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龙抬头！这个8元理发摊，理出了人情味 | 荷风莲韵·新大众文艺|大众|理发摊|老街|荷风莲韵|骑楼

第1期

编者按

和风含新意，春来万物生。在这个美好的春分时节，“荷风莲韵·新大众文艺”栏目与大家正式见面了。这是桥头文艺的一件大事，也是普罗大众的福音。人民大众是新大众文艺的创作主体，文学是普罗大众表达自我、传递情感的沃土，是心灵栖息的港湾，人民大众是真正值得尊敬的创作者。

人民写、写人民，这样的作品不回避生活的粗粝，承认生活里有泥泞、有疲惫、有不那么体面的挣扎，它们不是精心编排的剧本，而是时代最好的底色。莞邑是新大众文艺的新坐标，桥头是新大众文艺的火热场域，在地经验中蕴含着人民大众丰富的情感和精神密码，桥头举起新大众文艺的旗帜，建设“新大众文艺创作基地”，推进新大众文艺的建设与发展，赋能新业态良性成长，可谓恰逢其时，亦将影响深远。

我们期待通过这个栏目，挖掘人民大众创作潜能，进一步激发广大文艺爱好者的创作热情，推介更多的来自民间的精品佳作，让文艺成为穿透时空的力量，共同创造更加开放、更加多元、更富生命力的生动图景。

桥头故事

桥头老街

作者：赖燕芳

▲ 冯锐峰摄

广晋街、鱼尾街、布街、糖街、塘边街、沙边街、鹅仔街及东桥市等统称为桥头老街。在水泥森林的缝隙里，桥头老街尚能远离城市发展的脚步，保留其原本的面貌。老街于我，是家乡柔软的腹地，我由衷感谢它美好如初，老街绵藏着岁月深处的静谧与风情，在我看来无可替代。

桥头老街是老的，从开埠到现在超过了300年，老到青苔已悄悄爬上了斑驳的墙面，老到骑楼的木梯踏上去会发出沉沉的叹息。对老街，我并不是一见钟情，而是经年累月滋生的温情。桥头老街，它不像江南乌镇、周庄那般名扬天下，它没有音乐喧闹的舞池，没有华丽吧台的酒吧，只有斑驳的骑楼和古朴的巷铺，只有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穿过巷道，落在戴凉帽的婆婆头上，落在饼店刚出炉的月饼热气里，落在春联铺子那片漫开的中国红上。

在现代城市发展的日新月异中，它独具风华，如小家碧玉般温婉细腻。每当下班去老街走一趟，也算给我太紧绷的日子来点小放松。正是黄昏炊烟袅袅，遥看晴空白云夕阳晚霞，近看老街这些古旧建筑，感觉喧嚣声忽然静了下来，在急吼吼的社会里，在这里寻得了岁月静好。

据桥头老作家莫树材考证，桥头镇自清朝以来曾有过“五墟一市”：义和墟，庙冈墟，长和墟，新墟，中和墟和东桥市。位于老街一侧的东桥市，如今虽然窄街陋巷，破屋旧铺，它却曾经是一个繁华的墟镇，承担了这个城镇及周边地区的绝大部分商贸功能。东桥市建于民国初期，骑楼建筑，楼上住人，楼下买卖，趁墟的人免去日晒雨淋之苦，很有广州上下九的韵味。从20世纪80年代起，这里的人均到周边选址购地建房，这条桥头的“上下九路”就慢慢地从原来的车水马龙变成现在的沉寂。

此地曾上演了无数往事，俱往矣，如今我们已经没办法一睹当年东桥市墟日的鼎盛场面，东桥市显得与世无争，写满了岁月沧桑的骑楼。或许从这些骑楼缕缕青苔的斑驳门面上，还能感受到当时些许的兴旺氛围吧，那些热闹好像还藏在砖缝间，藏在某个悠长的午后阳光里。今天大部分本地人早已迁往镇上，或者另筑新居。只有一些住旧屋的本地籍居民或外来经营的租户坚守在老街。老街人的生活虽然平淡，但每个人的眼神，有一种单纯和干净美好的东西。李婆婆就一直守在东桥市这幢骑楼房子，这房子有20多米长、l0来米宽，里面用木板铺成前、后阁，东桥市很多街铺的建筑都是和这个建筑样式类似。李婆婆和她老伴一直在这里生活了三十年，见证了老街的沧桑变化，但他们一直没打算离开。如今仍住在老街的很多人都是像李婆婆这样，即使生活功能退化，房屋破旧，也舍不得离开。

