微妙。
说是考古，实际上更像是一项历史研究课题。
这个项目的发起人是历史学家，不是考古学家。
主导权在外行手里，内行被拉进来做执行，结果就是一群懂规矩的人，被迫跟着一群不懂规矩的人一起摸着石头过河。
项目批下来，第一个目标锁定永乐帝的长陵。
吴晗作为明史学家，对永乐帝这一朝特别感兴趣。
长陵是十三陵里修得最早、规模最大的一座，随葬品理论上也最丰厚，选它做第一个发掘对象，说得通。
考古队到现场一看，傻眼了。
清代的帝陵结构相对简单，主体建筑都排在中轴线上，找到明楼，找到哑巴院，再顺着固定位置往下挖，墓道基本跑不了。
盗墓贼靠这个逻辑，有时候几十个人挖一个晚上就能打穿地宫。
考古队以为明陵也差不多，结果发现根本不是一回事。
长陵的宝城城砖砌得严丝合缝，里面全是夯实的黄土，没有任何空洞的迹象。
考古队从侧面试探，从上方往下挖，挖了十几米，全是土，连一块砖石都没碰到。
整个宝顶的地表平整，没有塌陷，没有裂缝，没有任何能透露墓道位置的痕迹。
专家们商量，要想强行找到地宫，只有一个办法——把整个宝顶铲平。
夏鼐等人不同意。
铲平宝顶是不可逆的破坏，一旦做了就无法挽回，而且在找到墓道之前，谁也不知道里面保存状况如何。
就这样，长陵的发掘工作干了几个月，一无所获，不得不暂停。
吴晗转变思路，提出先挖小陵积累经验，再回头对付长陵。
于是考古队开始筛选备选目标。
考古队做了一张筛选清单，把十三陵挨个过了一遍。
明英宗的裕陵只修了四个月，明仁宗的献陵外表朴素，明熹宗的德陵是由废弃工程改建而成，这几座因为规模太小、随葬品预期不多，直接被排除。
崇祯帝的思陵在民国年间已经被土匪洗劫一空，进去也捞不到什么，排除。
明武宗的康陵明末遭过战火，民国时还有土匪盯上过，一场暴雨冲毁盗洞才让它侥幸保住，但完整性无法保证，也排除。
剩下规模较大、完整性较好的，主要是嘉靖帝的永陵和万历帝的定陵。
永陵的规模仅次于长陵，是十三陵里第二大的，形制参考了长陵，非常有发掘价值。
定陵就这样成了最后的选项。
选定之后，考古队在定陵附近勘察了数周，依然找不到墓道入口。
就在快要放弃的时候，一个意外出现了：定陵宝城内墙有一小段出现了坍塌，砖石之间露出了空洞。
这段墙体当年施工质量不过关，几百年后终于撑不住了。
空洞意味着里面有空间，有空间就可能是墓道或地宫。
考古队顺着这个线索往下挖，墓道的砖石结构出现了，入口找到了。
定陵的命运，就这样被一堵偷工减料的墙给决定了。
地宫打开之后，里面的情况超出了很多人的预期。
万历皇帝和两位皇后的棺椁摆在最深处，周围堆满了金银器物、瓷器、玉器，光是各类织锦袍服就出土了大批。
出土的丝织品是最大的难题。
明代的织锦工艺极为精湛，这批袍服是研究明代纺织技术的珍贵实物。
一看之下，大惊失色——丝织品全部被裱反了，织物的正面和背面搞错了。
这批明代织锦就这样以错误的方式被固定下来，纠正的机会几乎没有了。
还有一件事让主持发掘的夏鼐气得发抖。
地宫清理期间，有领导来视察工作，工作人员觉得棺椁摆在那里妨碍参观，就把它搬出去扔进了旁边的山沟。
夏鼐得知后立刻派人去找，但山沟地形复杂，楠木棺椁就这样彻底消失了，再也没有找到。
万历皇帝和两位皇后的骸骨，在后来特殊的历史时期被拿出地宫批斗，最终散落，回归土中。
吴晗却没有停下来反思，继续上书申请发掘长陵。
郭沫若前后三次递交报告，要求打开武则天的乾陵，声称乾陵里可能藏有王羲之的《兰亭序》真迹。
全国各地也开始跟风，汉陵、唐陵、清陵纷纷有人提出发掘申请，一时间挖陵之风四起。
周恩来总理看到这种局面，下了一道明确的指令：百年之内，中国所有帝陵一律不主动发掘。
这道禁令把十三陵的后续发掘计划彻底叫停，也为此后几十年的考古工作定下了基本原则——只做抢救性发掘，不主动去碰保存完好的古墓。
这个原则延续至今，是定陵之痛换来的政策转向。
禁令颁布之后，并不是所有人都遵守。
1972年宁夏发掘了西夏王陵，1991年河南动了北魏宣武帝的景陵，都是在禁令存在的情况下进行的。
教训摆在那里，照样有人当没看见。
定陵挖掘这件事，归根结底是一个外行强行推动、内行被迫执行、技术条件严重不足的项目。
从申请通过的第一天起，就注定不会是一个好结局。
至于定陵为什么是那个被挖的，答案其实很简单：长陵太硬，永陵进水了，其他的不够格，最后只剩定陵，还恰好自己漏出了破绽。
倒霉到这个程度，也算是历史的一种幽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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