从东桥市走到塘边街，慢慢品味老街每一条街每一条小巷，我会不禁抬起头，看看这些斑驳的店铺，有意无意地寻找曾经生活的痕迹。我发现，老街的每一间看似普通的店铺，都会有它昨日的故事。云吞店的炊烟、理发店的剪刀声、婚庆店里鲜红的绸花……每间铺子都是一个故事的入口。

秋去冬来，老街像一幅画一样，每到一个季节就幻变出不同的斑斓色彩。每一季老街所售卖的生活用品，承载着桥头人四季变迁的民俗风情。春天买“灯公”的队伍挑着斗谷篮走过，夏天凉帽下的帽穗摇曳生姿，秋天纸灯笼一串串挂起，冬天手写春联的墨香混着年货的清香飘满整条街。

桥头老街，要诉说的故事太多，笔尖已写不出岁月的变迁。或许，只有在傍晚时分，你到老街走一趟，任夕阳残余的思绪飘荡在夜色当中，才能品味到这里的静谧与风情吧。

作者介绍

赖燕芳，广东东莞桥头人。广东省小小说学会理事，东莞作协会员。多篇作品发表于各地报刊。

生活诗话

小海河的柔情

作者：侯平章

▲ 冯锐峰摄

站在小海河边，我是另外一条激情澎湃的河流

那天下午，两条河流逆向行驶

只有语言成为河流对话的漩涡

我的心很快放松了，恰好遇见

小海河最柔情的微笑，在内心深处

奔流不息的是暗语，还有无法停止的岁月

生命的很多曲折比岸滩还蜿蜒

拉直，也敌不过旁边

石马河投进东江怀抱的狂热

只有晚风，让我感受到小河的温暖

还有无尽的绵长

作者介绍

侯平章，四川宣汉人，现居广东东莞。文学创作二级作家。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曾在《人民文学》《上海文学》《青年文学》《黄河》《作品》等发表文学作品。出版《手摸到的都是温暖》等诗歌集。

莲湖观荷

作者：姚端端

远山如黛，含一抹轻烟
林木呼吸，群鸟放飞自我
湖水里住着春天

以云霞为封面
芳草任性生长，摇曳湖畔绿罗裙
石头掷出清瘦，敲碎流水呜咽

目光有极，心野无垠

这荷塘，在我心中万顷
叶浪铺开画布，清风如笔
走过千万里，遥送乡音
指认第九十九朵

停泊家乡月色

作者介绍

姚端端，女，中国诗歌学会会员，东莞市作协会员，诗作发表于《散文诗》《鸭绿江》《北方文学》《岁月》《延河》等，入选《新南方诗篇》《中国诗人生日大典》《青年诗歌年鉴（2022年卷）》等多种诗歌选本。

东桥市的午后

作者：莫小闲

▲ 冯锐峰摄

跟着行人拐进东桥市

风，也慢了下来

一朵木棉从高处轻轻坠落

墙脚的猫伸了个懒腰

时光，没有涟漪

骑楼的面孔斑驳

深浅不一的光阴

留给苔藓与蕨类慢慢品味

没有什么过往不能释怀

集市喧哗，车马往来

人间的离合早已归隐岁月

东桥市的沉默也是一种回答

巷口的老人安详

仿佛生来就属于这里

成为街景的一部分

那扇不再被叩响的木门

已成为一个时代

午后的天色渐暗

目光贴着石板路

走向东桥市更深的时间里

有人在小海河边浣衣

有人背着行囊去往远方

有人停在木棉树下

伸手接住一缕薄薄的乡愁

作者介绍

莫小闲，出生于湖北孝感，现居东莞桥头，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曾在《人民文学》《扬子江诗刊》《作品》《芳草》等发表诗歌作品，出版个人诗集《时光书》《岭南记》《无处告别》。

新锐创作

女理发师

作者：周其

人到半百，不知不觉鬓角爬满白发，白发长得慢，但每半个月就得要理发一次，若不修剪，总感不适。去理发店理一次，光剪发就要十五元，若加上洗头和吹干，则需二十五元。

周日早晨，我去堂弟那儿玩。

阳光从老榕树的枝叶间洒下，融入此起彼伏流动的摊贩吆喝声中。在这烟火气缭绕的街角，一把太阳伞、一张塑胶椅子、一个装理发工具的箱子和一辆电动车静静伫立在风中——这便是女理发师的全部家当。

说是摊子，其实就是一把椅子。

我驻足观看。理发摊主是一位三十来岁的女理发师，高挑苗条，穿着一件黄色旧工衣，正在给一位老人理发。推、剪、刮、掸，动作娴熟，干净麻利。

待头发理得差不多了，女理发师退后几步，仔细端详一番，随后从箱子里取出一面镜子，双手捧在老人面前，笑说：“您照照镜子，哪儿不满意，我马上修一修。”

老人推开镜子，连连摆手，说：“不用不用，你的手艺我能感觉出来，挺好的。”见他推辞，她仍坚持举着镜子：“该看还是要看，理发不仅要让您舒坦，更要让您体面。”

她又说：“不好意思，在外面没法洗头，我帮您刮个胡子吧。”说着，倒了一点肥皂水，轻轻抹在老人的嘴唇和下巴上，俯身细致地刮了起来，连脸颊边缘也不放过。刮完后，用手摸了摸，确认是否干净。

刮了胡子后，她取下围在老人胸前的围布，用一条干净的毛巾反复在老人脖子和身上掸拂。待老人离开椅子，她还说：“您感觉还有没有刺挠的地方，我给您掸一掸、擦一擦。”

“刺挠”是当地方言，指理发后残留在脖子上的碎发引起的瘙痒感。老人伸手摸了摸脖子，连声说：“没有，不刺挠！”满意地离开了。

这句“体面”悄然落在我心上，老人刚走，又来了一位拄着双拐的中年男子，一瘸一拐地在女理发师的摊前停下，撑着拐杖说：“给我理一下发吧。”

女理发师急忙上前把他扶坐下，安置好双拐，抖了抖围裙，小心地围在他胸前，开始理发。

这位男子很健谈，说自己骑电动车摔伤了腿，妻子担心他出门不便，这几个月一直由她帮忙理发。这次他是偷偷跑出来的，想给妻子一个惊喜——证明自己也能独立出来理发了。

听说他是瞒着妻子偷偷出来的，她眼中漾起温柔的笑意说：“那我一定得给您理精神些，让家里人看了也高兴。”剪刀在她指间翻飞，还不时轻声询问：“力度是否合适？”

不一会儿，头发理好了，中年男子看起来更精神了许多。女理发师帮他整理好衣服，支起了拐杖，扶着他走了几步，叮嘱他注意安全。还悄悄往他口袋里塞了张纸条：“上面有我电话，下次需要，随时叫我上门。”

更让我触动的是她的价目——无论发型复杂与否，不分男女老幼，一律八元。有顾客递十元钱说不用找，她却执意退回：“该多少就多少，大家都不容易。”边说边用毛刷为对方轻轻扫去对方衣领上的碎发，这个动作像极了乡下的老理发师。

晨风撩起她垂在肩上的发丝，那些飘起的青丝与落下的银发交织成画。排队的人们不时闲话家常，说到物价涨的无奈。

女理发师说：“有些流动摊理发收十元，我只收八元钱，但是比理发店要便宜一点，理发店要装修、要租金，肯定要贵一点。”我问她一天能理多少个？理发师笑了下说：“一天一般二十多个，要是理得多，也能挣到二三百元，比工厂上班自由。”理发师接着又说：“以前，不让摆，现在政策宽松多了，允许摆，只要收摊时清理干净，就没人干涉。”

我不明白究竟是什么吸引路人驻足，她给人理发时，路人经过这里，总有人停下脚步，看她理发。她也不时跟人打招呼，忙时来不及打招呼，就微笑地点一下头。

这简单的理发摊，理去的是烦恼，留下的是温情。

轮到我时，我摸着刚理过不久的头发歉然摇头。她并不介意，反而递来小板凳：“坐着歇会儿。”

我坐在冬风里，注视着她那一双灵巧的手。

冬阳微有凉意，可她的摊前却暖意融融。不一会儿，榕树下竟排起了小小的队伍。